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急火攻心,欲提劍去為他報仇。
卻在抓住劍柄的那一刻聽到了一道聲音。
【怎麼辦,我不想斷成八節啊啊啊!】
【花拂雪你不要去啊,繆玉是假S!這個大傻叉在戰場上跟那個魔族公主看對眼了,專門策劃了這場假S,除了你,其他參戰的師兄弟們都知道!】
【你去了會被打個半S不說,還會被羞辱,被誣陷私通魔族……】
七日後。
我強吻了我師父的事傳遍三界。
那群合起伙來哄騙我的師兄弟們興師問罪:
「你怎麼能和自己的師父……簡直有違人倫!」
我雙手抱胸,疑似狐假虎威地挑了挑眉。
「聽不懂,跟我三界第一的師父說去吧。」
1
那道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後,我下意識地丟掉了手中的劍。
但聲音還在繼續。
【這花拂雪真是個戀愛腦,如果她沒這麼著急趕著去報仇,說不定還可以看到繆玉和時驚鵲在棺材裡翻雲覆雨呢。】
……?
繆玉不至於這樣荒謬吧?
可那些話入耳後就再沒辦法置之不理。
將信將疑地。
為了不暴露行蹤,我依舊假裝提著劍往魔族的方向走。
可出了宗門地界,就隱了氣息,火速趕往繆玉的墓前。
人還沒見到,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平時對待花拂雪也是這麼粗暴嗎?」
棺材中的不堪入耳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是更加激烈的動作,混雜著繆玉的聲音隱隱傳出。
「你是敵人,她是愛人,怎麼能一樣。」
「如果不是拂雪待我冷淡,我怎麼會看上你。」
時驚鵲纖細的手鉤住繆玉的脖頸。
「花拂雪大概已經隻身闖進我魔域了,你覺得她這樣漂亮的人還能完整地回來嗎?髒了的你也要?」
那道聲音說的都是真的。
更讓我絕望的是,繆玉知道我的遭遇,可他卻沒有阻止。
「髒了的也要。」
【為了一己私欲害得女主那麼慘,裝什麼大義凜然。】
繆玉和佩劍的聲音一同響起。
我落荒而逃。
2
【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等到我跑到僻靜的地方,佩劍才又一次開口。
我「嗯」了一聲,
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坐下。
【你不去戳穿他們嗎?】
我搖了搖頭,將劍靠在一旁。
現在這副模樣出現在他們面前,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不遠處繆玉那群兄弟虛情假意尋我的聲音漸漸傳來。
表面上是要阻攔我去魔域。
可這邊並不是去魔域的方向。
他們大概巴不得我趕緊跑去自投羅網。
所以在尋到我後,長華驚訝得合不攏嘴:
「師妹,你怎麼在這?」
他下意識地往繆玉的棺材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
「繆玉師兄他已經慘S了,他肯定不希望你也這樣,報仇的事情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好。」
長華的話沒說完,
我便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長華張著嘴,假意勸說實則刺激的說辭全都堵了回去。
半晌,他哆哆嗦嗦地開了口:
「師妹,你剛剛是看到了什麼嗎?」
我停滯一秒。
再抬頭,與他對視時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你覺得,我應該看到什麼?」
3
長華的眼皮跳了一下。
撓著頭結結巴巴道:
「那……那當然是師兄生還的消息了,師兄他至今屍骨難尋,說不定就還活著呢是不是?」
繆玉的墓是衣冠冢。
我親自操辦,將他生前我送他的一些他喜歡的物件全都放了進去。
想著想著,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長華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最後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玉佩來。
「這是我在戰場上撿到的,應該是師兄的東西。」
眼前全是淚,模糊著還沒看清。
手裡的佩劍就叫了起來。
【扔遠點!快點扔遠點!】
【這東西是魔域的共生佩,它會不斷吸收你的修為,原文裡你就是被這東西害得才被囚禁在魔域。】
【後來還被誣陷私通魔域,徹底淪為繆玉的玩物……】
我盯著那玉佩,悽然一笑後接過。
「多謝師兄,我一定會,好、好、保、存。」
待到長華離開後,我轉身就將玉佩捏碎。
4
手中的佩劍再一次出了聲:
【我這人不會安慰人,還是告訴你一件事吧。
】
根據佩劍的話,我秘密從魔域邊界回到了宗門。
找到了繆玉床下隱秘的暗格。
裡邊放著一封信。
信中隻有寥寥幾句話:
【我們都在那蠢女人眼前滾上床了她都看不出,不如下次玩點刺激的。
我聽說她修煉的地方靈氣濃鬱,不如我們……】
我拿著信的手都在抖。
不可置信地回憶起半月前的那一幕。
我同往日一樣去澤鹿峰頂的瀑布邊修煉。
卻瞧見瀑布後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還沒靠近,就聽到了繆玉隱忍的聲音。
「別過來!」
我一愣,下意識以為他遇到了什麼危險。
剛想用神識探一探,就被他的另一句話砸了過來:
「別……我沒穿衣服。
」
我嚇得渾身一僵,語無倫次道:
「你怎麼在這……」
「因為這裡有你的味道。」
當時我隻當他是自己憋急了才來這裡舒緩欲望。
可沒想到他懷裡竟然還藏了另一個女人。
原來他早就和時驚鵲勾搭上了。
……
我修煉的功法需要找人雙修。
繆玉是第一個找上來的。
那時的他幹幹淨淨,可以稱得上是滿心滿眼隻有我一個人。
於是我答應了讓他做我的道侶。
隻不過我需要他的時候不多,這才讓他鑽了空子。
【我說,這樣的渣男還留著他過年嗎?反正文裡你的設定就是想要大成就要找人雙修,不如趕緊踹了他,
回頭看一眼掛在樹上的小白吧,那可是天下第一。】
【這家伙是這裡唯一尊重你意願的人了。】
【隻是書裡他早就飛升了,不然怎麼能容忍那三個混蛋欺負你。】
【最後你難以忍受折磨自S後,還是他下界幫你收了屍,替你報了仇,守著你的墳守了一輩子。】
什麼小白?
