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領導捧著市裡發的環保獎狀,樂開了花。
我和周小花作為活動發起人,每人 200 獎金+全校演講。
王婼婼被鏟子磨得滿手水泡,最後坐在地上委屈大哭,被塔吊工爸爸哄回家了。
校草得意地撞了下我肩膀,低聲問:「看在我幫你們一次的份上。」
「告訴我,工地怎麼進?鋼筋能賣多少錢?帶我一個。」
校草狠狠舔了舔唇,目光飄向遠方。
遠處,沒建好的大樓四面都是鋼筋裸露,校草貪婪地盯著它們,眼冒藍光。
大哥,你冷靜啊!不能拆樓啊!
10
離上學期期末不遠了,工地不能去,所幸我把心思放在復習和社團上。
「學弟們辛苦了吧,
喝水啊。」
「我有點好奇诶,你們怎麼跟陳鹹認識的呢?她應該很厲害吧。雖然她特別討厭我,對我很兇,但我挺崇拜她的,女孩子就要像她那樣大大咧咧的嘛。」
呂芽趁跆拳道社訓練的時候,買了奶茶給大家,偷偷溜進來了。
三言兩語,把大家哄得喜笑顏開。
有學弟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中間:「學姐真漂亮,老大為什麼討厭你?聽你被霸凌,我都心疼了。」
呂芽腼腆地笑了,「女孩子們對我多少有點敵意啦,我也不懂。我偷偷和你們說話,陳鹹不會生氣吧?」
一群小學弟被她哄得嘴角咧上天了。
呂芽沾沾自喜。
喂?有沒有想過,我就在一牆之隔的休息室睡覺呢?
當我聽不見是嗎?
「我是想讓大家投我一票當社長啦。
陳鹹是學霸,她總罵罵咧咧的,說跆拳道社拖她後腿,我就不一樣了。雖然我也是高三,但我一定用休息時間陪大家練習,每天都給大家買好吃的哦。」
是嗎?
說得我都心動了。
然後換屆選舉的時候,呂芽如願以償當上了跆拳道社社長。
看著她耀武揚威的樣子,我笑問她:「社長,今天想吃炸雞和飯團,給我買吧?」
呂芽的笑意僵在臉上,我又說:「以後六點放學,我就來跆拳道社吃晚飯了,反正你親口承諾,每天都會買的,對吧?」
「哦對了,其他學弟們替我接孩子去了。這段時間他們都替我接孩子,不來訓練了。就我來你這吃晚飯,你不會生氣吧?」
「生氣也沒用,跆拳道社拿拳頭說話,學弟們都打不過我。不服,咱倆單挑試試?」
11
校草可能發現我不接孩子了。
某天回毛坯房,他一臉嚴肅地把我堵在角落,「你那群小弟,跆拳道社的,帶圓仔去網吧,去遊戲廳,還去酒吧了,知道嗎?」
「擔心孩子學壞,那你去接他啊,都丟給我一個人,以後有獎金四六分吧。」
圓仔委屈巴巴地拉我衣角:「小鹹,如果有個女人,三十多歲,有點生氣,特別特別想見你一面,你見嗎?」
「誰啊?什麼時候?」
「……我班主任,明天。」
我真是服了,高中生給小學生開家長會是什麼魔幻故事?
那去唄,高中生過了 18 歲,就得穿得成熟一點了。
我和校草租了身衣服,硬著頭皮就去了。
圓仔沒有戶口,原先我們一直拖著小學,導致老師對我們的態度極差。
她陰陽怪氣罵我,
電話都不留一個,捎帶著諷刺了一下校草管生不管養。
我倆坐在家長會第一排。
說真的,比一模考砸了還低氣壓。
老師也挺能說,滔滔不絕講了半個小時,一口水都不喝。
我有點急了。
下午翹課,今天的五三還沒寫完呢。
晚自習要講的!
我看校草裝中年人很得心應手,老師也深信不疑。
我就悄悄從背包裡掏出五三,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寫。
正算質子守恆呢,老師唰地一下把我五三抽走了。
我倆大眼瞪小眼,完蛋了。
「我真沒見過這麼荒唐的事,你倆到底幾歲了?和圓仔什麼關系?」
「身份證呢?身份證都拿不出來,真的是高中生啊?我的天——」
「喊你們家長來!
