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豬頭、顧長亭,竟是同一個人!」
「說!你來我們這裡有什麼陰謀!」
我脫口而出,「扶貧啊……」
翼飛蹲在我面前,撓頭:「什麼意思,給我解釋一下?」
我:「……」
「要不是我救了你們尊上,他早S在我同門手下了。你知道的,今夜他為人類之軀,散盡半身修為的情況下根本帶不走琉火盞。」
翼飛斜眼看我,絲毫不掩飾他的驚訝,「你竟然知道尊上的情況?」
我點頭。
我當然知道了,書不是白念的。
半魔在月圓之夜會恢復人類的身軀,魔力消散殆盡,根本不及往日實力的十分之一。
可偏偏想要進瑤光殿,需為人類之軀。
為了一隻琉火盞,他不顧風險硬闖天音山,值得嗎?
「那個人對尊上而言這麼重要?」
傅衍功力深厚,絕對不可能是他的精魂受損。
翼飛抬眼,再次驚訝,「你連這都知道了!尊上對你真是太過信任了。色令智昏啊……」
「哎,尊上的母親因生育尊上精魂受損,S後魂魄無法安息,至今仍徘徊人間無法投胎。想當年尊上剛來魔城,不知道找了多少辦法都於事無補,直到聽說你們天音有一聖物可修養精魂——」
「本想同你們去借,沒想到你們竟如此狠心!」
我皺眉,「借?」
「對啊,尊上本想好好商量,派我去天音談判,借隻琉火盞百年後必還回。」
我眼皮一跳,「那你是怎麼跟宗門說的?
」
翼飛挺起胸膛,努力還原當時場景,吼了聲:「天音派的!趕緊把琉火盞交出來!!!」
我:「……」
「這叫借?你應該慶幸傅衍不知道此事。」
「還有啊,我『借』字還沒說出口,就撞見了臉腫如豬的你,二話不說就提劍開打,害得我連禮單都沒掏出。」
「再次強調,錯在你,不在我,所以不要用『害』字。」
看來城裡很有必要開設禮節班了。
翼飛一臉得意,「這麼細節的事尊上肯定沒告訴過你吧,我才是他最信任的下屬!」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他,「本來我不知道的,多謝你,現在全知道了,真是魔尊的好大兒啊……」
翼飛惱羞成怒,自知闖禍趕忙離去,
留下一句「給我好好罰她,這個頂頂壞的女人!」
9
說是罰,過得倒比平時都舒坦許多。
每天不用上課,無所事事。
牢飯很香——每天都有油光锃亮的大雞腿。
睡眠很飽——守牢的小哥送來的嶄新被褥。
身體倍棒——軟綿無力的鞭子甩在身上權當按摩穴位了。
人類對魔總是有諸多偏見,說他們人傻錢多、粗鄙不堪、野蠻血腥,是最不該存在於通州大陸上的種族。
但在我眼中,他們重情重義、敢愛敢恨、滿腔熱忱,擁有著世上至純至真的心。
沒文化、缺教養,這些都是小事,慢慢來,一切都會改變的……
「你們這是讓她坐牢還是度假?
!」
巡視的翼飛氣得頭頂冒煙。
大抵是看到我啃雞腿逗鸚鵡的樣子而破防了。
看守小哥扣扣手指,小聲頂嘴:「翼飛將軍,顧先生是個好人噻,我們都看在眼裡的,怎麼可能刺S尊上……」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翼飛憋了半天,最後吐出:「豬頭,尊上找你。」
10
天音派與魔界素有世仇,這件事還要從萬年前講起。
當時的魔尊與天音派掌門之女在焚毀修士奴隸場後齊齊失蹤,兩頭都失了主心骨。
魔界說是天音弟子手段了得勾走了他們尊上的魂,天音派說是好色的魔尊強行擄走了他們的掌上明珠。
萬年來,爭執不斷,積怨已久。
從來不肯承認他們是真心相愛,自願離開的。
「在想什麼?