我下意識地回頭,正對上白既明直勾勾的眼神。
「師……師父?」
白既明「嗯」了一聲,轉瞬消失不見。
隻留下了一塊思過崖的通行腰牌。
我回憶了一下他的冷臉,怎麼都難以將佩劍口中的人和他掛鉤。
也就忽略了佩劍的那一句:
【怎麼回事,書裡明明沒有這個地方啊?】
等到再問時,
佩劍哈哈一笑,說出了那句極為經典的:
【你哭一下,他命都給你。】
5
這句話為什麼會成為經典呢?
因為白既明剛收我做徒弟的那段時間,其他宗門簡直要翻了天。
什麼徒弟愛上師父,宗門長老為愛私奔。
甚至還有撿回來個魔域崽子當弟子,最後愛得撕心裂肺同歸於盡的。
【這我知道,書裡寫過。】
【當時那宗門為了這兩個人可真是物理意義上的肝腦塗地……】
因著這幾檔子大事,宗門上下天天抓耳撓腮。
那幾個胡子拉碴的長老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掛在我和白既明身上。
畢竟他收我為徒時的神情可不算正常。
拜師大典那天。
在無數天之驕子面前,
白既明腳步不停地走到我面前。
蹲下,目光落在我滿是傷痕的臉上。
「你可願……做我的關門弟子?」
期待,試探,小心翼翼。
那一刻,四周寂靜。
現在想來,早在十年前師父就有飛升跡象,可卻遲遲沒有突破。
我以為他是貪戀人間。
沒想到是貪戀我……
聽著佩劍絮叨著自己口中的白既明。
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山腳下。
「你說這公主每隔些日子就要私會這宗門弟子也就罷了,偏偏還要讓咱們制造些混亂。」
「就是,那小子也不知道收著點,上個月他給我臉上來了一下子,現在還有疤呢。」
「你們說什麼?」
我幹巴巴地開口。
不遠處的兩隻小魔見了我,嚇得立刻要逃。
我揮手,將他們鎖了回來。
「我說,你們剛才說的宗門弟子是誰?」
其中一個小魔被嚇破了膽,倒豆子一般稀裡哗啦地全都說了出來。
「是繆玉!他和公主私會就讓我們找麻煩作掩護!」
其實我聽得懂。
隻是不可置信。
「逢亂必出的繆玉公子。」
我在嘴裡念叨了一遍。
那兩隻小魔見我愣神,一溜煙地跑了。
往常山腳村莊那些偷溜進來作亂的小妖小魔,都是繆玉自己領命去除。
我以為他隻是想領個英雄的虛名。
沒想到……
【花拂雪,你還好嗎?】
佩劍小心翼翼地問。
「好,好得很。」
我被氣得笑出了聲。
6
「什麼好不好的,你這害人精怎麼還有臉待在這!」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去,卻被臭雞蛋砸了個正著。
「花拂雪你這個S人兇手!如果不是你好戰,繆玉公子怎麼會S!」
我定在原地,抹了一把臉上腥到發臭的雞蛋。
近來魔域三番五次進攻,隻是因為我布下的陣法,這些村民才沒能察覺。
本想讓他們過些安定的生活。
沒想到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前些天我以為是自己決策失誤才導致損失慘重。
所以從戰場撤回來後我忍氣吞聲。
可現在再看到那一張張頤指氣使的臉,我隻覺得一陣心寒。
我沒忍住,
還是紅了眼眶。
百姓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默認,反而變本加厲。
「一個花瓶而已,什麼都不會還整天想著打仗,昨天不還鬧得熱鬧說要去單挑魔域嗎?這會怎麼灰溜溜地回來了?」
「花拂雪!S人兇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四面八方便都響了起來。
我被圍在中間,握著劍的手驟然緊繃。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抬起頭,一劍破空。
土地上旋即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眾人紛紛驚恐後退。
我立在原地,劍指前方。
「我是不是花瓶,你們一試便知。」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哇塞。】
佩劍在我手中震驚地開口。
【他們說了這麼多,你就隻在乎那句花瓶對嗎?
