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婉被帶走了！稅務局的人一早就把她從公司帶走了！還有董事會要罷免我……是不是你搞的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再沒有半分平日的從容。
我輕輕轉著手中的筆：「沈總，說話要講證據。蘇總要是沒問題，誰又能帶走她？至於董事會罷免你……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沒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些聊天記錄……你什麼時候……」
「在你忙著和蘇婉『速戰速決』的時候。」我輕聲說，「順便告訴你，
周啟深先生昨天已經回國了。你說，他第一個想見的人會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是沈砚崩潰的嘶吼：「林知夏！你他媽瘋了？！你毀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我笑了，「看著你身敗名裂，就是最大的好處。」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準備我的提案。
窗外的霓虹燈絢爛，這是我第一次在交鋒中感到如此暢快。
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和猛烈。
聽說沈砚收到了公司的正式停職調查通知。
稅務局也就稅務問題找他談話，董事會對他極度不滿。
更雪上加霜的是，蘇婉為了自保，迅速對外撇清關系，聲稱沈砚的個人行為與主公司無關。
13
蘇婉的「切割聲明」在業內火速傳開。
她接受採訪時義正辭嚴：「沈砚的個人行為嚴重違反公司價值觀，我們也是受害者。」仿佛那個在床上嬌笑「像在偷情」的人不是她。
而真正的重錘，來自周啟深。
這位常年隱在幕後的商業大鱷，這次親自飛回了國。
離婚協議直接甩到了蘇婉臉上，附帶一支頂尖律師團隊，目標明確——追回所有婚內轉移財產。
那些曾讓沈砚引以為傲的「項目獎金」「辛苦費」，如今都成了呈堂證供。
短短七十二小時，形勢急轉直下。
沈砚從雲端跌落谷底。工作、靠山、名譽，全部化為泡影，還背上了天文數字的債務。
從春風得意的廣告公司老總，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工作丟了，金主也要和他切割，還面臨巨額的經濟索賠。
蘇婉也同樣不好過，婚變消息傳出，公司形象受損，業務一落千丈，丈夫的離婚官司讓她焦頭爛額，可能面臨淨身出戶的風險。
當晚我回到家時，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客廳像被洗劫過，茶幾翻倒，花瓶碎了一地。
沈砚坐在廢墟中央，領帶歪斜，雙眼通紅，手裡還攥著一個酒瓶。
我捏著手機，通知樓下保安來家中。
「你回來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酒氣撲面而來，「我等你好久了。」
麻團害怕地躲在我身後。我把它護住，冷冷地看著他：「要發酒瘋出去發。」
「為什麼？！」他突然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我哪裡對不起你？！是，我是和蘇婉睡了，可我心裡愛的是你啊！我賺的錢不都給你花了嗎？！」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
隻覺得可笑：「你愛我？用蘇婉的錢來愛我？沈砚，你愛的從來隻有你自己。」
他猛地衝過來，手指幾乎要掐進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閃開。
撲空的他踉跄兩步，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SS抱住我的腿。
「知夏…我知道錯了…」他仰起臉，淚水混著冷汗往下淌，「你去跟董事會說，就說你被競爭對手收買了，那些記錄都是偽造的！我保證不追究！」
見我不為所動，他聲音陡然尖利：「是蘇婉！都是那個瘋女人逼我的！她說要是我不聽話，就讓我在廣告圈混不下去！」
我靜靜看著他表演，連彎腰的興趣都沒有。
這套說辭太熟悉了——永遠在犯錯，永遠在甩鍋，永遠都是「不得已」。
直到他說出「隻要你肯澄清，
我保證不起訴你」時，我終於笑了。
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加密相冊。當視頻開始播放的瞬間，曖昧的聲響在客廳裡炸開。
「真刺激…像在偷情…」
「她不會知道的……」
沈砚整張臉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伸手想要搶奪手機。
我抬高右手，畫面正好停在他沉醉地埋在蘇婉頸間的特寫上。
「被逼的？」我俯視著他蜷縮在地板上的身影，「我看你挺投入的啊。」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地，雙目失焦地重復著：「完了…全完了…」
窗外適時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他慘白的臉。
14
我收起手機，抱起始終安靜蹲在鞋櫃上的麻團。
小家伙輕巧地躍入我懷中，溫暖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是啊，完了。」我撫摸著貓咪柔軟的皮毛，聲音輕得像嘆息，「從那天你們在我的床上偷情時，就該想到這個結局。」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蘇婉涉嫌職務侵佔，周啟深要和她離婚，並要求追回所有婚內財產，包括轉到你名下的那些。」
「新象廣告明天應該就會發布聲明，與你劃清界限。」
「你親手構建的公司，親自把你踢出局了，高興嗎？」
我彎下腰，偏頭盯著沈砚的眼睛說道。
「而你騷擾實習生的聊天記錄，以及你挪用公款、被人B養的消息，已經在業內傳開了。」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沈砚，你一無所有了。」
在保安到來後，我在他們的掩護下，
隨便拿了幾件常用物品。
其他東西很早就收拾在了隨身包中，裡面隻裝了一些對我有重要意義的物品和麻團的寵物包。
「這套房子，是用蘇婉的錢租的吧？你很快也就住不起了。」
「好自為之，沈總。」
無視背後沈砚發瘋般的咒罵，抱著麻團走出了小區門。
