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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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信紙。隻有一張銀行卡。金色的。閃著冷光。背面貼著一張便籤條。打印的字:「阿均,最後能湊的都在這裡了。密碼是你生日。心遙要緊。保重。」


沒有落款。金色的銀行卡。看上去額度不低。「最後能湊的」。這是…別人借給他或者給他的救命錢?他把它藏在信箱裡?為什麼不去取?是沒來得及?還是…另有隱情?


 


我捏著那張卡。薄薄的塑料片,重逾千斤。密碼是他生日。身份證上有。


 


我可以…


 


一個念頭竄出來,野蠻生長。


 


我可以取一點錢出來。把我壞掉的手機錢補上。就當…跑腿費?精神損失費?


 


反正,這麼多錢,他少一點也不會發現…


 


不。


 


林晚。你不能。


 


兩個我在腦子裡打架。

雨後的陽光照在身上,一點也不暖和。


 


14


 


我去了最近的 ATM 機。插入金卡。輸入沈均的生日。心跳聲蓋過機器運轉聲。


 


界面跳轉。查詢餘額。一長串數字跳出來。我盯著屏幕,數了三遍。呼吸停滯了。


 


這麼多錢。


 


足夠付清我公寓的首付。


 


足夠我辭掉工作休息好幾年。


 


足夠我買以前隻看不敢碰的奢侈品。


 


也足夠,支付沈心遙很長一段時間的醫療費。


 


它就在裡面。無聲地誘惑我。


 


取款。手指懸在按鍵上。取多少?取幾千?幾萬?機器會記錄。有攝像頭。


 


如果沈均…如果他沒事,他一定會發現。會報警。如果他有事…這錢就成了無主的…


 


不。

他還有女兒。


 


在醫院 ICU。


 


道德和貪念,像兩條毒蛇,絞S我。額頭抵在冰冷的 ATM 機上。汗湿一片。


 


最終,我什麼也沒做。拔卡。退出。走出 ATM 機的隔間,陽光刺眼。我一陣眩暈。


 


15


 


我去了市公安局。在門口徘徊了足足半小時。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皮夾。裡面是證件和那張金卡。


 


去交給警察。說明情況。坦白一切。這是最正確的選擇。最多算個侵佔遺失物?


 


態度好,應該不至於坐牢。然後呢?警察會找到沈均或者他的家人。錢和物歸原主。我回歸我平凡的生活。背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道德汙點。


 


完美解決方案。可是腳像灌了鉛。


 


我怕。怕警察不相信我的說辭。


 


怕被追究責任。怕留下案底。

怕單位知道。


 


怕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我怕沈均已經S了。那我就是最後一個接觸他的人。


 


我說得清嗎?


 


我怕面對沈均的家人。那個照片上的小女孩。


 


我偷了她爸爸救命的錢(雖然沒成功)。


 


恐懼攥緊我的心。


 


最終,我轉身離開了。


 


沒出息。我知道。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普通的善良,普通的自私。普通的懦弱。


 


16


 


我給自己找了借口。再等等。等打聽到沈均的確切消息再說。萬一他沒事,我去自首,豈不是自找麻煩?


 


周一上班。依舊心神不寧。同事聊天說社會新聞。「聽說了嗎?有個男的,在 XX 路那邊巷子裡突發心梗,沒救過來。」


 


「什麼時候?」


 


「就前幾天晚上,

下大雨那天。」我手裡的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像是個什麼公司的總監,挺年輕的。唉,聽說家裡特別困難,還有個病重的女兒等著錢救命呢…」


 


「真的啊?太慘了…」


 


「是啊,人沒了,孩子可怎麼辦…」


 


耳朵裡嗡嗡響。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他S了。


 


沈均S了。


 


因為我當時的猶豫和逃離,他可能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間。


 


我間接S了他?


 


不。不是!他是突發疾病!就算我叫了救護車,也可能來不及!我試圖說服自己。但沒用。負罪感海嘯般撲來,把我淹沒。幾乎窒息。


 


我衝進衛生間。反鎖隔間。幹嘔。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不是我害的。

不是我。


 


可如果我當時…沒有如果。


 


17


 


渾渾噩噩度過一天。下班。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樓下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車邊站著一個人。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表情嚴肅。他看到我,徑直走過來。


 


「請問是林晚女士嗎?」我心髒驟停。警察?這麼快就找來了?「你…你是?」


 


「我姓張,是沈均先生的同事,也是他朋友。」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某科技公司,部門經理。不是警察。我稍微松了口氣,但警惕性更高。


 


「有事嗎?」


 


「沈均他…前天晚上意外去世了。」他語氣沉痛。


 


「節哀。」我幹巴巴地說,不敢看他的眼睛。


 


「謝謝。我們正在整理他的遺物,處理一些後續事情。發現他有一些私人物品可能遺失了。

調取了一些監控…」他頓了一下,看著我。我後背發涼。他們看到我了?