】
我沉默一瞬,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們的繆玉公子才是真的該S,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能看到他詐屍了。」
7
離開山腳村落後,本想著直接去思過崖。
可卻忽然想起師父送的木簪還留在之前的居所。
那裡遍地都是繆玉的氣息,還是盡早帶出來為好。
隻是我一踏進居所,就被長華攔住。
他氣喘籲籲道:
「你怎麼回宗門了?不為師兄報仇了嗎?」
我奇怪地望著他:
「分明是你告訴我,這件事要從長計議,現在為什麼還火急火燎地來找我?」
「你很希望我去嗎?」
長華到底還是心虛:
「不是,我當然希望師妹你不要意氣用事,隻不過師兄他被時驚鵲帶走生S未卜,
如果早做打算,說不定還能……」
被我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長華噤了聲。
看著我手中攥著的木簪才又道:
「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將木簪收起,然後掏出白既明給我扔下的腰牌:
「思過崖,我想清靜清靜。」
趁著長華愣神的功夫,我朝外走去。
不過隻是隱去了行蹤。
等到他轉身離開後,我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跑去和繆玉聯系了。
「師兄!花拂雪去了思過崖,我看她狀態不是很對,要不師兄你回來看看吧?別出什麼事了。」
傳音螺那頭頓住幾秒。
隨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思過崖?看來我的S對她影響真的很大,再晾她幾天,
說不定等我回去之後就會上趕著把自己給我。」
「師兄,真的沒問題嗎?」
「怕什麼,她很愛我的。」
是啊。
戰場上看到他被時驚鵲的鞭子勒住脖子的時候,我壓根顧不上朝我要害處攻過來的敵人。
可還是晚了一步。
時驚鵲揮舞著鞭子,將毫無生氣的繆玉拉到馬上後便轉身離開。
看著他脖頸上刺目的勒痕,我瘋了似地進攻,直到耗盡氣血倒下。
還是白既明強行出關將我救了回來。
醒來後我抓著他問:
「繆玉呢?你救回他了嗎?」
白既明蒼白著臉,將一盞命燈遞到我眼前。
那是繆玉的。
已經滅了。
現在想來,他們還挺有本事的。
居然連白既明都騙了過去。
8
趕到思過崖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熬了好幾天的我困頓不堪,隨便找了一個屋子歇息下來。
卻不想第二天一早,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師、師父?」
白既明木著一張臉,像躺屍似的在我身邊躺得筆直。
我半個身子壓在他身上,拿他當了抱枕。
本以為是昨天晚上我進錯了門。
卻不想一旁的佩劍嗷嗷地叫喚:
【你終於醒了!這小子昨天半夜悄悄翻窗戶進來,盯著你看了半宿,然後天快亮的時候偷摸爬上了你的床!】
……
她不說我還以為是白既明要重溫我小時候和他一起睡覺的美好時光呢。
我五歲入宗門。
十五歲以前都是跟著白既明一起睡。
他這人總喜歡哭。
有一回我被憋醒,正看見他悄悄抹眼淚。
那天電閃雷鳴的,我以為他是被嚇的,打那以後每次打雷下雨,不管我在哪都會第一時間衝到他身邊。
十五歲生日那天,我熟稔地爬上白既明的床,卻被他拎下了床。
那天我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宗門電閃雷鳴,我擔心他害怕悄悄去找他,結果在後山遇見了他。
思過崖是白既明那天晚上一劍劈開的。
那天他在崖底枯坐了一晚。
我在山頂上盯了他一晚。
現在和那天的情形神似。
白既明坐在床上,我跪在地上。
一大一小兩廂對視,我竟荒謬地從中品出了一絲曖昧。
【雪啊,你睡誰都是睡,怎麼就不能睡這個天下第一還愛你愛得要S的人呢。
】
我幹咳一聲,抱起了喋喋不休的佩劍,幾乎是落荒而逃。
9
繆玉去世幾乎是明面上的事。
那些長老們不懂這裡邊的彎彎繞繞。
這些年跟著白既明修煉,我也算是半個宗門頂梁柱。
雙修搭子沒了的這件事也算是大事。
剛從思過崖跑出去,我就被揪住了後脖領。
「小雪啊,你馬上就要功至大成,繆玉的事我們先放一放,你得盡快——」
「好。」
「什麼?」
「什麼!」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長老和我回頭看去,就見長華站在一旁,嘴都合不上。
長老也震驚於我的爽快,囑咐了兩句後便去著手準備給我挑選新的雙修人選。
長老走後,長華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師妹,繆玉師兄他屍骨未寒,你怎麼能——」
「難道我為了一個S人,要放棄自己的前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長華為難道。
但我不打算和他糾纏,直接轉身離開。
在外邊轉了一整天,再次回到思過崖後,白既明居然還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