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話還沒說完,兒子又把電話掛了。
我深吸了幾口氣,才沒被氣得撅過去。
不行!
不能讓兒媳回來,要不然那家裡真沒我的位置了。
我拿起手機打給汪晴。
「丫頭,明天跟嬸子上一趟城。」
9
「嬸子,沈誠哥家裡挺大的呀!」
汪晴好奇地在兒子家裡轉來轉去。
我趴在窗戶上往樓底下看,沒一會兒就看到兒子的身影。
「丫頭,來來來!你沈誠哥馬上就回來了,你一會兒主動點,嬸子先藏房間裡。」
說完,我連忙跑回房間趴在門上聽。
門開了,兒子回來了。
「沈誠哥哥!
」
「臥槽,你誰呀!怎麼在我家?」
「我是汪晴啊,從小跟在你後面的小鼻涕蟲,聽嬸子說你要離婚了,我來給你當媳婦。」
「啥玩意?誰要離婚了,你趕緊回去……哎哎哎……你幹什麼呢!別脫衣服,我報警了啊!」
哎呦!
我的媽。
這丫頭太開放了吧。
不過這樣也好,生米煮成熟飯,兒子兒媳鐵定要離婚。
可這丫頭怎麼聽起來不太靠譜啊!
我正在心裡嘀咕,開門聲又響了。
客廳安靜了幾秒。
兒子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老婆,你聽我解釋,我真不知道她怎麼回事。」
兒媳回來了。
真湊巧啊!
兒媳的聲音冷冷的。
「你不用解釋,今天我本就是來跟你談離婚的事,剛好不用多說了,籤字吧!」
兒子急得哽咽起來。
「我不離,這都是誤會,你必須聽我解釋。」
咔嚓!
兩道快門聲響起。
「那就法院見,婚內出軌,你得淨身出戶。」
什麼!
絕對不行。
我腦子一熱,開門跑了出去。
「李芸,你那離婚協議書上明明寫的是你淨身出戶,隻要孩子撫養權,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兒子瞪大眼睛看看我。
「離婚協議書果然是你拿走的!媽,你到底要幹什麼?這汪晴是不是你叫來的,你快給李芸解釋啊!」
兒媳冷笑一聲。
「不用麻煩了,
從我決定帶馨馨離開這個家時,就沒想過要回頭。」
兒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信我媽的話,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兒媳平靜地看著兒子。
「難道隻有你媽的錯嗎?在我和你媽之間,你相信了對你利益最大的那個人。你不是看不到我的委屈,你是選擇看不到,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啊!」
我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兒子。
「男兒膝下有黃金,快起來!離就離,這不是還有汪晴嗎?」
「滾!」
兒子大吼一聲,用力甩開我的胳膊。
我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腰部一陣鈍痛,來不及查看,我對汪晴喊道。
「丫頭!快去把沈誠拉起來。」
「哦!」
汪晴不情願地向前挪了兩步。
兒子又大喊。
「你也滾!我不會離婚,更不會娶你,滾!」
汪晴嚇了一跳,回過神翻了白眼,破口大罵。
「什麼玩意兒啊!老子要不是欠了一屁股網貸,能看上你這老東西,真是辣眼睛。」
說著,又看向我。
「喂!老太婆,我好歹跑一趟,你給點錢花吧!」
「呸!」我啐了一口,「S丫頭竟然騙我,我兒子又沒把你怎麼樣,趕緊滾。」
「一屋子摳逼!」
汪晴咒罵一聲就要離開,路過兒媳時,又停了下來。
「大姐,這婚你還真得離!兩年前,周大嬸在我爺爺那開過一副墮胎藥,還問用多少量不會流產隻會出血,想必是用在你身上吧!」
房間霎時安靜下來。
10
我的心怦怦直跳。
兒子僵硬地轉頭,歇斯底裡地低吼。
「媽,你究竟幹了什麼?」
兒媳似乎有點站不住,後退兩步,臉色變得煞白。
「難怪我好端端的會出血!為什麼?我想不明白。馨馨是你的孫女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連忙搖頭,開口狡辯。
「我沒有!是汪晴在……」
「你閉嘴!」兒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頭跪爬到兒媳腳下,乞求道,「老婆,這件事我不知情,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兒媳似乎想到了什麼,冷冷抬眸。
「我想明白了,當初你媽一來,聽到我的工資比你高的時候就說過,女人就應該把重心放到家庭上,工作幹得那麼好有什麼用?」
「她是怕了,怕你在這個家庭的地位沒我高。
所以想方設法,哪怕威脅到馨馨的命,都要逼著我辭職。」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維護的媽。像你們這樣的家庭,我怎麼會,又怎麼敢再留!剛剛的對話我都錄音了,你要是不配合離婚,我就去警察局告你媽投毒。」
我嚇得手抖,想爬起來卻動不了,隻能嗚咽著懇求。
「兒子,媽這麼大年紀了,不能去監獄啊,媽會S的……」
許久,兒子緊緊攥著的拳頭松了,面如S灰地站起身。
「對不起!我同意離婚,淨身出戶,馨馨的撫養權歸你。」
「離婚協議書重新擬好後,我會找律師和你談。」
說完,兒媳扭頭就走。
房子裡隻剩下我和兒子兩人。
兒子一直望著門口,整個人氣壓極低。
我想起來安慰他,
卻發現腰疼得厲害,根本無法動彈。
「呃……兒子,媽腰好痛,動不了了。兒子?沈誠……」
我喚了幾聲,兒子才堪堪轉過頭,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我的心突突了兩下。
兒子開口了,語氣冷漠得像對陌生人說話一樣。
「我被你害得妻離子散,你還要演?我到底是你兒子,還是你的仇人。從今天開始,我會盡到赡養義務,但也僅此而已。請你離開!」
我的心裡突然湧出濃濃的懼意。
我好害怕他說的都是真的。
眼淚湧了出來。
「媽沒騙你,媽真的動不了了!兒子,你別這樣,我們母子倆有話好好說。」
兒子閉了閉眼睛。
「還演是吧?