新的住址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收拾好了，而這間沈砚和蘇婉偷情的屋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足一步。
關上門的那一刻，身後那個所謂的「家」徹底成為過去。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也沒有悲傷，隻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虛脫。
像是終於掙脫了一張纏裹多年的蛛網，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鮮空氣。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進了工作。
沈砚那些被我偷學來的策劃技巧，
加上我自己摸索出的方法論，竟融合成一種獨特的風格。
當我帶著這份完全屬於自己的方案走進行業頂尖公司面試時，總監看著作品集挑眉：「很有衝擊力，不像新手。」
入職後，我像塊飢渴的海綿。這裡的每個人都是老師，每個項目都是戰場。
三個月後，我獨立負責的項目為客戶帶來了 35% 的增長。
慶功宴上，總監舉杯對我說：「知夏，你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後來某個加班的深夜，我偶然點開知乎那個「你經歷過最完美的復仇嗎」的問題。
鬼使神差地，我用匿名寫下了自己的故事——隱去真名，抹去痕跡，隻留下最核心的掙扎與覺醒。
第二天清晨，手機被點贊提示轟炸。
私信箱裡塞滿陌生人的傾訴：
「謝謝你讓我知道，
被騙不是我的錯」
「正在經歷同樣的事，你的故事給了我勇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段黑暗的經歷若能照亮他人的路，便有了意義。
我創建了匿名專欄「那些衣櫃裡的女孩」。
不灌雞湯，隻剖析那些情感陷阱背後的邏輯。
有次直播，我跟大家聊起「要不要原諒出軌者」。
彈幕裡吵翻了天。
有人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有人說「原諒一次就有無數次」。
我看著屏幕，想起沈砚當初求我原諒的模樣，輕聲說：「原諒不是義務，是選擇。」
「但前提是，對方真的意識到錯了，而不是走投無路才回頭。」
「如果他隻是想把你當退路，那不如趁早讓他滾。」
15
粉絲漸漸多起來，
有出版社找來時，我正為了新項目熬第三個通宵。
「衣櫃裡的女孩」出版那天，我在書店櫥窗前站了很久。
封面是道從門縫裡透出的光，照在空蕩的衣櫃裡。
現在，我住在自己買的一套不大但很溫馨的公寓裡。
陽臺朝南，陽光總是很好。
麻團趴在我腳邊的地毯上，懶洋洋地打著滾，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天空湛藍，遠山如黛。
生活終於回到了它本該有的軌道，平靜、踏實，充滿希望。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依賴別人也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曾經以為，沈砚是我的全世界。
可當這個世界崩塌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自己也可以站起來，而且可以站得更穩。
行業峰會邀請函來得意外。
站在臺上,燈光有些刺眼。
臺下坐著曾經需要仰視的人物，如今我們平起平坐。
提問環節，後排站起個年輕女孩：
「林小姐,經歷那樣的背叛……您還恨他嗎？」
會場瞬間安靜。
我握緊話筒，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
「不恨了。」
臺下泛起細微的騷動。
「不是原諒，是算了。」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會場回蕩,「恨太耗費心力,而我還有太多事要做。他教會我最重要的一課是——」
我停頓片刻，目光掃過臺下無數雙眼睛：
「不要把幸福寄託在別人身上。」
「真正的安全感,
永遠來自獨立的自己。」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微微鞠躬，瞥見前排一個女孩正在悄悄抹眼淚。
我在行業峰會的茶歇區偶然聽到了沈砚和蘇婉的近況。
沈砚回老家開了家廣告工作室,專接縣城商鋪的傳單設計。
有同行在西北小城見過他，穿著起球的毛衣在打印店改稿，聽到有人喊「沈總」時會下意識低頭躲閃。
那是他被行業封S之後，又因涉嫌挪用公款、協助逃稅被立案調查，蹲了幾年監獄留下的肢體記憶。
蘇婉更慘些。
離婚時不僅淨身出戶,還背上了巨額債務。
不過倒是將偷稅漏稅的責任全部推給了沈砚，沒有吃上國家飯。
可惜了。
果然好女人得到名聲，壞女人得到一切。
去年有人拍到她坐在城中村麻將館裡,
和一群大媽為五塊錢麻將錢爭執。
曾經戴鑽戒的手指夾著劣質香煙,脖頸上那顆朱砂痣被松垮的⽪膚墜得變了形。
最諷刺的是，當年他們偷情的那套房⼦被法院拍賣。
新業主重新裝修時,在臥室地板下發現沈砚藏的求婚戒指。
收據顯⽰他挪⽤公司款項購買,日期正是我躲進衣櫃那天。
⾛出會場時,夕陽正好。
手機震動，是新項目組發來的會議邀請。
我回了個「⻢上到」,順⼿將峰會照片設為朋友圈背景。
配⽂很簡單：
「衣櫃很深,但終有出口。」
這句簡短的話，成了我朋友圈的最新狀態。
那些評論我沒有細看，隻是快步走向馬路對⾯的寫字樓。
晚⾼峰的⻋流熙攘，霓虹燈次第亮起，
把這個城市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走進公司大堂時，前臺小妹笑著打招呼：「林總監,峰會這麼早就結束啦？」
「隻是開場演講。」我按下電梯按鈕,「還有個項⽬會要開。」
電梯鏡⾯⾥映出我的⾝影——利落的西裝套裝,妝容精致,眼神明亮。
誰能想到，幾年前的此刻，我正蜷縮在昏暗的⾐櫃裡，咬著嘴唇不讓⾃己哭出聲。
⼿機又震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客戶已經到了，在第三會議室。」
我回復「五分鍾到」，順⼿將「⾐櫃很深,但終有出口」設置成了微信籤名。
電梯⻔打開的瞬間,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籤名。
是啊，每個⾐櫃都有出口。重要的是,你要親手推開那扇⻔，⾛進光⾥。
而我，
已經走出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