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還沒開口，白既明就先開了口：
「你有人選了嗎？」
他在說雙修的事嗎？
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瑞鳳眼低垂著，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但旋即開口反問道：
「師父呢？你有推薦的人選嗎？」
白既明在聽到這話後，終於掀起了眼皮。
【這家伙比你老很多歲，自卑得很，肯定不會開口的，除非把他逼急了……】
好，那就逼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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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的動作很快。
三日後，他就帶著一排身強力壯的男人來到了大殿。
白既明坐在主位，半張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大殿外圍滿了看熱鬧的弟子。
心事重重的長華就混在其中。
長老笑呵呵地帶著我進殿，我環視一圈後，徑直走向坐在主位的白既明。
就像收徒大典那天他毫不猶豫地走向我一樣。
在眾人的目光下，我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
動作一氣呵成。
身後抽氣聲此起彼伏。
「師父，繆玉騙我，我不相信別人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本以為白既明會推拒。
可沒想到在感受到可能的愛意時，他像是餓極了一般發了狠地咬了上來。
親著親著，我不知怎麼就被白既明託到了上位。
有些迷茫地坐在他腿上。
滿腦子都是佩劍的非禮勿視。
「不後悔？」
我吞了吞口水，有些別扭地挪動了一下後答非所問。
「師父，有點……硌得慌。
」
白既明眼神暗了暗。
再顧不得一旁長老的撕心裂肺，轉瞬間，他便抱著我來到了思過崖。
快到我的耳邊隻來得及留下佩劍的一句：
【我靠，這不對吧，小白怎麼 ooc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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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過崖的山門要被長老和長華輪番敲爛了。
我清醒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白既明坐在一旁，看起來波瀾不驚。
「白既明。」
我壓著嗓子喊了他一聲。
驚濤駭浪。
佩劍中那道聲音說的話我都記著。
白既明不對勁。
所以昨晚做得最兇的時候，我給他下了真言咒。
「白既明，你沒有什麼想和我坦白的嗎？」
「我……騙了你。
」
他停下了動作，臉埋在我頸間。
「騙我什麼？」
「我不是這條時間線的人。」
現在的白既明，是佩劍所知道的那條時間線中的人。
也就是我不堪受辱自S後的白既明。
他愛了我上百年，後來又守著這點愛在我的墳前枯坐了百年。
後來不知從哪尋到了秘法，重啟了時間線。
佩劍中的聲音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波動被卷進來的。
我十五歲生日思過崖的那一夜。
大概是他被數百年來積壓的情感衝垮了。
思過崖，思過崖。
是他對著那時的我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12
繆玉「復活」的消息是長華一路嚷進思過崖的。
白既明半倚在玉榻上，
垂著眼由著我笨手笨腳地替他系緊衣帶。
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我散落的長發。
唯有耳根處一抹未褪盡的薄紅，泄露了昨夜並非夢境。
「師妹！花拂雪！繆玉師兄他有消息了！」
長華的聲音由遠及近，砸碎了思過崖的靜謐。
我指尖一頓，將那衣帶結打了個不太漂亮的扣。
白既明抬眼看我。
他沒說話，隻伸手將一件外袍輕輕披在我肩上，裹住了寢衣下那些曖昧的痕跡。
幾乎是同時，一道身影裹挾著疾風闖入。
長華的目光SS釘在我身上，從我松散的發髻，看到肩頭男子的外袍，再落到榻邊那並排放置的雲紋履上。
他臉色瞬間鐵青，指著我，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竟如此不知廉恥！
與自己的師父行此苟且之事，簡直有違人倫！」
空氣仿佛凝滯。
不知道繆玉對長華說了什麼，他竟然敢這麼大膽。
我尚未開口，身旁的白既明卻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我往身後擋了擋。
他比長華還要高出些許，此刻垂眸睨著他，語氣平直無波：
「有問題？」
長華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憋得通紅，半晌才擠出一句：
「白既明！你枉為人師！師妹她隻是一時糊塗，定是你趁她傷心過度，誘騙於她！」
「誘騙？」
我輕笑出聲，從白既明身後走出，與他並肩而立，指尖輕輕勾住他垂在身側的小指。
「師父，他說我糊塗呢。」
白既明反手握住我的指尖，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他沒看長華，隻淡淡道：
「還是糊塗些好。」
13
繆玉收到長華緊急傳訊時，正與時驚鵲溫存。
「你說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驚怒而扭曲。
「花拂雪和……白既明？！這不可能！」
她怎麼敢？
她不是愛他入骨嗎？
他不是才「S」了沒多久嗎？
她不是應該為他痛不欲生、矢志報仇，甚至如他們所願闖入魔域被擒，從此成為他掌中玩物嗎？
怎麼會……怎麼會轉頭就投入別人的懷抱？
時驚鵲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動，不滿地蹙起描畫精致的眉。
「不過是一個不解風情的玩物——」
「閉嘴！
」
繆玉猛地回頭。
「你懂什麼！她竟然敢……她竟敢背叛我！」
花拂雪是他精心算計、視為禁脔的所有物。
如今竟敢脫離掌控，這比任何失敗都讓他難以忍受。
時驚鵲被他呵斥得一愣，隨即冷下臉來：
「繆玉！你衝我吼什麼？別忘了你現在是『S』人！」
繆玉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時驚鵲。