」
傅衍坐在榻上,看我出神,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在想如何消弭天音與魔族之間的隔閡?」
他輕笑,「上次我已經放下姿態去求和了,可誰讓你們並不領情。」
「這件事你真該細細敲打一下翼飛……」
我岔開話題,「知道我是天音派弟子,你就不怕我是派來的臥底嗎?」
傅衍勾起嘴角,「不怕,除你以外宗門的人太懶了,不像。」
我:……
你直接點我師尊得了。
我上前一步,將手心變出的琉火盞放在榻邊。
晶瑩剔透,其中焰影隱現。
傅衍目光凝滯,似乎難以置信。
「那個,翼飛跟我說了你母親的事,剛好我會煉制琉火盞,
蹲牢獄的時候就抽空煉了一個。」
每任掌門都會制盞的術法,三百年前掌門欲教習空山真人,沒想到他懶得學,就把我這個大弟子打發出去學習了。
傅衍揚唇一笑,硬是要下榻躬身行禮,被我一把推回了榻上。
「不必言謝,上次求和一事多有誤會,我們天音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宗門。這盞就當作賠禮吧,望你母親安息。」
「你真厲害。」
他說得真誠。
我不由翹起了嘴角,「都說了,我是全能型人才啊。」
「此外,我還想在魔界留一段時間。」
「好,隻要你想,多久都可以。」
11
魔界千年一次的花燈節在即,各地朝臣及其家眷都陸陸續續來到了魔都。
傅衍在魔宮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宴席上,
我敏銳地捕捉到頻頻窺視我的目光。
右斜前方,與我差不多年齡的男子,溫潤清俊、儀態有方。
沒想到,魔界也有這般公子哥似的人物。
問了隔壁席的魔,才知道那是魔界琢玉部落的世子爺沈言之。
自這次宴席後,這魔致力於每天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識字班。
「顧先生,請問『愛慕』二字怎麼寫?你能親手教我嗎?」
我面無表情,「就在一刻前我還聽著沈少爺博古通今、七步之才的美名,您還是別佔用班級名額了,請回。」
育兒會。
「哇塞,長亭姑娘好有做賢妻良母的範兒啊,要是我能娶到如你一般的夫人就好了!」
我怒極反笑,「沈少爺的後院都著火了,建議穿好褲子,別凍著賺錢的地方。」
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海王啊……
茶樓。
沈言之一身粉衣,笑得燦爛。
「這還是長亭姑娘第一次約我呢。想必姑娘定是發覺了我的心意,我還從未遇到像姑娘般聰慧水靈的女子,心悅你這事說來話長,那得從上一屆人魔大會開始說起——」
我伸直手臂,打斷他。
「說來話長,長話難短說,既然如此,就不說了。」
我站起身,不欲與他多言。
「我不喜歡你,所以不會接受你的心意。」
說完,就朝廂房外走去。
被沈言之急忙叫停,我轉身,看著他凝重的面色。
「好。」
「我要做大房。」
我:?
我 tm 對牛彈琴啊。
回寢殿的路上,撞到了遊蕩的大總管,他斜我一眼。
「人,
你很有福氣,竟能讓尊上一直視奸你。」
呵,你也發現了啊,他還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識字班那天,我給他換藥。
傅衍「哼」了一聲,「做作的男人狗都不要。」
育兒會那天,我給他送膳食。
傅衍照舊「哼」了一聲,「一山不容二虎鬥。」
而今天,我什麼都沒幹,剛踏進傅衍的寢殿。
還沒見著他人,那聲「哼」隔老遠就聽見了。
「我不做小。」
那你還挺有底線……
12
這幾天傅衍拈酸吃醋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合理懷疑這異常狀況會汙染我的樣本整體性。
遂遠離,望他正常。
身後草叢窸窸窣窣,我抬頭四十五度仰望夜空。
視奸我的又豈止傅衍一位?!
「別躲了,出來吧。」
迎面大大方方走來兩位女子,她們隊列整齊,步履鏗鏘、意氣風發。
「哼,竟叫你給發現了。」
我扶額,這幾天穿得這麼顯眼想不發現都難,就連議論我都不知道離遠點。
宴席。
老的嗑瓜子,「傅衍那臭小子眼睛都快長狐媚子身上了。」
小的收瓜子皮,「那不行啊,我等了傅衍哥哥幾百年了,姑母幫幫我嘛。」
識字班。
老的偷吃零嘴,「這狐媚子教書還挺厲害。」
小的在寫情書,「對呀對呀,有好幾個字我都用上了。」
「誰在教室裡吃橘子?」
老的指了指小的,「她吃的。」
育兒會。
老的嘖嘖搖頭,「沒出閣的姑娘還會這些,不會是嫁過人的吧,那更得斷了!」
小的兩眼放光,「但是她講的育兒經真的很有用诶!」
茶樓廂房外。
老的耳貼門縫,「我可憐的寶貝侄兒子,就這麼被拒絕了,做姑母的何時見過他如此吃癟?」
小的攥緊手帕,「聽哥哥的意思,她難道也喜歡我的傅衍哥哥?」
此處「闲逛」的傅衍聞言暴跳如雷,「他竟敢提出要做大房?真是恬不知恥!!!」
三魔六眼相看,惟餘絕望。
13
沒錯,老的是傅衍的繼母,小的是老魔妃的侄女、沈言之的親妹妹、傅衍的未婚妻——沈小花。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妹妹名字這麼土,或許魔界也有重男輕女的陋習吧。
夜色已經很深了,可對面兩位毫無知覺。
老魔妃拿出幹架的氣勢,「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個狐媚子是怎麼勾引我兒子和侄兒子的,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花附和,「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了看他們身後高掛的明月,商量道:「明天吧,明天可行?」
「今天太晚了,我想休息。」
兩魔偃旗息鼓,像一隻氣球不知不覺間放掉了所有的氣,癟癟的。
「那好吧。」
「我們明天再來,你給我等著!」
14
傅衍來的時候,我正在擦走廊的石柱。
無他,最近腦力消耗過多,今天隻想做一些不費腦的體力活。
他走得極快,黑袍翻飛,看到我時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表情活像是誰欠了他錢,
動作倒還算溫柔。
抽走了我手中抹布,拿出幹淨的手帕輕輕為我擦拭每一根手指。
瞅了我幾眼,似乎想說什麼重話,最後嘆氣道:「允你留下,不是讓你幹這些事的。」
說完,拉起我的手腕,進了屋。
「你們敢讓她做這些——」
話音未落,屏風後轉出兩道身影。
「長亭寶寶!」老魔妃擠開傅衍,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你怎麼出去了那麼久,一時不見如隔三秋啊……诶?這小手怎麼這麼紅,姨姨心疼!」
小花在另一側拽著我的衣袖晃蕩,「姐姐去我們琢玉那邊兒住吧,根本不需要你幹活!」
傅衍:?
