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出了公司,我打電話給律師,讓他查查宋崢的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我這律師,業務水平奇高,半個小時不到就打聽清楚了。
「顧女士,宋先生賣了一套房子,這房子是宋先生出的錢,但掛在孟嬌嬌女士名下,所以之前離婚的時候未能作為財產分配。」
我了然地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我就說嘛,宋崢那種性格,狡兔三窟,我就不信他沒有隱藏的財產。
不過這一次,他的血估計也出得差不多了。
我那些原始股,千萬上下,正好是市中心一套房的價格。
可緊接著我又惆悵了,我那麼多股份,還沒一個大玻璃塊玩偶貴,
到哪兒說理去?
藝術吶!
幸好這玩偶被宋崢媽買回去了。
這麼一想,我都有種再買一個,去宋崢媽跟前晃晃的衝動。
不過想想老太太吃一塹長一智,可能不會再那麼衝動,我又隻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唉,早知道不勸老太太衝動是魔鬼了。
哪裡是魔鬼,根本是天使嘛,布靈布靈閃著金錢光芒的天使。
股份轉完,我和宋崢之間的關系也就徹底交割幹淨,無論和他,還是和他的公司,都再沒有半絲瓜葛。
我自己的健身用品店漸漸進入穩定期,也不需要我再去照看。
我闲下來,就去約陳夫人喝茶吃飯聊天八卦。
其實不止陳夫人,還有好些其他公司老總的太太們。
我被宋崢爸算計著不許出去工作,隻允許我去太太圈逛街美容混日子,
可我這個人偏偏是闲不住的。
不許我賺錢,那我花錢總行了吧?
於是我把這些太太們組織起來,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聚美集賢。
我們這些人,可不是既美麗又賢惠,這個名字最合適不過了。
這個基金會平日裡就幹些幫助貧困學子,扶助落後地區之類的事情,要是有個大災大難,更是咣咣地捐錢捐物。
這事兒又博名聲,憑發票又能幫企業免稅,何樂而不為?
宋崢和他那些生意伙伴朋友,對我們這個基金會都滿意得很。
這個基金會是我一手打理的,如今雖然和宋崢離了婚,但我的組織可沒散,照樣和這些太太們保持著規律且密切的聯系。
轉眼到了月度會議,照例在陳夫人名下的高級會所舉行。
說是會議,
其實就是個小型餐會,聊天八卦比說正事多。
每次月度會議都會有些想要加入基金會的新人,這次也不例外。
聊完正事,我與陳夫人還有些私事要聊,便晚了十多分鍾去餐會。
到了餐廳,正好見到這次想要新加入的幾個人已經到了,她們還沒有資格參加正式會議,隻在餐會上初次引薦。
這幾個人都是新人,自然而然地扎堆。
我與陳夫人走過,隻聽其中一人問道:「嬌嬌,你和宋總真的搬到租的房子裡去了?」
這名字和這姓,怎麼這麼耳熟呢?
我聞聲轉頭,果不其然,就是我曾經在錄像裡見過的宋崢那位女秘書。
說句實話,我對她的臉其實沒什麼太大印象,倒是對她的身材記憶點更深,沒辦法,那一大坨白花花的肉,誰看到不得膩幾天?