「時驚鵲，你也別忘了，沒有我提供的宗門布防和花拂雪的弱點，你們魔族能那麼輕易得手？我們能瞞天過海？我們現在是合作，但主導權，從來不在你手裡。」
話音剛落便不再看她，直奔宗門方向而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宗門。
甚至顧不上理會沿途弟子看到他「S而復生」時那驚駭欲絕的目光，
徑直衝向了思過崖。
崖洞外的禁制已然開啟，氤氲的靈光阻隔了他的去路。
他試圖強行闖入，卻被一股力量重重彈開。
那是白既明的力量。
「拂雪！花拂雪！你出來！」
繆玉站在崖洞外，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是我，繆玉！我沒有S！我回來了！你聽我解釋！」
洞內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拂雪，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我是有苦衷的！是魔族逼我的！我心裡隻有你啊！」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山風吹過崖壁的嗚咽，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繆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從未見過花拂雪如此決絕的冷漠。
以往無論他做錯什麼，隻要他稍加解釋，
她總會心軟。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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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焦躁不安，準備不惜一切代價轟開禁制時。
整個宗門上空，突然靈光匯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水凝鏡。
鏡中畫面清晰無比。
正是他那座「衣冠冢」的棺材內部。
而棺材裡，赫然是他與時驚鵲糾纏的身影。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包括他親口說的「髒了的也要」。
全都通過水凝鏡，清晰地傳遍了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這……這不可能！」
繆玉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猛地看向思過崖洞府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驚駭和絕望。
她知道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她不去報仇，所以她接受長華的「勸慰」，所以她去了思過崖，所以她選擇了白既明……
她不是在賭氣，她是在報復！
用最狠、最徹底的方式，將他卑劣的行徑公之於眾。
周圍漸漸聚集起聞訊趕來的宗門弟子和長老。
他們看著水凝鏡中的畫面，又看看僵立在思過崖外的繆玉。
目光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逐漸變成了鄙夷、憤怒和唾棄。
長華也在人群中，臉色同樣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繆玉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射來的冰冷視線，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僅徹底失去了花拂雪，
更身敗名裂，成為了整個宗門的笑柄和罪人。
而思過崖洞內，自始至終，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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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對繆玉避而不見。
繆玉在思過崖外聲嘶力竭地呼喊、辯解。
甚至到最後帶上了絕望的哀求，我都聽在耳裡，心中卻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原來撕下那層深情的假面後，他也會如此狼狽，如此……醜陋。
水凝鏡將他與時驚鵲的苟且公之於眾，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宗門上下哗然。
長老們更是直接下令，將他暫時收押，聽候發落。
他被帶走時，還不住地回頭望向思過崖的方向。
眼神裡充滿了不甘。
和一種讓我惡心的、仿佛我才是負心人的控訴。
我懶得再看一眼。
洞內，白既明依舊安靜地坐在玉榻邊，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隻有在我轉身走回他身邊時，他才抬起眼，眸色深深地看著我。
「解氣了？」
他問，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帶著冷冽松香的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師父，」我低聲說，「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蠢？」
他沉默了一下，抬手，有些生疏地、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現在不蠢就好。」
是啊，現在不蠢就好了。
看清了渣男，抓住了真正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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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繆玉的離開，顯然徹底激怒了時驚鵲。
不過幾日功夫，魔族竟集結大軍，悍然進犯。
失去了繆玉這個「內應」，他們便選擇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強攻。
得知消息時，魔族先鋒已經攻到了宗門山腳下。
喊S聲、法術爆裂聲隱隱傳來，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
