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力道不大,卻讓陸遠舟動彈不得。
看著陸遠舟近乎失控的模樣,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當初約好去領證的那天,碰巧沈薇的小狗要過生日。
他當即便丟下我,繞了半個海城隻為給狗買個蛋糕。
後來婚宴鬧得一地雞毛。
他忙著安撫沈薇,忙著替她收拾爛攤子,早把補證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如今他口口聲聲喊著我是他的妻子,卻連我們從未真正成為夫妻的事實都忘了。
陸遠舟被溫庭洲扣著,還在掙扎著朝我靠近。
「朝朝,我們是夫妻!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陸遠舟,你忘了嗎?我們沒領過證。」
「我們從來不是夫妻,而是情侶。情侶分手這種事,
一個人同意就行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砸懵了,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概是第一次意識到,當初他隨手擱置的領證,如今讓他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你回去吧。」我轉身朝著屋子走,「這裡不歡迎你,以後也別再來了。」
「我不回!」
陸遠舟突然掙脫開溫庭洲的手,又要追上來。
「朝朝,我知道錯了!我跟沈薇斷了,陸家跟沈家的合作也停了,我把能做的都做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哀求,可我隻覺得麻木。
沒等我回頭,溫庭洲已經對著不遠處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把這位先生請出去,以後別讓他靠近莊園。」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陸遠舟的胳膊。
他掙扎著嘶吼,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顧朝朝!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的是你啊!」
「你被老男人強J的事情我都能原諒,為什麼你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8
渾身的血液驟停凝固。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扎進我早已結痂的傷。
連帶著三年前在孤兒院暗夜裡的恐懼,一起翻湧上來。
我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早該對他的刻薄麻木,可此刻心髒還是疼得發顫,指尖冰涼得幾乎握不住杯子。
風突然變得很大,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那些嘲諷的、憐憫的、鄙夷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婚禮那天,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隻看見陸遠舟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還在喋喋不休。
沒等他再說下去,溫庭洲突然松開扣著他的手,一拳砸在陸遠舟臉上。
陸遠舟踉跄著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籬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顯然沒料到溫庭洲會動手,捂著嘴角,眼神裡滿是驚愕。
「你敢打我?」
陸遠舟怒吼著要撲上來。
可連日的舟車勞頓讓他體力不支,剛邁出一步就晃了晃,被溫庭洲又一拳砸在胸口。
這一次,他直接倒在草坪上,卻仍梗著脖子嘴硬。
「她那麼小就被糟蹋了,現在還懷過我的孩子,你怎麼可能不介意?」
說著,又看向我,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朝朝,跟我回去。這世上隻有我能接受最真實的你。」
站在原地,
我沒有說話,眼神也沒了聚焦。
溫庭洲察覺出我的異樣,停了手,居高臨下看著他。
「我和朝朝從小一起長大,她的事,還不用你一個外人來告訴我。」
陸遠舟愣楞地沒說話。
大概是沒想到,有人了解我的過去,還能如此坦然地接受。
溫庭洲不再看他,對著保鏢抬了抬下巴。
「把他拖出去,以後別再讓他靠近這裡。」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陸遠舟,朝著莊園外走去。
陸遠舟還在掙扎著喊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吹得沒了蹤跡。
溫庭洲轉身看向我,臉上的冷意瞬間褪去,隻剩下擔憂。
「我們回屋吧。」
點了點頭,我跟著他往屋裡走。
直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眼淚已經流滿了臉頰。
溫庭洲遞來一張紙巾,輕輕替我擦去眼淚,聲音帶著自責。
「對不起,是我沒早點找到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不關你的事。」我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是我自己蠢,才會執迷不悟這麼久。」
溫庭洲沒再說什麼,隻是坐在我身邊,安靜地陪著我。
大概是太累了,我靠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又回到了孤兒院。
十五歲的我,抱著一個比我小五歲的男孩,躲在雜物間裡。
院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SS捂住男孩的嘴,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男孩就是溫庭洲。
即將被發現的前一秒,我主動推開門,跟著院長走進了他的休息室。
院長猥瑣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
我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睜開眼,就看見溫庭洲坐在床邊,眼神裡滿是擔憂。
「又做噩夢了?」
我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他再也忍不住,抱住我大哭出聲。
「姐姐,都怪我,明明是我該保護你的,可……」
「你已經做到了。」
擦去他臉頰的淚,我想起流產那天在醫院的狼狽。
渾身是血躺在病床上,手機裡滿是陸遠舟和沈薇的新聞。
是他突然出現在病房門口,遞來幹淨的衣服和機票,說,
「姐姐,跟我走,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的出現,是暗夜裡的光,把我從絕望裡拉了出來。
靠在他肩上,我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這次沒有噩夢,
隻有久違的安穩。
9
可這樣的安穩沒持續多久。
隔天在院子裡,我又看見了陸遠舟。
他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盯著我。
鄰居告訴我,他花高價買下了自己的莊園,就為了守著我。
起初我假裝沒看見,可他的目光太灼熱,無時無刻都能感覺到。