喊來,不喊來的話圓仔退學吧,我教書三十年沒遇過這麼離譜的事!」
我哪有家長啊,我福利院長大的。
我看向校草,校草臉色很難看,小學老師劈手奪走他的電話,給備注叫「老頭子」的人打了過去:請家長。
不多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入眼是一雙筆直的長腿,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邁步進來,五官端正,劍眉星目,裡裡外外黑大衣黑西裝,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小學老師看得臉紅了,手足無措了半天,才嬌羞地講起事情原委。
聲音溫柔得要掐出水來。
校草從見到他爸爸的那一刻,像隻渾身炸了毛的貓一樣,兇巴巴瞪著眼睛,也不知道什麼仇什麼怨。
小學老師講著講著,校草爸爸忽然笑了一下,自然地抬手朝老師的脖子伸去——
「老師,
您這裡有根頭發。」
下一秒,我看得呼吸一滯。
校草爸爸用兩根手指,飛快劃破了老師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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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呢?小學老師是無辜的普通人!」
校草嗖地一下衝上來,卻還是晚了,被劃破的地方飛快愈合,隻剩下幾滴血珠,喪屍病毒特有的花紋卻在老師脖子上蔓延開來。
她覺得好困,跌坐到椅子上,趴著睡著了。
我沒看錯吧??校草爸爸在感染老師??他瘋了吧?
校草爸爸冷漠地掏出手帕,擦完丟進垃圾桶裡,轉身離去。
「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嗎?廢物。」
這這這這伯父也太大膽了吧??
伯父你好像很有錢的樣子,你兒子怎麼是窮人?
老師怎麼辦,打 120 還是 110?
校草不知道去哪了,我不想管這爛攤子,火速去領圓仔回家,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條手帕。
隨便扔在垃圾箱裡,會出事的吧!!
我嘆了口氣回去翻垃圾桶,剛撿起來,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王婼婼???
她怎麼在辦公室?
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全都聽見了???
「我全都知道了!我全都看見了!陳鹹你等著吧!」
王婼婼朝我大喊,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微笑。
她媽媽就是這所小學的保潔。
完蛋了。
13
校草也不知道去哪了。
第二天我真的是哭著去學校。
上一次哭這麼慘,還是小時候被那條該S的狗咬了一口,
感染喪屍病毒。
我連怎麼跟老師求情都想好了。
沒想到,老師見我的第一句話是:「陳鹹啊,女生在青春期多多少少都有些…….老師的意思是,不屬於你的人,不合適的人,你還是盡早忘了,你現在的目標就是學習。」
?????
我聽見辦公室外面,路過的王婼婼一臉驕傲地說:「呂芽呂芽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哦。陳鹹竟然喜歡校草的爸爸!她是不是窮瘋了,校草巴結不上,就帶著孩子巴結校草爸爸?我親眼看見她,翻垃圾桶,把校草爸爸扔的東西寶貝似的捧在懷裡!她真的惡心S了。」
????
王婼婼你沒事吧?
正確答案都擺在你面前了?
你這是解題思路全對,但一開始就帶錯數了啊!
我一臉沉重地從辦公室出來,
王婼婼好整以暇地笑了:「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還想嫁入豪門?你省省心吧!」
我心裡怎麼說呢,真感謝這姑娘太傻。
我重重拍了拍王婼婼肩膀:哥們真夠意思!
愛怎麼造謠怎麼造謠吧,反正馬上寒假了,隻要再堅持半學期,我就高考了~
「……我怎麼聽你描述都覺得不對勁。」
「陳鹹走了沒?你帶我去看看那位小學老師,好奇怪。」
「我怎麼覺得……他們說的是喪屍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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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圓仔突然不想上課了。
「我得了急性鼻炎,小鹹我要S了,我不去上學。」
「急性鼻炎就是感冒,你騙鬼呢?」
「老師休長假了,我們都不去學校。
」
校草一臉不耐煩:「那我給學校打個電話問問。」
「不要啦!其實是因為,老師最近變得很可怕……」
他說班主任好像突然變了個人,精力充沛,通宵寫教案都不會累。
原本她隻教數學,現在包攬全科,連體育課都教他們扔鉛球。
短短一個月,老師得了三次校長表彰,區裡也獲獎了,馬上要到電視臺介紹先進經驗去。
咱就是說,校草你爸爸這一個分支的喪屍病毒,怎麼像打雞血一樣?
喪屍病毒和人類共存有幾百年歷史了,電影裡那種喪屍是歷史。
2022 年的喪屍病毒有幾個大的分支,多數感染者像我一樣,對身體沒什麼壞處。
古老又低版本的喪屍病毒幾乎滅絕了。
不過,
因為那些電影小說的魔改,喪屍病毒這四個字始終讓人聞風喪膽,導致我們的生活工作上處處受限。
我估計校草爸爸是某個純血喪屍大佬,他那個分支的病毒更好一點。
晚上下課,校草堵在我們班門前。
一群人起哄,說找呂芽的。
呂芽羞紅了臉,背著書包跑到他面前。
校草連看都沒看一眼,朝我招招手說:「有電話找你。」
找我?
