第2章
「我這些照片，很早之前就在別的平臺上發過。」
「我真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
「拿我的照片用 AI 生成視頻，效果做得那麼逼真。」
她笑了一下，輕聲說：「許越有錢，你不想和他分手，我理解。」
「可是你再怎麼鬧，他也不會回頭看你了。」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有錢，誰有錢？
許越嗎？
我沉默了，滾動鼠標，往下翻動著陳瑤剛發出來的 PDF。
滿滿十幾頁，字字句句都在控訴。
「北大新生群姜黎因愛生恨，S纏爛打。」
「1、姜黎血口噴人，汙蔑我偷照片全過程。」
「2、姜黎對我造成的心理傷害。」
「3、叩問群友：究竟誰才是偷照片的人？
」
不得不說。
陳瑤現身的時間無比巧妙。
群聊沉寂一下午，有人隱隱開始相信我。
陳瑤卻在這時候，發出這份 PDF。
圖文並茂，邏輯自洽。
評論頓時再次反轉。
「我就說瑤瑤不可能幹出這種事，差點就上當了。」
「靠，我就說視頻怎麼看起來光影怪怪的，原來是 AI 生成的，這就說得通了。」
「對啊，仔細一想，瑤瑤有什麼偷照片的必要？等一開學，什麼家境，大家不都一眼看出來了嗎？」
我卻在瞬間明白了陳瑤的意圖。
原來是想把自己包裝成富家千金，養幾隻小魚。
最好再釣個勢均力敵的公子哥，好讓自己在開學之前真正邁入有錢人的行列。
隻可惜。
不知道怎麼看走了眼。
釣上來個許越這樣不三不四的冒牌貨。
倒是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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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反轉再反轉。」
「姜黎也算有本事的，AI 視頻能做得這麼逼真，差點上當。」
「吃一天瓜也是吃累了，但比起姜黎，明顯陳瑤發的證據更能站得住腳。」
所謂證據。
全是 PDF 裡附上的。
我和許越的聊天記錄。
包括但不限於：
許越問我每個月有多少零花錢，我沒有回答，反問他的，最後報出一個和他相近的數字：兩千。
「兩千在北京夠幹什麼啊，吃吃飯喝個奶茶就沒了，別說逛街了，水果都吃不起。」
「@姜黎，我請問呢？買得起幾百萬包包，
一個月生活費卻隻有兩千的千金大小姐？」
許越委婉打聽我身上的新裝備花了多少錢，我默默刪掉交易記錄，隨口糊弄他：「沒花什麼錢，富婆閨蜜送的。」
許越三番兩次地說要送我禮物，討要地址。
我每一次都以幾乎相同的理由婉拒。
「咱們還是學生，花的都是爸媽的錢，這樣的禮物送來送去多沒意思。」
「而且他們掙錢也不容易，寶寶的心意我收下，禮物就不用送啦。」
「等以後掙錢了再說。」
我一條條認真地看過這些記錄。
眼底劃過淡淡的嘲諷。
那時明明是心疼許越的錢，照顧他的自尊。
如今卻成為我家庭條件一般甚至拮據的佐證。
「笑S我了，撈閨蜜的錢也是撈啊，撈女一個，也好意思來裝千金大小姐。
」
「我真服了，差點上了 AI 的當，從此我與 AI 不共戴天。」
「啊？就這？完全站不住腳啊，這還有臉錘我們瑤瑤偷她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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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不好意思花許越父母的錢。」
「你是怕自己回不起他的禮物吧。」
那頭，陳瑤尾音上揚，隱約透著一股得意。
「你加群時間那麼早，怎麼早不錘晚不錘。」
「偏偏要等到許越和你提分手之後？」
「拿我這一段時間發的照片生成 AI 視頻，反過來說我偷你的照片。」
「姜黎，真有你的。」
陳瑤的語氣理直氣壯。
我忽然意識到，連她也沒有相信我是照片上的正主。
也是，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她真的以為，
我為了許越，收集群裡她發過的照片，生成假的視頻。
「我和許越沒什麼。」
「姜黎大、小、姐，抓不住男人的心，是不是應該從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
「別逮著人就瘋咬。」
「姜黎，我勸過你不要再鬧了的。」
「本來就是我們倆之間的事，你再喜歡我，再舍不得分手，也不應該把瑤瑤牽扯進來。」
許越也跟著嘆氣：「按理說，我不該發我們的記錄給別人看。」
「可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你有這個腦子，放在學習上，也許真的能考來我們學校。」