 


「監控顯示,那天晚上,您似乎在那條巷子附近出現過?」他語氣委婉,但目光銳利。


 


「我…我路過。」聲音發虛。「我們沒有惡意。」


 


張先生放緩語氣,「隻是,沈均生前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個人物品,可能包括一些銀行卡和證件。這關系到她女兒後續的治療。我們查到他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您的,所以想來問問…」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我?我猛地想起我掉在水窪裡的手機。所以,他們是通過那個手機號找到我的?


 


「他打錯了。」我急忙說,「我不認識他。」


 


「是嗎?」張先生看著我,眼神裡有探究,「我們在他手機通訊錄裡找到了您的號碼,備注是…『林會計』。


 


我如遭雷擊。沈均認識我?備注是「林會計」?這怎麼可能?!


 


18


 


「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強作鎮定,「我確實是個會計,但我根本不認識沈均先生。」


 


「也許他通過別的途徑知道您?比如,業務往來?或者,朋友介紹?」張先生提示道,「他最近一直在為女兒籌措醫療費,可能咨詢過財務方面的事情?」


 


「沒有!絕對沒有!」我矢口否認。腦子一片混亂。


 


他為什麼會有我的電話?還知道我的職業?那晚他不是隨機抓住我?他是…有意在那裡等我?


 


那個「拿走」的請求,是特意對我說的?


 


為什麼?


 


無數的疑問炸開。張先生看我的反應,似乎也有些不確定。「如果您之後想起什麼,或者發現了任何不屬於您的物品,

請務必聯系我。」


 


他又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手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心遙的情況很不好,急需用錢。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救命。拜託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上車離開。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紙條上的號碼,像烙鐵一樣燙手。沈均認識我。他知道我會在那個時間,經過那條路?他算計好了一切,包括他的S亡?他把他的遺物,或者說,他的麻煩,精準地拋給了我?


 


為什麼是我?


 


19


 


我跑回家。翻箱倒櫃。找到幾年前換工作時印的舊名片。一盒,沒用完,堆在角落。印著公司名、我的名字、職位:會計。還有我的手機號。難道沈均是通過這個名片知道我的?可我的客戶和聯系人裡,根本沒有他。


 


或者,是在某個場合無意間得到的?他選擇我,是因為我是個普通的、看起來不會惹麻煩的會計?

覺得我「可靠」?還是有什麼更深的原因?


 


他讓我拿走皮夾,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想留給女兒,又怕被醫院或者債主立刻凍結清算?所以用這種隱蔽的方式轉移出來?那枚信箱鑰匙,是他預留的後手?他把一切都算計進去了。包括我的懦弱,我的貪念,我此刻的道德掙扎。


 


我看著茶幾上的皮夾、證件、金卡。它們不再僅僅是遺失物。成了一個S者的託付。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良心的拷問。


 


我可以把它們交給張先生。假裝剛找到。但怎麼解釋我之前的隱瞞?解釋沈均為什麼特意打給我電話?解釋我為什麼有信箱鑰匙?他們會相信我嗎?警察會不會介入?


 


我可以偷偷把錢用於沈心遙的治療。匿名支付。但怎麼操作?巨額資金流動,肯定會引起院方和沈均朋友的注意。一查就會露餡。我更可能做的是:帶著這筆錢,

遠走高飛。那個誘惑又浮現出來。那麼巨大。


 


失眠夜。沈均的臉,沈心遙的照片,張先生的眼神,交替出現。我站在懸崖邊。


 


20


 


第二天,我請了年假。我需要時間。需要理清頭緒。


 


我鬼使神差地,開始模仿沈均的生活。去他小區附近散步。去他公司樓下轉悠(根據張先生名片上的地址)。坐在他小區對面咖啡館,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我想找到一點線索。關於他為什麼選中我。


 


我也查了沈均公司的公開信息。規模不小。他位置不低。項目總監。年薪應該很高。卻還是被女兒的病拖垮。人生無常。


 