導致我現在看到她都覺得她沒穿衣服似的。
孟嬌嬌聽到那話原本面色不太愉快,可一轉眼看到了我,忽然高揚起頭,聲音也拔得極高:
「我的確把房子賣了幫我們家阿崢救急,可這隻是暫時的,憑阿崢的能力,隻要公司一上市,該是他的遲早會賺回來。」
宋崢的公司在業內著實地位不低,上市的事情也是眾所周知。
周圍的人挨個捧臭腳:「嬌嬌你可太好了,肯陪著宋總一起吃苦。」
「宋總遇到你,真是福氣。」
孟嬌嬌隔著人群直勾勾盯著我,嘴上茶言茶語十級:「人啊,要有良心,反正我是絕不會在阿崢低谷的時候離他而去。不像有些人,被阿崢好吃好喝養了七八年,到頭來離個婚,卻要挖地三尺,連阿崢最後一點血汗錢也要卷走。」
這話的指向太明顯了,那些人愣了一下,有幾個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可還有幾個,卻高聲附和起來。
同時,也順著孟嬌嬌的眼神往我看過來。
8
從前有宋崢在,我當這個基金會的主理人,眾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可現在我和宋崢已經離婚了,雖然有錢,可在她們眼裡,我已經不是她們這個圈子的人,還坐在基金會主理人的位置上,就有些不配了。
我笑了一下,懶得說什麼,拉著陳夫人打算往前走,可卻沒拉動。
「狗屁!」陳夫人張口就先聲奪人。
她一個杯子朝著孟嬌嬌摔過去,水晶玻璃杯在孟嬌嬌腳下炸開。
水晶現在在我心裡就是昂貴的代名詞,雖然隻是一個杯子,也心疼得我直皺眉頭,孟嬌嬌卻是嚇得一個哆嗦。
陳夫人指著孟嬌嬌罵:
「你賣了房子?你一個大學畢業不到兩年的丫頭片子,
哪來的一千多萬買別墅?房子誰出的錢你心裡沒數?」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當小三還當出榮譽感來了!」
「宋崢知不知道你把他隱瞞婚內財產的事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了?」
陳夫人這三句話,一句比一句狠,說到最後一句,孟嬌嬌臉都白了。
她光想埋汰我,光想把我塑造成不事生產、忘恩負義、隻會趴在宋崢身上吸血的惡毒女人,卻忘了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說出來了。
陳夫人招手叫來自家經理,指著孟嬌嬌還有先前附和的幾個人:「那個,還有那幾個,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大門口,叫人都給我認清楚了,不準她們任何一個踏進我這間會所。現在趕緊把這幾個膈應玩意兒給我弄走!」
陳夫人和丈夫都是事業咖,各有公司,而且在業內都是地位超然,她一發話,
孟嬌嬌和那幾個人都慌了,想求情,可又拉不下臉,內心掙扎的時間,已經被經理帶著一臉公式化假笑給半強迫地趕出去了。
陳夫人兀自不痛快,罵道:「就看不上她們這種樣子。」
巧得很,陳夫人趕走的這幾個,都是小三甚至小四小五上位的,果然人以類聚,臭魚爛蝦也有臭魚爛蝦的圈子。
我挽住陳夫人的手臂,笑得身體打顫:「姐姐喂,你可真是我的超級嘴替。」
陳夫人也笑,招呼著其他的太太夫人們,該樂就樂。
聚會的時候我刻意控制了一下,沒喝幾杯酒,盡量保持清醒。
結束了聚會,我打電話給律師:「先前讓你查到的那些材料,都遞交給董事會吧。」
陳夫人固然是我的嘴替,可是報仇這種事情,怎麼能不親力親為。
一周後我接到宋崢的電話:「顧溪,
是不是你舉報的!」
我正在浴缸裡泡精油浴,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張開,一時間差點沒想起來是什麼事。
頓了幾秒鍾我才回過神,頓時心花怒放:「你說什麼事?公司大供應商法人是你那個秘書她媽的事兒?」
宋崢怒喝:「顧溪,果然是你。」
「對對對,是我。」我連連承認,「怎麼樣?幹得漂亮吧?」
宋崢的公司做得這麼大,自然需要許多供應商為他服務,宋崢對孟嬌嬌可真是真愛,早在兩年前,孟嬌嬌還隻是實習生的時候,就讓孟嬌嬌以她媽的名義成立了一家公司,把利潤最肥的一塊業務交給這家公司做。
孟嬌嬌上數三代都沒出過一個商人,連擺地攤的都沒有,這種人家,能開出什麼公司?