「而不是像現在，偷偷混進我們學校的新生群，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汙蔑瑤瑤。」
「一下午都讓人看笑話。」
「你道個歉，自己退群吧。
」
「等你上大學就會發現，好男孩還有挺多的。」
「真沒必要吊S在我這一棵樹上。」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直接氣笑了。
許越哪來的自信？
「怎麼天天說出生率很低，我看不低啊。」
「你倆不就是嗎？」
我還要再罵。
消息卻沒能成功發出去。
紅色感嘆號。
聊天記錄顯示：【您已被管理員許越移出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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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我們在一起過那麼久。」
「我給過你機會，姜黎。」
「可你非要鬧，群裡的都是我的未來同學，我隻能把你請出去了。」
私聊裡。
許越發來語音，仍然和從前一樣溫柔的語氣。
說話卻沒有留絲毫的餘地：「互刪吧。
」
「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事到如今。
我也懶得再和許越解釋什麼。
捎上祖宗十八代罵了他一頓，然後幹脆利落地刪除。
至於偷照片這件事。
開學自然見分曉。
真想知道，到了那天。
他和陳瑤互相發現對方是裝闊的冒牌貨後，會是什麼表情。
11
晚上九點，電腦屏幕泛著冷冷的藍光。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前刷劇。
卻忽然靈光一閃。
隨手輸入一串密碼，頁面刷新，顯示賬號登錄成功。
終於找回發照片那個小號了。
一頁又一頁的動態，我邊看邊感慨那時的幼稚。
現在我長大了，不再和小時候一樣，每天和老天爺祈禱很多很多的愛。
寧願挨罵。
也不想要賬戶裡躺著的冷冰冰的數字。
這說好聽了是天真，說難聽了是蠢。
這個賬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我抬手正打算將賬號裡的照片一一刪除、注銷。
不經意間卻瞥見。
首頁的歷史登錄資訊裡顯示著好幾條嘗試登錄失敗的信息。
【2022 年 9 月 06 日 17:02:39：網頁登錄失敗。】
【2022 年 9 月 06 日 17:02:42：網頁登錄失敗。】
【2022 年 9 月 06 日 17:03:43：網頁登錄失敗。】
很巧。
嘗試登錄賬號的 IP 定位在雲南。
正是陳瑤在的地方。
17 點。
是我發出視頻後，她在群聊裡消失的那一段時間。
試圖登錄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原來她還打過這個號的主意。
打算盜號，徹底把這些照片坐實成自己的？
順手點開積攢已久的私信。
第一條赫然是陳瑤。
從前年開始，她隔三差五地給我發消息。
「寶寶，你房間布置得好漂亮，禮問可以抱走照片嗎 _(:з」∠)_，想參考一下裝修。」
「寶寶最近在做什麼呀？怎麼不更新啦哭哭。」
「仙女寶寶嘞？」
「寶寶？」
……
一天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
私信的頻率越來越低。
確實。
那一年之後，
有許多賬號銷聲匿跡。
陳瑤以為，我也是其中之一。
看我很久沒有回私信，也很久沒有新的動態。
這才敢放下心來，隨意地偷主頁發過的照片。
現在更是試圖破解我的密碼，把賬號據為己有。
可惜，她注定要失敗的。
12
我換了個號，再次混入新生群聊。
沒想到，正巧撞見陳瑤又在發我的照片。
隻是，算起來，那是三年前的舊照片了。
無論是穿搭，還是對鏡自拍露出來的手機型號。
都過時了。
換做前幾天，大家興許不會多想。
可經歷過早上的事情。
難免有人起疑。
「瑤瑤，你發的這些好像都是你以前的照片？」
「有沒有最近的呀，
想欣賞瑤瑤（長大版）的美貌。」
「附議附議。」
「其實也沒有很以前啦。」
過了一會兒，陳瑤隻辯解道：「這款機子拍照好看，我特地買來自拍噠，不是隻有一部手機哦^^。」
女生有臺專門用來拍照的備用機。
倒也說得過去。
隻是，現在我成功找回小號。
她要怎麼解釋，和我的照片一模一樣呢？
「@瑤仙女。」
正要發送賬號主頁截圖，自證清白的那一瞬間。
我卻猛然停住，想到一個更有意思的辦法——
不澄清了。
既然她這麼想成為我。
不如滿足她。
我再給她加把火。
沉寂已久的群聊好不容易恢復熱鬧。
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一周後的開學事宜。
