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月光紅著眼圈說,
「淮遠哥和嫂子結婚後,經常做噩夢,隻能來找我訴苦。」
「他不想回家,是因為家裡一股S人味道,太壓抑了。」
彈幕都在罵我,說我的殯葬工作不吉利,活該被離婚。
沒想到再次相遇,我的服務對象,竟然他們夭折的孩子。
我點開計算器,鄭重其事說:
「節哀,看在熟人的份上,給你們打個八折。」
1.
綜藝錄制前,導演說,給彼此一個機會。
顧淮遠給了。
但不是給我的。
他把許安然請到了現場。
她一開口,聲音就抖得厲害。
「淮遠哥,你們不要再因為我吵架了。
」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視線若有似無地瞟向我。
「我不是想破壞你們,可我真的……一想到嫂子的工作,我就害怕。」
顧淮遠立刻將許安然護在懷裡,皺眉看我:
「看看你把她嚇的!安然是個善良單純的女孩子,不像你,整天跟S人打交道,心都冷硬了。
直播屏幕上的彈幕,瞬間就炸了。
【什麼工作啊這麼邪門?】
【老婆是入殓師,搞殯葬一條龍的!】
【我吐了,太晦氣了吧?每天回家都跟上墳似的,這誰受得了啊?】
【這女的真惡心,知道自己工作不吉利,還S拖著大帥哥不離婚!】
主持人表情僵硬,把話筒遞給我,
「聞笙女士,對於許小姐的話,
和顧先生的離婚請求,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接過話筒。
全場的目光聚焦過來,
等著我崩潰,懇求,或者手撕小三。
顧淮遠一臉戒備,將許安然護在身後。
我衝他笑了笑,然後開口,
「她沒說錯,我就是做白事的。」
「我同意離婚。」
顧淮遠愣住了。
許安然欣喜的淚,滴落在他手臂上。
我沒再看他們,隻是對著最近的那個機位,語氣誠懇,
「聞記白事鋪,百年老店,誠信經營。」
「本店提供遺體修復、遺容 SPA、往生妝容高定,以及沉浸式追悼會策劃服務。
「我們致力於為每一位逝者,保留人生最後的體面。」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已經石化的主持人,
「主持人,熱線電話可以給個花字嗎?加粗,滾動播出那種。」
2.
節目被我強行中止了,
導演的臉像黑鍋底,指著我狂噴,
「這是全國直播!你當給家門口的電線杆子貼小廣告呢?!」
我淡定抽出紙巾,給他擦嘴。
「導演,您這節目不就是主打一個真實嗎?我這求生欲,多真實啊。」
導演捂著心口,一副快要原地飛升的模樣。
顧淮遠更是繃緊身體,
「聞笙,你的臉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都在幾千萬觀眾面前讓我沒臉了,還不許我給自己掙回一點外快?」
許安然柔柔弱弱道,
「嫂子,你這種晦氣的人,還不懂得反省,隻會把愛的人,
越推越遠。」
我笑了,
「別叫我嫂子。」
「當初被我抓包,在棺材鋪子後門親熱的時候,你倆可沒覺得晦氣。」
顧淮遠被我戳穿,惱羞成怒想撲過來打我,被許安然SS拉住。
「淮遠哥,別衝動!為了我,不值得!」
「聞笙,別看你現在嘴硬,早晚有一天你會哭著求我!」
他倆這戲,我早就看累了,轉身就走。
一個小姑娘追了上來,給我塞了瓶冰水。
「姐,剛才那段簡直帥爆了!懟得真爽!」
我衝她眨眨眼。
「常規操作,勿 6。」
辦完離婚手續那天,天很藍。
我走出民政局的大門,狠狠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顧淮遠和許安然手牽手從裡面走出來,
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聞笙,祝你和你的那些客戶,長長久久。」
我將離婚證揣進兜裡,
「謝謝,也祝你們長長久久,千萬別讓我有機會,為你們服務。」
倆人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也懶得搭理,打車回了我的聞記白事鋪。
剛到門口,就看到我的前婆婆,
她正帶著幾個人,提著油漆桶,準備往我鋪子大門上潑。
「晦氣玩意兒!就是你這個女人克了我兒子!天天跟S人打交道,賺的都是斷子絕孫的錢!」
「還敢分走我兒子的一半存款,你這個黑心女人!」
我笑了。要不是急著脫身,打幾年官司讓顧淮遠淨身出戶,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一邊潑一邊罵,引來了不少鄰居圍觀。
員工小李想上去攔,
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我走上前,拿出手機,對著那張扭曲的臉,開始錄像。
「您潑啊,多潑點。」
「按照我國法律,公共場合尋釁滋事,故意損毀他人財物,金額超過五千就可以立案了。」
「我這扇門是金絲楠木的,市場價,二十萬起步。」
3.
