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傾盡所有,助三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可他登基前夜,一碗毒藥,了結了我的一生。
他說:「顏顏,你性情太過剛烈,不懂屈從。」
我S後,魂魄不散,親眼看著我的庶妹登上後位;親眼見我的家族被冠以謀逆之名,滿門抄斬;親眼見他用我教的權術,穩坐江山。
再睜眼,我竟回到十五歲,初入京城的那一年。
前世欺我、負我、叛我之人,此生正衣冠楚楚,笑語嫣然。
好啊,這一局,我來執棋。
我要看看,這回沒了我和沈家的傾力相助,你這龍椅,能坐得了幾時?
1
頭痛欲裂,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冰冷的湖水裹挾著窒息感,將我拖入無邊黑暗。
皇甫晟那張溫柔卻殘忍的臉,沈傾婉得意的笑,家族覆滅時衝天的火光……
無數畫面碎片般炸開。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百子千孫拔步床,天水碧的紗帳靜靜垂落。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玉蘭香,這是我未出閣前最愛的燻香。
這不是冷宮。
我抬起手,看著這雙白皙纖細、毫無傷痕的手。
這不是那雙在冷宮裡磋磨得骨節粗大、布滿凍瘡的手。
「小姐!您終於醒了!」
丫鬟春曉端著藥碗快步走進來,臉上滿是驚喜。
她穿著那件我記憶中的藕荷色比甲,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
「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嚇S奴婢了!都怪二小姐,非要拉您去湖邊喂魚,害您失足落水……」
沈傾婉、落水。
記憶如潮水湧來。
十五歲這年春天,我剛隨父親從邊關回京不久,這位素來溫婉的庶妹便邀我去湖邊賞春。
然後我便「意外」落水,大病一場。
前世我醒來後,她在我床前哭得梨花帶雨,自責不已。
我心軟安慰她,反倒讓她博得了寬厚善良的美名。
而病弱的我,則在接下來的春日宴上表現不佳,初入京城便輸了一籌。
好深的心機。
「姐姐!
姐姐你怎麼樣了?」一道嬌柔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沈傾婉穿著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紅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面色擔憂的父親沈國公。
「顏兒,感覺如何?」父親上前,語氣關切。
沈傾婉則直接撲到床邊,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姐姐,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沒有拉緊你……你若有什麼三長兩短,妹妹也不想活了!」
她哭得楚楚可憐,那雙與我有三分相似的杏眼盈滿水光,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模樣騙了過去。
可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目光冷冽。
沈傾婉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妹妹。」我緩緩開口,聲音因落水還有些沙啞,「你說,是你沒有拉緊我?」
沈傾婉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啊……」
「是嗎?」我微微歪頭,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
「可我明明記得,
我站在湖邊時,是你從背後,用力推了我一把。」屋內瞬間S寂。
沈傾婉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幹幹淨淨,連嘴唇都在顫抖。
父親沈國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沈傾婉。
「姐姐……你、你怎能如此冤枉我?」
沈傾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掩不住那一絲慌亂。
「定是你在水中受了驚嚇,記錯了……」
「記錯了?那我後腰上那個清晰的掌印,也是我記錯了幺?」
春曉立刻會意,上前輕輕掀開我後背的衣物。
一個微紅發紫的掌印,赫然印在腰際。
沈傾婉猛地後退一步,撞在了茶幾上,茶盞叮當作響。
父親的臉色已經鐵青,他SS盯著沈傾婉,一字一句地問:「婉兒,你姐姐說的,可是真的?」
我看著沈傾婉煞白的臉,看著她眼中閃過的驚恐與怨毒。
皇甫晟,沈傾婉……
所有負我、傷我、叛我之人。
我回來了。
這一次,遊戲的規則,
由我來定。2
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傾婉煞白的小臉和父親鐵青的面色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父親深吸一口氣,即將開口的瞬間——
「國公爺!國公爺恕罪!」
一道焦急哀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姨娘扶著丫鬟的手快步走進來,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纏枝紋褙子,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擔憂
。她一進來便徑直走到父親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國公爺,都是妾身教女無方,才讓婉兒犯下如此大錯!」
她仰著臉,淚水漣漣。
「婉兒年紀小,定是一時糊塗,或是與大小姐玩耍時失了手,絕非存心要害姐姐啊!