又被這一個艾特幹沉默了。
「？」
「艾特我們瑤瑤做什麼？莫名其妙。」
「不會是姜黎小號吧？」
頓時有人坐不住了。
「喂，新進群的那個證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麻煩拍一下你的錄取通知書。」
許越出來說了句，「這是新生群，不歡迎非本校的同學哦。」
想不到吧。
錄取通知書，我還真有。
我耐心地馬賽克掉通知書上的名字，點擊發送。
「哎真是我們學校的。」
「新來的寶寶別誤會呀，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下午我們剛踢走一個混進來的瘋子，還以為你是她的穢土轉生，
又來了。」
「笑S，給大家整出 PTSD 了。」
「哎呀，大家不用再為我生氣。」
陳瑤連忙制止：「我自己哭一會兒就好啦。」
「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吧，對人家女孩子也不好。」
「姜黎那麼傷害你，你還護著她。」
許越長嘆口氣，口吻鄭重：「我再次替她和你道歉，對不起。」
「瑤瑤，你真善良。」
「人美心善千金大小姐這一塊./」
大家手忙腳亂地安慰她好幾句。
注意力才終於又回到我身上。
「大襪子，你上來就艾特瑤瑤做什麼？」
13
「姜黎是誰？」
我裝作茫然，「不是啦，我隻是發現，原來偶像和我在同一所大學欸。」
「@瑤仙女，
瑤瑤我關注你的 ins 很久啦。」
「你好久沒更新，要不是你在群裡發照片，我還認不出來。」
「沒想到我們居然能上同一所大學，好榮幸。」
發出去的照片。
仍然是賬號的主頁截圖。
卻不是登錄狀態。
截圖裡，賬號的動態停留在兩年前。
但明眼人還是能夠一眼看出。
主頁的照片，陳瑤一一發過。
群聊頓時炸開了鍋。
「哇，這些照片瑤瑤都發過，真的是瑤瑤。」
「第一次翻牆，為了瑤瑤。」
「原來我們瑤瑤以前是個小網紅呀，身材好好，米米嘟。」
也有眼尖的人發現：「瑤瑤你怎麼發的都是舊照片呀，都是賬號裡發過的。」
「想看新的。
」
「瑤瑤你咋忽然退網啦，兩年都沒更新。」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
陳瑤隻能出來笑著打圓場：「才兩千粉絲而已，不算網紅啦。」
「之前沒事自己注冊著玩。」
「後來罵我的人太多，就沒怎麼發了。」
群裡頓時一片心疼和惋惜。
「好賤啊，這些仇富的人。」
「看了一下評論，罵得真的好難聽，瑤瑤別在意，一群酸雞罷了。」
「瑤瑤別怕，我們瑤家軍守護你。」
「咱們這麼多人，一起衝，肯定把罵你的人衝爛。」
陳瑤撒嬌，道謝。
然後慌忙制止大家：
「謝謝寶寶們，嗚嗚嗚好感動，但是不用了啦，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沒必要和網絡上的陌生人計較。
」
「過好現實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那瑤瑤以後還會更新這個賬號嗎？好幾千粉絲欸，說不要就不要了，好可惜。」
「沒關系，那都是年紀小的時候玩的啦。」
「現在更想做個現充狗。」
「賬號不會再更新啦。」
陳瑤聲音軟糯：「大家也不用關注我，不用給我留言。」
「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好啦。」
語音末尾，她輕笑一聲。
活脫脫一個清醒大女主的人設。
屏幕前，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然後切換到 ins，反手更新一張照片。
不是說不更新嗎？
不是要偷照片嗎？
我這就讓她偷個夠。
14
新生群裡的人大多數聽從陳瑤的話，
已經取關賬號。
但也有一小部分，懶得取消關注，順手刷平常喜歡看的博主去了。
所以在我發完照片五分鍾後。
才有人截圖這張動態，發到群裡：「瑤瑤，你不是說不會再更新賬號啦？」
馬上有人跟著評論：「哇瑤瑤我來啦。」
陳瑤下意識發了個：「？」
卻又很快撤回。
我幾乎能想到，屏幕那頭。
她臉色發白的樣子。
群聊裡一句接著一句。
「瑤瑤的手镯好漂亮呀。」
「是翡翠嗎？看著好像祖母綠。」
「我家裡做玉石生意的，這品相，少說也要六位數了。」
許越混在其中充當誇誇大隊長：「手镯好看，瑤瑤的手更好看。」
「這是真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啊，
噴不了，慕了嗚嗚嗚。」
「@瑤仙女，瑤瑤能不能多拍幾張發群裡，讓我們好好看看，還沒看過這麼貴的手镯嘞 QvQ。」
「+1。」
「+111111。」
陳瑤沒繼續說話。
我的賬號後臺卻收到她的私信。
「寶寶嗚嗚嗚，等了好久你終於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