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強猛地打斷林峰，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林峰，「林峰，不是我說你，你要是真有本事，能讓我妹為這一百塊錢的蠅頭小利跟娘家怄氣？」
「說到底，還不是你沒用，讓她過得不如意，才連這點小事都看得比天重！」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打在了林峰臉上，更狠狠抽在了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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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嚯」地一下站起來，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你給我閉嘴！」
我指著趙強，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林峰？他靠自己的雙手努力工作，對我百般呵護，而你們呢？除了貶低和偏心，還給過我什麼？」
趙強被我突如其來的爆發激怒了，他猛地向前一步，高高揚起了手掌，
臉色鐵青地吼道，「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爸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懂規矩的！」
小時候他就愛打我，可爸媽看在眼裡卻說哥哥教訓妹妹天經地義，沒想到長大了他還端著愛教訓我的架子。
那一巴掌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落下，林峰一個箭步衝上前，用力格開了趙強的手臂，將我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後。
他剛才的客氣收斂殆盡，眼神變得銳利，緊緊盯著趙強，聲音不高，卻堅定有力，「哥，這裡是我家，有話好好說，但你想動小悅，絕對不行。」
趙強的手臂僵在半空，他看著擋在我身前、寸步不讓的林峰，又看了看我決絕的眼神，那高舉的手最終悻悻地放了下來。
他狠狠瞪了我們一眼，丟下一句「你們好自為之」，便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在房間裡回蕩，我靠在林峰堅實的後背上，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和趙強吵架後，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去見嫂子家人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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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趙強和嫂子剛確定關系，雙方家庭正式見面。
媽媽提前一天把我叫到一邊，鄭重其事地說，「明天見面，你是妹妹，可不能丟了你哥的臉，禮物要備得厚重些，顯得我們家人重視。」
我當時工作不久，沒什麼積蓄，但為了媽媽這句「不丟哥哥的臉」，我咬牙刷爆了剛申請不久的信用卡，買了幾盒昂貴的滋補品，忐忑地提了過去。
見面氣氛還算融洽，嫂子家人誇我們家人客氣。
我心裡剛松一口氣，就聽到媽媽笑著對嫂子的父母說，「哎呀，這都是我們家趙強的一點心意，他特意挑的，說給二老補補身體。」
我當時就愣住了，
看向媽媽，她卻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趙強在一旁，也笑嘻嘻的。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問媽媽，「媽，那滋補品明明是我買的，為什麼說是我哥的心意？」
媽媽不耐煩地擺擺手，「哎呀，一家人計較這個幹什麼？你哥有面子，不就代表你這個妹妹有面子嗎？分那麼清幹嘛！」
那一刻，我心裡像吞了隻蒼蠅般難受，原來媽媽多次敲打我要懂禮節，不過是為了給我哥臉上貼金……
可我偏偏那麼笨，這麼多年以來像個傻子一樣任他們搓圓揉扁。
我越想越難過。
林峰把我抱在懷裡，輕輕拍我的背，「其實我一直知道你在娘家受了很多委屈。」
我抬起淚眼看他，有些詫異。
結婚以後，爸媽一直看不起林峰，
加上我們沒有買小車，開的僅僅是一輛二手的面包車，我怕他心裡難受，很少讓他跟著我回娘家，一般都是我吃完飯後讓他來接。
我也沒在他面前提過爸媽的不對，他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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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開口，「還記得去年中秋節嗎，我去接你都看到了。」
我心裡一緊，那個讓我不是滋味的畫面又浮現在了眼前。
去年中秋，林峰讓我買了大包小包帶回娘家，爸媽見我來了也很開心，一家人在飯桌上談天說地，和樂融融。
可當我們離開的時候，媽媽手疾眼快，把林峰買的那些昂貴的煙酒、保健品統統塞給了趙強，說，「你跑業務反正要送禮，從家裡拿，不花錢。」
我看著花了林峰大半個月工資的禮品，心裡在滴血，面上卻不好表露什麼。
然後，
她看到站在門口等待的我，像是才想起什麼，從拜神桌上拿了兩個柚子塞給我，說：「媽知道你愛吃柚子，這是拜了神的，保佑你和林峰平安順利。」
下樓的時候趙強還問我：「小悅，咱妹夫買的這些應該有小票吧，我拿去送客戶的，要是被人發現是假冒產品那就難看了。」
我沉吟半晌沒出聲。
嫂子拼命朝哥哥打眼色，把他拉走了。
我站在門口拎著那兩個柚子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無奈之下，我隻好自己掏錢去商場買了點月餅、牛奶，再搭上柚子，然後才給林峰打電話，等林峰來了我便謊稱那些東西都是媽給的。
當時林峰一直沉默，那時我還以為他在怪我不帶他回娘家探節，還揶揄了他幾句。
林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積壓已久的情感閘門：「那天我提前到了，