「求您看在婉兒平日乖巧懂事的份上,饒她這一次吧!」
好一個「失了手」,好一個「絕非存心」。
三言兩語,就想把謀害嫡姐的重罪,輕飄飄地揭過。
沈傾婉見母親來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加哀切,
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父親眉頭緊鎖,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眼神復雜,方才的震怒似乎被一絲猶豫取代。
我心知不能再讓柳姨娘掌控局面。
我輕輕抽泣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抬手用絹帕按了按毫無淚意的眼角,啞聲開口。
「姨娘這話,倒叫女兒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看向父親,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涼。
「女兒剛從邊關回來,與妹妹相處不過月餘,自問從未有過得罪之處。
「卻不知……不知是何原因,竟讓妹妹對我下此狠手。」
我微微側身,讓後腰那清晰的掌印再次暴露在父親視線裡。
「若非女兒命大,此刻怕是……怕是早已魂歸湖底,連父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我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
「女兒實在害怕……今日妹妹能因一時『糊塗』推我落水,他日,是否還會因別的『糊塗』,做出更可怕的事來?
「到時,我們沈家的名聲……」
我適時停住,
留下無盡的餘韻。父親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他最在意的,除了軍國大事,便是沈家門風。謀害嫡姐,傳出去便是天大的醜聞!
柳姨娘臉色一變,急忙道:「大小姐言重了!婉兒她絕不敢……」
「夠了!」父親厲聲打斷她,「事實俱在,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傾婉身上。
「沈傾婉心思歹毒,謀害嫡姐,即日起禁足祠堂思過三個月,抄寫《女誡》《家訓》各百遍!月例減半,一年內不得踏出院門半步!任何人不得求情!」
沈傾婉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連哭都忘了。
柳姨娘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但在父親冰冷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再開口。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露出疲憊脆弱的神情,輕輕靠回引枕上,低聲道:「多謝父親為女兒做主。隻是女兒此番受了驚嚇,心神難安,夜裡總是驚夢……」
父親看著我蒼白的臉,眼神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愧疚:「顏兒受苦了。
需要什麼藥材補品,盡管去庫房支取,好生將養著。」我輕輕搖頭,抬眼看他,目光帶著一絲對母親的追憶和依賴。
「藥材終是外物。女兒隻是……隻是忽然很想念母親。
「若是母親留給女兒的鋪子還能由女兒自己打理,看著母親留下的產業,或許心中能得些慰藉,也能學著經營,分毫都是母親的心意,不比S物更能安撫人心?」
我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總好過終日惶惶,胡思亂想,再想起那湖水的冰冷……」
父親身形微微一震。
他看著我,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成器的沈傾婉和柳姨娘,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母親是他原配發妻,當年感情甚篤。
提及母親,總能觸動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終於沉聲道:「也好。你母親留下的那些鋪子,本就是你及笄後該交給你的。如今你既需要些事情分散心神,便提前交予你吧。
「回頭我便讓管家將鑰匙和賬冊給你送來。
」柳姨娘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嫉恨!
那些鋪子收益頗豐,早已被她視為囊中之物多年!
我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柔順地應道:「是,女兒謝過父親。」
父親又囑咐了春曉幾句好生照料的話,便帶著滿身低壓離開了。
柳姨娘扶起失魂落魄的沈傾婉,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淬了毒一般,卻也隻得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春曉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您沒事吧?」
我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指尖輕輕劃過光滑的錦被。
母親的東西,我要一一拿回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3
父親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翌日清晨,管家便捧著一個小巧的檀木匣子來到了我的院子,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大小姐,這是錦瑟閣和其他三處鋪子的鑰匙和近五年的總賬冊。國公爺吩咐了,往後這些產業都交由您打理。」
我示意春曉接過匣子。
「有勞管家。」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沒有多做休整,我直接帶著春曉和兩個父親撥過來的婆子出了門。
馬車穿過喧囂的街道,停在了西市最為繁華的街口。
錦瑟閣的鎏金匾額高懸,門面開闊,客流卻顯得有些稀疏。
踏入店內,一股混合著陳舊布料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個伙計懶散地站在櫃臺後,見到我們進來,隻抬了抬眼皮,並無熱情。
一個穿著體面褐色綢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從內間快步走出。
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這位小姐面生,是想看看什麼樣的料子?我們錦瑟閣可是京城老字號……」
他便是李掌櫃,母親當年的陪嫁之一,如今早已被柳姨娘喂得忠心耿耿。
「李掌櫃。我是沈傾顏。」
我打斷他的套話,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李掌櫃瞳孔微縮,立刻躬身,態度看似謙卑了許多。
「原來是大小姐!
小人眼拙,不知大小姐今日親自前來,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