溫庭洲幾次要去找他,都被我攔住了。
有些事,終究要自己說清楚。
敲開陸遠舟的莊園門,他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跑過來想拉我的手。
「朝朝,你是不是想通了?」
往後退了一步,我避開他的觸碰,聲音平靜。
「陸遠舟,我們談談。」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執著地看著我。
「好,
你說,我都聽。」
坐在客廳裡,空氣裡彌漫著尷尬的沉默。
半晌,我率先開口。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下意識攥拳,指節泛白。
「朝朝,我知道我以前錯了,錯得很離譜。我不該偏袒沈薇,不該讓你受那麼多委屈,更不該……不該說出那樣傷害你的話。」
「可我已經把沈薇送走了,陸家跟沈家徹底斷了往來。」
「朝朝,我隻想和你重新開始。」
看著他,我心裡沒有波瀾,隻有麻木。
「陸遠舟,可我不想和你重新開始。」
他猛地站起來,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怎麼會不想呢?你怎麼可以不想,我明明愛你……」
「你根本不愛我。
」
我打斷他,抽回自己的手。
「你愛的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的顧朝朝,是那個讓你覺得有面子的顧朝朝。」
「當我在你面前袒露痛苦,你就覺得我有了嫌疵,你的面子有了嫌疵,所以才允許沈薇一次次挑釁我。」
陸遠舟被我戳破,嗫嚅著嘴說不出話。
「陸遠舟,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你在這裡守著,隻會讓我們都難受。回去吧,別再來打擾我了。」
他突然跪了下來,抓住我的衣角,聲淚俱下。
「我不回!」
「朝朝,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一定會改,我會把所有的好都給你,我……」
輕輕推開他的手,我轉身離開。
任憑他在身後嘶吼、哀求,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從那以後,那道灼熱的視線消失了。
可我知道,陸遠舟沒走,隻是不再明目張膽。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直到一個傍晚。
我和溫庭洲在院子裡看日落。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風裡帶著薰衣草的香氣。
無意間抬頭,又看到了陸遠舟的身影。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後,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那目光讓我覺得不舒服,像根刺扎在心上。
心中煩躁,索性直接抬手勾住溫庭洲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夕陽的餘暉落在我們身上。
身後樹後的身影,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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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相觸的瞬間,溫庭洲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即抬手扶住我的腰,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寶。
樹後的動靜徹底消失,連風都仿佛安靜了幾分。
直到我輕輕推開他,才發現溫庭洲的耳尖紅得厲害。
「姐姐,你……」
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我假裝整理裙擺。
「就是讓他徹底S心。」
溫庭洲卻固執地攥住我的手,指尖帶著微顫。
「可我當真了。姐姐,你親了我,得對我負責。」
愣了愣,我轉頭看他,才發現他眼底滿是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隻能含糊地岔開話題。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可自打那天之後,溫庭洲每天變著法地跟我提「負責」二字。
我嘴上推脫,心裡卻漸漸軟了下來。
隻是偶爾會想起孤兒院的過往,
怕他對我的好,隻是出於當年的感激。
一周後,管家說陸遠舟的莊園空了,聽說已經回國。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心裡像是卸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能徹底松口氣。
當天晚上,溫庭洲沒有再鬧著要我負責,而是神色嚴肅坐在我對面。
「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抬眼看他,他眼神坦誠。
「你怕我對你的感情是恩情,對不對?」
沒等我回答,他繼續說。
「從十五歲被你護在身後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以後要保護你。」
「後來被爸媽接走,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找到你,想保護你。」
他攥緊我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想了這麼多年,早就想明白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落在他認真的臉上。
想起這些日子他的陪伴,想起他在我最狼狽時的挺身而出,想起他眼底從未變過的溫柔。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早已住進了我心裡。
我輕輕點了點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好,我們試試。」
和溫庭洲在一起的日子幸福而平靜,隻是總有好事者告訴我沈薇和陸遠舟的近況。
沈薇沒了陸家的支持,被父親送去和一個年過半百的富商聯姻。
聽說婚後過得不好,再也沒了從前的驕縱。
而陸遠舟回國後,像是變了個人,整日酗酒,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女人。
有人說,他辦公室的抽屜裡,一直放著一張我當年的照片,還有那份被撕碎又粘好的流產報告。
我聽完這些,隻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沒有再多問。
那些過往,早已隨著陸遠舟的離開,徹底翻篇了。
半年後,我和溫庭洲在法國舉行了婚禮。
沒有廉價的小吃攤,沒有刺耳的嘲諷,隻有盛大的宴席和滿場的祝福。
溫庭洲給我戴的婚戒,是他親自設計的,上面鑲嵌著一顆罕見的粉鑽,璀璨奪目。
他說,「姐姐,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值得最好的。」
婚禮當天,有人匿名送來了一份五千二百萬的隨禮,附言上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沒有要,而是全部捐給了孤兒院。
那是我噩夢的開始,可也是我和溫庭洲故事的開始。
而從今往後,再無噩夢。
有愛人在枕邊的每一天,都是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