前婆婆立刻停收,氣息有點虛了。
「你,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錄下來,給警察同志提供點物證。」
我慢悠悠晃了晃手機說:
「還有啊,您剛剛那段貫口,真是中氣十足聲情並茂,以後誰家辦白事,我高低得給您老介紹點活兒,保證日進鬥金。」
她氣得臉都紫了,指著我半天,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我又對準她身後那幾個提著桶的幫手。
「還潑嗎?你們幾個從犯,一個也別想跑。」
那幾個人一聽,扔下油漆桶就溜了,
前婆婆看著瞬間空了的身邊,氣得跺跺腳走了、
我收起手機,把嚇得臉都白了的小李扶起來。「回去工作。」
沒過多久,顧淮遠和許安然的愛情通稿,開啟全網熱搜。
【神仙白月光為愛苦等多年】
【霸總為真愛怒甩晦氣前妻】
我店鋪的業務電話被打爆了。
可惜,沒有一個是來下單的,全是來罵街的。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啊!晦氣!」
「趕緊倒閉吧!天天跟S人打交道,祝你也早點躺進去!」
「離了婚還糾纏人家,要不要臉啊!」
已經籤好的幾個單子,也紛紛打電話來取消。
「聞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們家老人比較迷信,覺得不吉利。」
「我媽說找誰也不能找你。快把定金和補償金退回來!」
小李接電話接到手軟,最後直接把電話線給拔了。
「聞姐,現在怎麼辦?這個月可能一單都沒有了。」
我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一串核雕的十八子。
「沒事,會有的。」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心靜。」
我爹以前常說,我們這行,做的是人世間最後的體面和尊嚴。
活人可以吵鬧,可以愚昧。
但逝者,需要安靜。
這段時間,幹脆給大部分員工放了長假,
不再開門等客,我就在後院打磨手藝。
用特制的泥膏練習縫合。
用冬瓜模擬不同的膚質,
練習上妝。
我爹留下的所有處理身後事宜的筆記,我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相比我,顧淮遠和許安然可就高調多了。
他們倆成了戀愛網紅,
從早安吻到晚安抱,恨不得 24 小時全網直播。
顧淮遠包下了帆船酒店,
婚禮那天,熱搜榜前十,他們佔了八個。
最火的一條,是他們在迪拜塔前深情擁吻的照片。
配文:【一生一世,最終是你。】
下面的評論區,全是祝福。
【啊啊啊啊鎖S!這才是神仙愛情!】
【顧總太帥了!許安然好幸福!】
【聽說那個晦氣前妻的白事鋪子倒閉了,恭喜!】
小李拿著手機給我看,氣得直跺腳。
「姐!他們太過分了!
簡直是在我們傷口上撒鹽!」
我關掉手機,拿起眉筆,在冬瓜上輕輕描畫。
「急什麼。」
「他們這文案不錯,正好拿來給我們店用。」
「聞記白事鋪:一生一世,最終是我。」
4.
一個月後,我終於接到一個特殊單子。
逝者是位年輕的消防員,在火場裡為了救出一個被困的小女孩,自己沒出來。
面部被嚴重燒毀,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別的機構都不肯接,他媽媽哭暈了幾次,求我無論如何,要讓她兒子體面點走。
我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的年輕男孩,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活兒,我接了。
花了三天三夜,關在修復室裡,
用上了我壓箱底的本事,結合 3D 打印技術,
一點一點為他重塑面容。
當我畫上最後一筆眉毛時,看著那張恢復了九成帥氣的臉,長長吐了口氣。
小伙子,走好。
姐盡力了。
告別儀式上,消防員的母親長跪不起,
一排戰友,穿著筆挺的制服,齊刷刷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一刻,我感覺之前受的所有委屈,都隨著青煙,飄散了。
從殯儀館出來,天已經全黑。
我累得幾乎站不住,靠在路邊槐樹旁緩神。
手機卻響個不停,
是店鋪的呼叫轉移。
那頭的聲音聽著要急S了,
「請問是聞記白事鋪的聞笙女士嗎?」
「我是。」
「終於聯系上您了!我是安和婦幼醫院的護士長。」
「這邊有個新生兒夭折,
情況不太好,我們問了好幾家都說做不了。有人推薦了您,說您是全城最好的!」
我的手指緊了緊。
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接小孩的單子,尤其是嬰兒的。
太小了,太軟了,也太讓人難受了。
但我是個生意人。
「地址發給我。」
「好好好!我讓家屬等著您!」
對面千恩萬謝。
我換上一身全新的工作服,帶上工具箱,打車前往。
到了醫院,直奔 VIP 樓層。
病房站著幾個神情悲傷的家屬,
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哭。
我沒多看,走到病房門口,剛敲了一下。
門猛地從裡面被拽開。
一個男人垂著頭說,
「抱歉,
這麼晚請您過來,求您幫幫我兒子……」
他哽咽著,然後抬起頭。
四目相對。
男人臉上的悲痛,轉為極致的震驚。
我的視線越過他,看到了病房裡面,
豪華的單人病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面如S灰,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顧淮遠,許安然?