是的,今天一大早她們倆就來找我,先是氣勢洶洶要給我立規矩,再是一人兩魔東拉西扯搞美容聊八卦看破文,
沒想到最後是一個給我捏肩一個遞茶。
事態轉變到我都匪夷所思的程度,一個時辰前還說「你怎敢勾引尊上」,現在直接成了「尊上他怎敢肖想你」……
15
老魔妃這才發覺角落裡臉色鐵青的傅衍,壓低聲音。
「看,他要發火了。」
小花連連點頭,「嘶……這個表情,發火沒跑了。」
她戳了戳我,「姐姐,他脾氣向來很差的!你們都不知道,上次他來巡視琢玉,把我的珍藏版 po 文都當場撕了。」
老魔妃、我:「啊?那很壞了。」
老魔妃拍腿,記起了什麼,「他還把我的相好流放到了大荒,害得我長夜漫漫無人作陪又找了一個相好。」
小花、我:「啊?那更壞了。
」
其實我覺得他脾氣還行,但沒敢說……
兩魔吐槽得越來越激動,說著說著老魔妃開始摸我頭發,「寶貝的發質比綢緞還光滑……」小花捏我手指,一雙星星眼,「姐姐,教教我怎麼保養手指啊。」
被晾在一旁還飽受攻擊的傅衍額角青筋直跳,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衝進這場亂局將我抱至四米開外,防止她們靠近。
「母妃。」他冷不丁開口,「本座要廢了你老魔妃的身份,去當你的沈家老小姐吧,明天就離開魔都。」
「表妹。」他面無表情看向小花,「你應該不希望本座把你同一封內容海投上百個對象的情書,當眾念給你聽吧?從今日起,你我婚約作廢,同樣,和母妃一起明日離開。」
老魔妃與小花緊緊抱在一起,
兩兩相看,無語凝噎。
半刻後,魔宮清淨了。
傅衍牽著我往後殿走,語氣發悶:「她們摸你頭發。」
我不以為意,「嗯。根據我的調查,魔族女性表達友善的方式比較直接。」
「還有,摸頭發又沒什麼。如果你想摸——你也可以啊。」
傅衍聞言忽然停步,猶豫片刻,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頂。然後蜷縮了下手指,雙手背在身後,看似悠闲地繼續向前走。
我不戳穿他,跟上了他的步伐。
「老魔妃和小花沒欺負我呀?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所以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不滿道:「……她們欺負我了……看她們的樣子,她倆恨不得把你變小揣兜裡帶回琢玉。
」
……
傅衍聽到那兩魔去找長亭時,生怕她會受到欺辱,卻沒想到,他該擔心的其實是他自己。
一不留神,他這麼大一個媳婦兒就被別的魔拐走了。
16
「你以為她們是因為傷心而激動地抱在一起嗎?」
「她們在高興——高興自己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養魚了。」
我:「6。」
看著傅衍面無表情地調侃,我才發覺今日他已恢復正常,不再一臉怨婦相了,至少可以和他有效溝通。
我挑眉,「你不是在與我置氣嗎?連著幾天說話都陰陽怪氣的。」
傅衍聞言叉腰,怒極反笑:「好啊,我就知道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還不來……哄我嗎?
」越說越沒氣勢。
我也叉腰,說得理直氣壯:「男人不能慣,越慣越混蛋!」
誰知道這次哄了,以後會不會在我身上反復使這招?
「哼,那沈言之呢?就是因為你慣著他,他才敢在你身邊一直發Q,搖搖狗尾巴!最近你都沒怎麼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