想給你個驚喜，就在樓下等著。」
「結果，先看到你哥和你嫂子，大包小箱、有說有笑地往車上搬東西。後來你出來了，就拎著兩個柚子，站在門口。你沒哭也沒鬧，就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車開走的方向，一動不動……那個樣子，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那時候我就發誓，一定要更努力，讓你在我這裡，永遠不會受這種委屈。」
「你想要拼多多提現，別說一百塊，就算隻有一塊錢，隻要你想，我就幫你做到。因為在我這兒，你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那些可笑的偽裝，知道我那些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委屈。
我拼命維護的、所謂娘家的體面，在他眼裡不過是我一身傷痕的遮羞布。
我一直以為是我在保護他，卻不知，是他在守護著我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的喉嚨瞬間被什麼堵住似的，想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再也忍不住，在他懷裡痛哭失聲。
10
自趙強摔門而去後，我和娘家的關系徹底降至冰點。
我退出了家族群，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日子仿佛恢復了平靜。
直到爸爸發來微信：「小悅，家裡冰箱和洗衣機同時罷工了，這麼熱的天，冰箱裡的肉都臭了，水流了一地。」
字裡行間透著熟悉的暗示。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心急火燎地去看型號、下單。
平日裡，家裡大大小小的東西，電器、父母的衣物、營養品，很多都是我買的。我總想著，女兒貼心，多盡點孝心是應該的。
可父母從未在親戚朋友面前提過一句，仿佛那些東西都是憑空變出來的。
有一次，父母兩人同時咽喉發炎，我陪著去醫院掛號、拿藥、忙前忙後。
後來因為公司有急事，嫂子過來接班照看了一會兒。
就這麼一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聽到爸媽逢人就誇嫂子孝順懂事，有親戚為我說了幾句好話，他們還抱怨：「小悅也就那樣，明知道我們兩老年紀大不懂醫院那些規矩還丟下我們，多虧了曉芸，不然都不知道咋辦。」
但這次，我心裡異常平靜。
既然他們認定嫂子孝順，那就讓她盡孝去吧。
我截圖，直接轉發給嫂子：「嫂子，家裡電器壞了，你和哥看著辦吧。」
然後，我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繼續看我的書。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內疚。
11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林峰幾乎是衝進家門的，額頭上掛著汗珠，眼睛閃著光。
「小悅！王總……今天找我談話了！」
他興奮地告訴我，王總移民在即，願意將老城區那套設施配套都一流的小公寓，以二十萬的友情價轉給我們。
「真的?」
我激動壞了，抓住林峰的手反復確認。
林峰抱著我渾身都在顫抖，「真的，這次好運終於降臨到我們夫妻頭上了！」
可巨大的驚喜之後，是現實的窘迫。
我們坐在桌子前算盡所有積蓄，還差六萬。
林峰猶豫著提起：「老婆，要不……我們去爸媽那裡，把之前每月給他們的那兩千塊錢要回來？」
我心猛地一沉。
那筆錢是當初我不聽爸媽的話執意嫁給了林峰，他給爸媽的保證金。
每個月轉兩千，說將來有一天他要是對不住我，就讓我爸媽把這錢扣了給我一個保障。
那段時間我不聽爸媽的話執意要嫁給林峰，兩老氣得和我斷絕了來往，我整日唉聲嘆氣，林峰看不過去就帶著我上門給爸媽提了這事。
大概當時兩老看在錢份上，或者是真的舍不得我，就和我們恢復了往來。
如今算算，我們結婚接近三年，存在我媽那的至少有六萬塊錢了。
但我和家人剛剛鬧得那麼不愉快，這時再開口要錢恐怕不好辦。
可眼前的機會千載難逢。
王總那套公寓，地段好，小區環境佳，這個價格在市場上根本不可能買到。
「能……要得回來嗎？
」
我沒什麼底氣。
林峰握住我的手，眼神堅定：「總要試試。那是我們的錢，說好是給我們存著的。」
「現在我們要買房，是正事，他們沒理由不給。」
看著他眼中的光，我不想潑冷水。
或許，在知道了我們要買房，爸媽會松動？
畢竟這也關乎他們女兒安居樂業的大事。
我心底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可悲的期待。
「好。」
我點點頭，「明天是周末，我們回去一趟。」
12
第二天，我們提著水果，再次踏進了娘家的門。
開門的是我爸，看到我們，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招呼我們進去。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剝毛豆，看到我們，眼皮都沒抬一下。
「爸，媽。」林峰禮貌地打招呼。
「嗯，來了。」我媽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氣氛有些尷尬。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說明了來意：「媽，我們今天來，是想拿回之前放在您這裡的那筆錢，就是林峰每月轉給您的兩千塊。」
我媽剝毛豆的手停了下來，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頭：「什麼錢？我年紀大了，不記得了。」
我心裡一沉。
「媽，就是結婚時說好，每月給您兩千，您幫我們存著的那筆，三年了，大概有六萬多。」
「哦，那個啊……」我媽拖長了語調，把一顆毛豆丟進碗裡，「我哪會管什麼錢，你們給的錢，我轉頭就交給你哥了，讓他幫忙放著理財，錢生錢嘛。」
交給趙強了？
我心裡警鈴大作。
林峰的臉色也變了，他盡量保持冷靜：「媽，那能麻煩您跟哥說一聲，我們現在急用錢，需要把這筆錢拿回來。」
「急用？你們有什麼急用？」
我媽終於正眼瞧我們，眼神裡帶著審視。
「我們看中了一套房子，錢還差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