我剛拿起電話,周小花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陳鹹你在哪,隻有你能幫我了,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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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花被感染了。
某天放學,王婼婼說向她道歉,媽媽剛生了小弟弟,她才知道帶孩子多辛苦,周小花多不容易。
王婼婼和呂芽,一起找周小花取經,
請她帶兩人去買嬰兒用品。
那天還有個中年女人,她倆都喊李老師,教小學一年級。
那天回去她發現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小傷口,然後整個人都變了——
「別過來!我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傳染的,我現在已經不是個人了,別靠近我!」
「求你們一件事,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了,你幫我養兒子行嗎,他還小。」
「我會變成電影裡那樣吧?你們快跑吧,別相信王婼婼和呂芽!」
我說真的,雖然憤怒,但也沒那麼可怕吧。
她激動得好像明天就要S了一樣,那些魔改電影害人不淺啊。
周小花哭得嗷嗷叫,一個氣口不給我留,校草滿臉黑線出現在她身後,一記手刀把人劈暈了。
「讓她冷靜下吧。不過,歸根結底是我爸造成的,
喪屍不可以強行感染普通人。我會去找他說清楚,他要對這一切負責。」
話雖如此,那周小花?
那周小花兒子?
那養兩個娃的錢誰掏??
還有一件更可怕的事,除夕夜那天晚上,我家門口多了一張白紙,上面寫著:退學。
背面一行小字:喪屍也想讀高中?開學第一天,我要聽到你退學的消息,否則你看著辦。
怎麼說呢,呂芽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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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鹹,你這算不算輟學啊?」
「那你就不能考大學了?不考大學就找不到好工作了。找不到工作,以後隻能撿破爛了吧?」
「沒事呀,你現在也撿易拉罐、撿鋼筋,四舍五入,少走至少十年彎路呢。」
圓仔一臉天真地安慰我。
我坐在門口嗷地哭了出來,
太窩囊了!
圓仔站起來,摸了摸我的頭,「沒關系,等我爸爸找到我的那天,我讓他給你一個億,隻給你一個人。瞞著爸比哦。」
「我知道你們是喪屍,可你們是好喪屍,我不怕你們。」
12 點新年的煙花在窗外炸開,我和周小花在黑暗四面漏風的毛坯房裡,四目相對嘆了口氣。
未來,難道都這樣了嗎?
高三下學期很早開課,我來得很早,教室裡隻有呂芽一個,似乎等我很久了。
「退學的事考慮如何了?喪屍不是和豬狗一樣的畜生嗎,也能讀高中,真是新鮮S了。」
我真的。
我現在一拳能給她送上西天。
反正都退學了,咱倆誰也別想好過!
「你別想感染我哦,知道法律兩個字怎麼寫嗎?我要是出事了,你的下場隻會更慘!
」
我恨得牙痒痒,咱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喪屍,咱絕對不能隨便感染別人。
忍住!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成績單,懟到呂芽臉上:「看見上面是什麼了?」
「是你這輩子都考不到的分數。」
「罵喪屍是畜生?你考的分數連一個畜生的零頭都不夠,你又算什麼?」
呂芽急得跳腳,瞪圓了眼睛,要罵我。
老娘不奉陪了!
我這就退學去,但我走之前,一定要證明你是個廢物!
開學有升旗儀式,我期末成績年級第一,要準備一份演講。
我拿著退學小作文就上去了,臺下的王婼婼笑得好大聲。
「我——」
「诶那位同學,那位同學你先等下啊,我先宣布下上面發布的最新規定,
各個小初高要貫徹落實的。」
校長攔住了我,拿出一個小本本:「咱們學校應該沒有啊,但大家還是聽一下。」
「最新規定,社會上那些喪屍病毒的感染者,隻要手續齊全,他們也該接受教育。各個學校盡快內部排查,幫助困難學生重返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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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說,這樣也可以?
驚喜來得太快了吧?
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就是那位困難學生呀!
我就看見呂芽的臉都被氣綠了,肉眼可見地扭曲崩壞,狠毒的目光恨不能活吃了我。
诶,氣S她。
又能考高分氣她了。
班主任知道我是喪屍的時候,表情也崩壞了,甚至默默拉著椅子挪遠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