第三天下午。在咖啡館。聽到隔壁桌兩個白領聊天。抱怨工作。


 


「還是沈總那時候好,項目把控得穩,也不會亂甩鍋。」


 


「唉,可惜了。聽說他走之前,

還在為公司爭取那個智慧醫療的大項目,要是成了,獎金夠他女兒撐很久了。」


 


「哪個項目?」


 


「就那個,和 XX 醫院合作的,好像需要很強的財務模型支持,他還私下找外包呢…」


 


「找了嗎?」


 


「不知道啊。他沒提。人就突然沒了…」


 


智慧醫療項目?財務模型外包?我心裡一動。像我這樣的會計?做財務模型也是工作範疇。


 


一個模糊的猜想形成。


 


21


 


我立刻回家打開電腦。瘋狂搜索所有關於那家科技公司、智慧醫療項目、財務模型的信息。公開信息很少。


 


我嘗試用沈均的生日登錄他可能用的郵箱前綴(結合他名字拼音)。失敗。嘗試登錄一些行業論壇。搜索相關帖子。


 


終於,

在一個小眾的專業論壇裡,我看到了一個懸賞帖子。發布者用戶名是「SJ_ 尋求希望」。


 


發布時間是沈均去世前一周。帖子標題:「急尋資深財務,合作搭建復雜醫療項目投資回報模型。重酬。」


 


帖子內容詳細描述了項目的一些基本數據和模型要求。非常專業。最後留了一個聯系郵箱。不是公司郵箱,是私人郵箱。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SJ。沈均。尋求希望。為了女兒。


 


我盯著那個郵箱地址。猶豫了很久。用一個新注冊的匿名郵箱,發了封郵件過去。「您好,看到您的帖子,對項目感興趣。請問找到合作者了嗎?」


 


郵件發出去。石沉大海。當然。他已經不在了。


 


我是不是瘋了?在調查一個S人的過去?


 


22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我收到了回復。

來自那個郵箱。「您好,感謝聯系。項目仍在尋找合適人選。附件是更詳細的需求說明。如果您有興趣並能完成,請報價。急。」


 


我愣住了。手指冰涼。沈均已經S了。誰在用他的郵箱回復?難道是那個張先生?他們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這個懸賞,繼續推進?還是…別人?


 


點開附件。需求說明極其復雜專業。涉及大量醫療數據分析和長期財務預測。確實需要資深財務人員。報酬也相當可觀。如果能拿下,確實是一筆「重酬」。


 


我能做嗎?仔細研究後,我發現,雖然難,但我或許可以試試。這正好是我的專業領域縱深的方向。一個荒謬的念頭產生了。


 


我要接下這個工作。用我的專業能力,賺這筆錢。然後,把這筆錢,連同那張金卡,一起匿名交給醫院,用於沈心遙的治療。這樣,我既沒有動用沈均的錢(那畢竟來路不明,

且可能牽扯更多),又用了一種方式「償還」了我的債。


 


我還能通過這個項目,暗中觀察,到底是誰在用沈均的郵箱。或許能查到更多真相。


 


這想法讓我激動得發抖。像在黑暗裡看到一絲光亮。


 


23


 


我回復了郵件。沒有報價。隻表示我對項目本身很感興趣,願意先嘗試搭建一部分模型框架,如果滿意再談報酬。對方很快回復同意。發來了部分基礎數據。


 


我開始投入瘋狂的工作。白天黑夜地對數據,建模型,寫分析。這比我日常工作難得多,也刺激得多。我仿佛觸摸到了沈均生前最後努力的一角。他那麼急切地需要這個項目成功,需要那筆獎金。


 


通過幾次郵件往來,對方(稱呼我為「林老師」,顯然認為我是男性資深專家)對我的工作進度和質量非常滿意。言語間愈發客氣。


 


我試探地問過一句:「請問您是 SJ 先生嗎?

之前好像是他在聯系。」對方回復:「SJ 是我同事,項目現在由我接手。您和他聯系過?」


 


「沒有,隻是看到最初帖子用戶名。」我含糊道。


 


「哦。他因故無法繼續了,很遺憾。我們非常希望與您合作完成。」


 


語氣自然,沒有破綻。是同事。可能是張先生那邊的人。我稍微安心了些。


 


兩周後。模型主體完成。我發去了最終版本。對方收到後,驚嘆不已。連說超出了預期。很快,一筆豐厚的報酬打入了我指定的一個銀行賬戶(我用別人身份開的,小心翼翼)。對方希望保持長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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