我和白既明走出思過崖時，看到的便是護山大陣外一片狼藉的景象。
曾經那些用臭雞蛋砸我、罵我是「S人兇手」、「花瓶」的村民。
此刻S的S，傷的傷，幸存者哭嚎著。
拼命拍打著搖搖欲墜的陣法光罩，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們看到了站在高處的我和白既明。
也看到了被暫時囚禁在陣法邊緣、神色灰敗的繆玉。
「繆玉公子！救救我們！
求求你救救我們啊！」
有人認出了繆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哀求。
「魔族S過來了！救命啊！」
繆玉抬起了頭，他先是看了一眼山下的慘狀，眼神有一瞬間的復雜。
但隨即，他的目光便越過那些哀嚎的村民，直直地釘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裡有痛苦，有祈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仿佛在等著我為此動容，為此心軟。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我說什麼。
但對上我冷漠的視線後，又頹然地閉上了。
對於那些苦苦哀求他的村民，他最終隻是漠然地轉開了臉，視他們為無物。
在他心裡，這些蝼蟻的性命，恐怕遠不及他此刻在我面前維持那點可憐尊嚴重要。
我心中冷笑更甚。
時驚鵲一身紅衣，站在魔族大軍之前。
看到我和白既明攜手而出，尤其是感受到我身上那迥異於前的強大靈壓時。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花拂雪！你這個賤人！把繆玉還給我！」
她尖聲叫道，手中長鞭甩出，帶著凌厲的魔氣直襲我面門。
若是以前，我或許還要費一番手腳。
但現在我甚至沒有動用佩劍，隻是並指如劍，隨意一劃。
一道凝練至極、帶著凜冽寒意的劍氣憑空出現，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鞭梢上。
「錚！」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時驚鵲的長鞭被我這隨手一道劍氣直接斬斷了一截。
鞭身上纏繞的魔氣如同遇到克星般，
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散。
時驚鵲「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跄著後退數步，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你……你的修為……」
不止是她，就連她身後的魔族大軍，也出現了一陣騷動。
我緩緩收回手指，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時驚鵲。
又瞥了一眼陣法內SS盯著這邊的繆玉，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就是想要繆玉嗎？」
我抬手指向囚禁繆玉的方向。
「帶走就是。」
「但你們。」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帶著冰冷的S意。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下一刻，劍光起，寒芒落。
我和白既明主動S入了魔族大軍之中。
所過之處，魔兵魔將如割草般倒下，節節敗退。
佩劍在我識海裡興奮地嗡鳴：
【對對對！就是這樣！夫妻混合雙打！揍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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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成了三界口耳相傳的傳奇。
時驚鵲試圖反抗,被我一劍斬碎了本命魔器，修為大跌。
被親衛拼S救走，狼狽逃回魔域，據說回去後就閉了S關，再無聲息。
魔族大軍潰敗,屍橫遍野。
殘餘者倉皇逃竄，百年內恐難再成氣候。
山腳下那些曾辱罵過我的村民，在魔族退去後，遠遠地望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敬畏與羞愧。
我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原諒與否並不重要,從此仙凡兩隔，各自安好便是。
至於繆玉……
時驚鵲逃走時,並未帶走他。
或許是她自身難保，或許是她對繆玉的「情意」在現實面前,本就薄如蟬翼。
繆玉被廢去了修為，逐出了宗門。
他離開那日,我站在思過崖頂,遠遠看見他踉跄的背影。
灰敗、佝偻,如同喪家之犬。
他曾汲汲營營的一切,名聲、地位、愛情皆化為泡影。
這比S了他，更讓他痛苦。
長華等一眾曾合伙欺瞞我的師兄弟，也受到了應有的懲處。
或被罰面壁,或被派往苦寒之地駐守。
宗門上下，經過此番清洗，風氣為之一肅。
……
塵埃落定後,
我拉著白既明回到了思過崖。
崖洞內依舊靜謐,仿佛外界的腥風血雨從未波及此地。
我靠在白既明懷⾥把玩著他的頭發。
「師父。」
我仰頭看他。
「你當初重啟時間線,就沒想過,萬⼀我還是執迷不悟，又看上繆玉那個渣滓怎麼辦？」
⽩既明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摟著我的⼿臂微微收緊。
他低頭，眼裡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想過。」
他承認。
但沒說他會怎麼做。
「不會了。」
我湊上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以後都不會了。」
他眸色轉深，回應了我的吻,溫柔⽽繾綣。
……
大概是重啟時間線的波動逐漸平復,佩劍中的聲音從某一天起便消失不見。
⼤概是回到了她原來的世界。
後來,我與⽩既明離開了宗⻔，雲遊三界。
看遍⼭河日落,歷盡世間百態。
我的修為在他的指點下日益精進,終有一⽇，迎來了⻜升之劫。
九重雷劫之下，他始終護在我身側，與我共同承受。
當最後一道劫雷散去,霞光萬丈，接引仙光籠罩⽽下時,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他回握住我。
「好。」
我們攜手,一同消失在了雲端。
人間隻留下關於我們的傳說。
那一對聯⼿蕩平魔患、最終雙雙⻜升的神仙眷侶。
⽽思過崖上，我當年隨⼿撒下的花種,早已開遍山野，歲歲年年，生機盎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