5.
「怎麼是你?」
顧淮遠語氣沙啞,
他下意識就伸出手,想把我往門外推。
我站著沒動,隻是把手裡的工具箱往上提了提。
箱子上的「聞記」兩個字,在走廊的暗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顧先生,是醫院請我來的。」
「你確定讓我走嗎?」
我平靜開口,
他身後,我那位前婆婆,哭聲一頓。
她抬起頭,看到真的是我,像是見了鬼。
「你!你這個掃把星!你怎麼陰魂不散地跟到這裡來了!」
她撲過來,指著我尖叫。
我往後退了一步。
「這位女士,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大吵大鬧的地方。」
「再說了,孩子還躺在裡面,走都走得不安生?」
我的話,瞬間澆滅了她的瘋狂。
前婆婆順著牆滑坐下去,嚎啕大哭。
病房裡,許安然顯然也聽到了。
她猛地看向我,臉上都是恨意,
「聞笙!是你!」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是你克S了我的孩子!你這個魔鬼!」
她瘋了一樣掙扎著,想下地撕碎我。
旁邊的護士小姐姐嚇了一跳,
趕緊SS按住她。
「許女士!您剛昨晚剖腹產手術!傷口會裂開的!您冷靜點!!」
我和顧淮遠默默對視,
「顧先生,做,還是不做,給個準話。我的時間很寶貴。」
顧淮遠SS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聞笙……算我求你。」
「做。」
我沒再多言,再次走了進去。
許安然狂吼著,
「你滾出去!我不要你碰我的孩子!」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徑直走向角落裡那個熄了燈的保溫箱。
裡面躺著一個嬰兒,皮膚青紫,小得像貓崽。
隔著保溫箱的玻璃,輕輕觸碰。
心還是揪了一下。
再大的恩怨,孩子總是無辜的。
我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還有一個小巧的 POS 機。
「顧先生,這件事我可以接,但先來談談服務套餐。」
我把聞記白事鋪的價格表遞到他面前。
「基礎套餐,八萬八。包括遺體清潔,普通壽衣,普通告別儀式。」
「進階套餐,十八萬八。包括遺體 SPA 按摩,手工定制壽衣,主題告別儀式。」
「還有就是我們的 VIP 套餐,」
我扯出一個職業微笑,
「三十萬,額外贈送 VIP 定制哭喪服務,保證讓您家的告別會,哀而不傷,賺足來賓眼淚,辦得風風光光。」
顧淮遠的臉,從慘白變成鐵青。
「聞笙,你在搞什麼?我知道你對我和安然的事有怨氣,但他還是個剛出生的孩子,你不要太過分!
」
我收起微笑,
「我的手藝,全城獨一份,你要是覺得貴,現在出門右轉,看看還有哪家肯接。」
「看在我們認識七年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二十四萬。」
我拿起 POS 機,在顧淮遠面前晃了晃。
「刷卡還是轉賬?」
6.
許安然聽了哈哈大笑,
「淮遠,你看,你看她多得意!」
「她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她就是想逼S我!」
「這個賤人就是在敲詐,我會報警抓她的!我現在有百萬粉絲,會讓她的店,一天也開不下去的!」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病房瞬間安靜,
顧淮遠雙眼通紅,狠狠甩了許安然一巴掌,
「你給我閉嘴!現在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
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讓孩子安安靜靜走重要!」
顧淮遠閉上眼,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前婆婆又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怎麼不去搶!」
「當初我兒子真是瞎了眼,認識你這個黑心肝的女人!你給我走,這裡不需要你!」
「你也閉嘴!託了全市的關系,就找到這麼一個人,能不能別再添亂了!」
顧淮遠咬牙切齒,把他媽往病房外面推。
這不是我吹牛。
嬰兒的遺體處理,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二次損傷。
很多老師傅都不願意接這種活,吃力不討好,還容易招家屬埋怨。
他們找了一圈,最後找到我,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