不過就是個空殼子,接到業務都是轉手分包出去,但給宋崢公司的報價卻奇高。
宋崢掌著籤字批條的權力,這一部分的預算從來都是看也不看,閉眼批,向董事會匯報的時候,也都利用董事會不了解具體業務,包裝成正常市場價格。
因為公司運營主要都是宋崢負責,整體利潤和分紅又都不錯,所以董事會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宋崢賠水晶雕像的時候我就奇怪,他拿得出兩千萬很正常,可是隻要半個小時就眼睛都不眨地拿出兩千萬,這就讓人深思了。
那天從公安局出來我就讓律師去查,果然查出貓膩。
9
原本宋崢若是一直維持原來的規模問題倒也不大,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宋崢缺錢。
宋崢急於弄錢,胃口也開始變大,最近幾個月通過孟嬌嬌她媽那個公司撈的錢,已經影響到公司整體利潤。
如果是平時,這事也不算什麼,
看在宋崢這麼多年執掌公司的份上,董事會最多也就是警告一下下不為例,至於他拿走的,多半就讓他留下了。
可現在是籌備上市的關鍵時期,這麼嚴重的經營漏洞,董事會能忍?
一群人硬壓著宋崢把近期吞的錢全吐了出來。
透過話筒,能聽到宋崢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顯然這件事情動到了他的根本。
但不得不說,宋崢某些方面和他爸真的很像,氣成這樣,卻硬是調節好了情緒,強壓著怒氣說道:「顧溪,我自認沒虧待你,你為什麼這麼做?」
沒虧待嗎?我能有現在這個局面,哪一樣不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但凡我軟弱一點,現在都該流落街頭了吧?
我委委屈屈地和宋崢分辨:「宋崢,我和你說過的,我這個人,膽小,又衝動,被人一嚇,做事兒就沒譜,都怪你沒看好人,
又讓你身邊那些牛鬼蛇神跑來嚇我……」
「顧溪!」宋崢怒吼。
我好怕呀!
我拍拍胸口,喝了一口我好幾十萬的葡萄酒壓驚。
幾秒後,宋崢到底還是冷靜下來,他冷冷說道:「顧溪,你別後悔!」
宋崢很快就用行動解釋了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新銳科技上市招股書的新聞發布會開得聲勢浩大。
這是上市前的最後一步,走到這一步,上市的事情基本上十拿九穩。
我好歹也是前元老,應邀參加之後的酒會。
新銳科技的股東個個滿面紅光,越發襯得我目光短淺。
我若不和宋崢鬧那麼僵,又或者不一時衝動把股份都給賣了,要不了多久,資產就能翻幾倍。
宋崢走到我面前,一身志得意滿,
頭昂得高高的。
「顧溪,後悔了嗎?」
人模狗樣的,這句話不知道憋了多久了。
他本來就比我高,頭又抬得更高,我隻好仰頭看他。
於是,我又一次好心提醒:「那個,你鼻毛露出來了……」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表面上互相交談,實則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人人都想知道我和宋崢這對怨偶之間能炸出什麼驚天巨響來。
可任憑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會是這一句。
短暫的靜默之後,忽然間哄堂大笑。
宋崢臉色青得差點發黑,怒吼:「顧溪!」
他這人,我還不了解?最好面子。
今天他打定了主意要風光全場,可被我這麼一說,恐怕所有人回去都隻能記得他的鼻毛。
他SS地盯著我:「顧溪,你現在怎麼這麼低級!」
我一臉無辜:「宋總,說個鼻毛就低級了嗎?可我說的是實話呀,明明就是你自己把頭抬那麼高,要不我怎麼能看到……」
宋崢終於意識到我不可能和他談論鼻毛之外的話題,鐵青著臉,怒氣衝衝地離開。
他走了,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可我還沒來得及吸一口,就被一口夾子音夾得我差點岔了氣。
「顧女士,感謝你把阿崢這麼好的男人讓給我。」
一個濃妝豔抹得估計她媽來了也認不出的陌生女人站在我面前,一臉得意卻偏偏做出嬌羞謙虛的樣子:「既然顧女士不珍惜阿崢,那以後的福,就由我替顧女士享了。」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眼前這化妝品調色盤到底是誰,又為什麼一副和我自來熟的樣子。
於是我盡量禮貌地詢問:「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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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女人的神色猛然僵住,然後在短短幾秒內變換足足十幾種表情,其豐富程度讓我嘆為觀止。
最終,她的表情停留在憤怒屈辱:「顧溪,你以為你假裝不認識我,就能羞辱我嗎?我告訴你,宋崢,我孟嬌嬌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