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蕭衍悶哼一聲,動作一滯,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受傷了,為我擋的!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
我咬緊牙關,趁那S士收刀的瞬間,抓起地上一截斷枝,狠狠刺入其膝彎!
那S士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此時,外圍終於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和呼喝,是巡場的御林軍趕到了!
剩餘的S士見勢不妙,毫不戀戰,立刻拋下幾枚煙霧彈,身形迅速沒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煙霧散去,現場一片狼藉。
兩名護衛一S一重傷,地上躺著五六具S士屍體。
蕭衍以玉帶撐地,玄衣左側已被鮮血浸透,唇色泛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眼神卻依舊銳利,正冷冷地盯著S士消失的方向。
我快步上前,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卻在觸及他衣袖前頓住。
「你……」聲音有些幹澀。
他轉過頭,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竟緩緩勾起,帶著幾分戲謔,隻是氣息有些不穩。
「沈大小姐……身手不錯。看來本王……多管闲事了?」
他這話不知是調侃還是試探。
我看著他肋下那片刺目的鮮紅,心頭莫名一堵。
那句「誰要你多事」在嘴邊轉了一圈,終究沒能說出口。
「你的傷……」
我移開視線,看向趕來的御林軍統領,「快傳隨行太醫!」
他任由侍衛攙扶,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身上,低聲道:「無妨。隻是……沈大小姐,你這惹麻煩的本事,可真不小。」
我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裡,似乎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揮之不去。
21
圍場行宮的氣氛因白日裡的刺S事件而一片肅S。
皇帝勃然大怒,在臨時設下的御座前厲聲斥責京畿防衛松懈,責令徹查。
活要見人,S要見屍。
隨行的官員與宗親們噤若寒蟬,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臉色鐵青的三皇子皇甫晟。以及,被內侍引去偏殿診治傷處的蕭衍。
我以受驚為由,暫留在行宮分配的廂房內,拒絕了所有探視。
春曉替我重新梳好有些散亂的發髻,指尖猶帶顫抖。
「小姐,您沒事吧?方才真是嚇S奴婢了……」
「我沒事。」我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的臉,眼神卻異常冷靜。
那短暫的驚懼過後,是更深的盤算。
是誰要S我?
皇甫晟嫌疑最大。
但他剛在眾目睽睽下與我衝突,緊接著我便遇刺,他難道不怕引火燒身?
還是說,他已被逼到狗急跳牆?
又或者,是柳姨娘母女買兇?
她們有動機,但未必有這等能力調動如此專業的S士。
思緒紛亂間,門外傳來通稟。
是皇後身邊的一位老嬤嬤,奉旨送來安神湯,並委婉詢問當時情形。
我依著禮數回話,隻道受驚慌亂,細節記不真切,將問題推給了護衛和蕭衍。
待嬤嬤走後,
我起身。「春曉,隨我去看看世子傷勢。」蕭衍被安置在行宮一處較為僻靜的殿閣。
門外有鎮北王府的親兵守衛,見是我,略微遲疑,還是進去通稟後讓開了路。
帳內彌漫著淡淡的金瘡藥氣味。蕭
衍半靠在軟枕上,上衣褪至腰間,露出精壯的胸膛和纏繞在左肋下,滲出些許鮮紅的繃帶。
太醫剛為他換完藥,正收拾藥箱。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見到我,狹長的眼眸微挑,唇邊又掛上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
「沈大小姐纡尊降貴前來探視,本王受寵若驚。」
我無視他的調侃,目光落在他肋下的傷處:「傷勢如何?」
「皮肉傷,S不了。」
他語氣輕松,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倒是大小姐,受驚不小吧?」
太醫退下後,室內隻剩我與他,以及侍立在門口的春曉和蕭衍的一名親衛。
我走到榻邊,並未坐下,聲音壓低:「那些S士,世子可看出什麼?
」蕭衍斂了笑意,眼神銳利起來。
「動作整齊,配合默契,是軍中路子。用的刀是制式的,但磨掉了編號。
「弩箭淬的是北狄那邊傳來的『見血封喉』。」
軍中路子,北狄毒藥。
這組合太過詭異。
我緩緩道,「他們目標明確,是我。但招式間,對世子你也有所顧忌,並非全然不顧性命。」
我回想起其中一個S士被蕭衍震飛時,袖口似乎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紅紋路。
那紋路,前世似乎在某個場合見過。
「禁軍。」我幾乎與蕭衍同時開口。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了然:「你也看出來了?」
「並非所有禁軍。」我補充道,前世記憶的碎片在腦中拼湊。
「右驍衛麾下,有一支負責儀仗的騎兵,其內襯袖口,繡有赤焰雲紋。」
而那赤焰紋,與三皇子皇甫晟暗中培植的「赤焰衛」標志,何其相似!