你不走,我走!」
不等我反應,兒子離開了,反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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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極了。
細密的恐懼從心底冒出來。
再不做點什麼,我真的會S。
我慌亂地拿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打了很多個,兒子都不接,最後竟然變成了關機。
我又打給老頭子,好在他接了。
「老沈,我在兒子家摔倒了,站不起來了,你快來救我。」
「得得得!我還不了解你,你是不是又憋什麼壞,我可不上你那當。」
「我……」
電話被掛斷。
我晃了一陣神。
突然覺得好沒意思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丈夫、為了兒子,
怎麼他們都不理解我呢?
難道我真的錯了?
腰越發的痛,我隻能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半躺著。
視線落到玄關的鑰匙鏈上。
我以前總是忘記帶鑰匙,兒媳提議裝一個電子鎖,大家都方便。
我當即反對,說她不賺錢就想著花錢,她整天在家,幫我開下門就行了。
家裡最終沒安成電子鎖。
我每次回來就用力敲門。
不管兒媳在睡覺、看娃,還是在喂奶、做飯,又或者在外面溜娃,都要先給我開門。
她就是這樣!
再怎麼生氣,再怎麼憋屈,都不會選擇誤事。
如果今天她在的話,即使再生氣,也會送我去醫院。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打給了兒媳。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
兒媳拉黑了我!
我僵硬地放下手機,又想起來很多事。
我腰上有舊傷,每次復發兒媳都讓我趴在床上,把紅花油搓熱,一下一下幫我按摩。
一到換季,兒媳都會給家裡人添新衣。
給我買的衣服總是那麼合適,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
有了兒媳之後,我才開始過生日、吃蛋糕、收禮物,才知道什麼叫做儀式感。
……
兒媳其實挺不錯的。
我怎麼就忘了她的好呢!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我的身體打了個寒戰。
我嘆了口氣,自己撥通了 120。
12
我癱瘓了!
做了好幾個手術,還是隻能躺著。
醫院聯系了兒子,
兒子來籤字交費,撇下一個護工就走了。
老頭子來了幾次。
一來就罵我自作自受。
把我曾經幹的那些事全部抖摟了出來。
原本還同情我的病友們,紛紛向我投來了嫌棄的目光。
連護工都偷摸著扇我巴掌,不給我吃飯,N待我。
我向兒子和丈夫告狀,他們都不相信,說我是演的。
我有苦說不出,隻能默默承受。
出院後,兒子把我扔在了養老院,最便宜的一檔。
兒子隻交錢從不露面。
老頭子時不時打電話罵我。
他說兒子被我害的,整個人都頹廢了,工作出現了大失誤,被連降幾級,工資幾乎少了一大半。
說他想去看孫女,被親家母打了出來,孫女把姓都改了,跟沈家沒關系了。
說汪晴把我幹得那些事都告訴了村裡人,他在村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腦子裡反反復復都是兒媳在時的樣子。
那時候,我們家多好啊!
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13
躺在床上沒日沒夜。
這天,養老院裡的護工破天荒地把我推了出來。
陽光刺眼,我隻能眯著眼睛。
恍恍惚惚竟看到了兒媳的身影。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又帥又高的男人。
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白裙飄飄。
他們手牽著手切開了蛋糕。
我伸手指過去。
「她……」
護工踢了我一腳,壓低聲音。
「喊什麼喊!
陸氏集團總經理帶著妻子來捐款,你可別搗亂啊!」
我身子一抖,不敢再出聲。
我分到了一小塊蛋糕。
甜膩膩的,可真好吃啊!
眼淚止不住地流,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真是晦氣!」
護工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蛋糕扔到垃圾桶。
接著又把我推回了病房。
自此以後,我再也沒見過那天的太陽。
也再未見過太陽下的女人。
14
渾渾噩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兒子交不起養老院的費用。
我被接回老家。
沒人照顧,沒人管。
我能感覺到。
我在慢慢腐爛,越來越臭。
彌留之際,我聽到了兒子的聲音。
「看起來快不行了,等咽氣了直接拉去火化。」
老頭子嘆了口氣。
「別辦葬禮了,省得沒人來,難看得很,這都是報應。」
是啊!
這都是我的報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