右驍衛的副統領,姓孫,正是皇甫晟母妃一族安插進去的人!
線索瞬間清晰。
是皇甫晟動用了他在禁軍中埋下的釘子,偽裝成S士行刺!
既能S我泄憤,若事情敗露,也可推給「北狄細作」或「軍中敗類」,將自己摘得幹淨!
蕭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看著我,目光深沉:「證據呢?僅憑一個袖口紋路和猜測,動不了一位皇子,更動不了禁軍副統領。」
「所以,不能由我們出面。」
我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正在盛怒,此刻任何指向明確的證據,都會被視為黨爭攻訐。
「需要一個人,無意中發現線索,並忠心地稟報給陛下信任之人。」
「你想借誰的手?」
「七皇子。」我吐出三個字。
皇甫瑾地位超然,年紀小,在皇帝眼中尚無結黨嫌疑。
且他剛受過我的點撥,有此投名狀,他定然願意。
蕭衍沉吟片刻,唇角微勾:「好算計。那你準備讓他發現什麼?」
「不需要確鑿證據,隻需要一個合理的懷疑方向。」我道。
「比如,那『見血封喉』的毒,京城黑市誰能弄到?最近誰家的人去過北境?
「或者,禁軍右驍衛近日的輪值記錄,是否恰好有漏洞可尋?
「這些,不需要七皇子去查,他隻需要在陛下心腹太監或侍衛統領詢問圍場安防時,『偶然』提起幾句疑惑便可。」
懷疑的種子,隻要種下,自會生根發芽。
皇帝多疑。
尤其是涉及軍權和皇子。
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蕭衍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半晌,才低聲道:「沈傾顏,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沒有回答,隻道:「世子好生養傷。後續之事,我自有安排。」
離開蕭衍的住處,我並未直接回廂房,而是繞道去了七皇子皇甫瑾暫居的院落附近。
果然,沒等多久,便見他獨自一人從院中走出,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懼。
顯然是聽說了刺S之事。
我佯裝偶遇,上前見禮。
「沈大小姐!」他見到我,眼睛微亮,
又迅速黯淡下去。「聽聞你今日遇險,可還安好?」
「謝殿下關心,幸得世子相救,並無大礙。」
我語氣溫和,與他並肩緩行,如同闲談般。
「隻是想起方才混亂中,似乎瞥見一物,心中有些不安。」
「何物?」皇甫瑾立刻追問。
「似乎……是一枚禁軍常用的制式銅扣,滾落在地,隻是當時情急,也未看真切。」
我蹙眉,語氣帶著不確定:「許是看錯了也未可知。隻是禁軍護衛陛下安危,若真與刺客有關……」
皇甫瑾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他雖年少,卻不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我適時停住話頭,轉而道:「殿下近日在讀《通典》,可曾留意到兵制篇中,關於京城禁軍輪換與邊軍協防的記載?
「有時內外勾結,隱患便生於細微之處。」
點到即止。
我看著他陷入沉思的臉,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我的暗示。
「多謝沈大小姐提點。」
他鄭重地向我行了一禮,
眼神清澈而堅定,「本王知道該如何做了。」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微微舒了口氣。
皇甫晟,孫副統領……
這根刺,我會親手,慢慢釘進去。
22
七皇子皇甫瑾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
春狩尚未結束,關於禁軍右驍衛輪值疏漏、以及副統領孫銘一個遠房侄子近日曾頻繁出入黑市的流言,便已悄然傳入皇帝耳中。
與此同時,蕭衍也通過鎮北王府的渠道。
將「刺客疑似軍中出身,且使用北狄劇毒」的推斷,借由一位與皇室交好的老郡王之口,無意間透露給了皇帝。
行宮御帳之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皇帝端坐龍椅,面沉如水,下方跪著禁軍副統領孫銘。
三皇子皇甫晟立於一側,臉色難看。
幾位重臣與宗親分立兩旁。
蕭衍因傷特許坐在凳子上,神色淡漠。
我作為當事人,亦被傳喚至此,垂首站在角落。
「孫銘!」皇帝帶著雷霆之威。
「右驍衛前日輪值記錄缺失半個時辰,
作何解釋?你侄子孫豹半月內三次前往西市鬼街,又是所為何事?!」孫銘以頭觸地,聲音卻不見太多慌亂。
「陛下明鑑!輪值記錄乃是書吏疏忽遺漏,臣已重責!
「至於臣那不成器的侄子,臣委實不知他去了何處,他平日遊手好闲,臣疏於管教,甘領失察之罪!」
他將一切推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