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同意了？」
「當然。」我點點頭，打開電腦，「公司的規定，我當然要遵守。」
我當著她的面，開始整理文件。
客戶資料、項目數據、會議紀要……
我把一個個文件夾打包，命名，然後發送。
安娜就站在我旁邊，看著我操作，臉上勝利的笑容越來越大。
她以為，她贏了。
她不知道，我發給她的那些客戶資料，聯系方式全是公司前臺的總機號碼，那些所謂的「核心決策人」，沒有一個是真的。
她更不知道，那些項目數據，全都是我用代碼處理過的「淨化版」，剔除了所有真正的商業機密和技術壁壘。
至於那些會議紀要，更是被我刪減得隻剩下一些無關痛痒的流程記錄。
這些東西，足以讓她向王總和 HR 總監交差。
但真到了實際操作中，這些資料，一文不值。
「好了，都發給你了。」
我關掉郵件客戶端，微笑著對安娜說。
安娜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查收，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而我，則打開了公司的內部 OA 系統。
我起草了一封新的申請。
【事由：申請查閱公司過往項目財務報表權限】
【申請理由：為更好地完成與宏遠集團的項目交接及數據備份工作，深入理解項目歷史成本與收益模型，以便為「儲備人才」安娜同志提供更全面的培訓支持，現申請查閱公司自成立以來的所有項目財務報表及相關審計報告。望批準。】
我將這封申請，直接發送給了財務總監，
並同時抄送給了王總、李總、趙總，以及 HR 總監。
這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你們不是要我「培養新人」嗎？
那我就要做到最好，把所有的數據都研究透徹，再「教」給你的寶貝。
王總他們現在巴不得我穩住張總，對我百依百順，看到這封「積極配合」的申請，隻會覺得我已經被徹底穩住，正在盡心盡力地為公司「奉獻」。
不到十分鍾。
我的 OA 系統就彈出了通知。
【您的申請已通過。】
我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權限確認通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9
我拿到所有歷史數據的權限後，並沒有立刻行動。
我在等。
等一個最盛大的舞臺，等他們所有人都爬到最高的地方。
然後，再親手把他們推下來。
法務總監老陳和財務部那幾個王總的心腹，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們借著「核對舊合同」的名義，開始頻繁地找上我。
每一次，遞過來的文件都堆得像座小山，那眼神裡藏著的算計，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伎倆。
我經手的項目，大多是公司的核心營收命脈。
每一份合同的背後，都牽動著千萬級別的資金流動。
我猜，他們是想從這些陳年舊賬裡，挖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所謂「漏洞」，好給我扣上一頂侵吞公款的黑鍋。
畢竟，一個即將持有公司股份、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的「功臣」，遠不如一個聲名狼藉、背著黑鍋滾蛋的「罪人」好處理。
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已料到他們會用這種最骯髒的手段。
在他們動手之前，
我就動用了自己這幾年積攢下的人脈，請來一位業內頂尖的私人律師和一位會計師朋友。
我們三個人，花了整整兩個通宵，把我經手的所有項目，每一筆賬目，每一份合同，都重新審查了一遍。
毫無任何違規痕跡。
而他們自己的屁股，卻早已爛得不成樣子。
10
上市慶功宴的前一天。
一封全員郵件，發到了公司每一個人的郵箱裡。
【主題：關於公司未來發展戰略暨上市動員大會】
我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動員大會。
這是為我精心準備的鴻門宴，是針對我的審判大會。
我剛踏進會議大廳，王總就帶著老陳和財務總監堵了上來，粗粝的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幾乎是把我拽到臺上。
臺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
他扯著嘴角冷笑，手裡舉著一份泛黃的合同：
「沈竹沁，當著審計組和股東的面，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掙開他的手，直視著他：
「沒什麼想說的，我經手的項目都是按流程來的。」
王總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沒有嗎？竹沁，做人要誠實啊。」
「現在主動一點，坦白從寬，我們大家，都還是會念舊情的。」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隻覺得可笑。
「我什麼都沒做，坦白什麼？」
王總臉上的耐心終於耗盡，他冷笑一聲。
「是嗎？那我們就讓大家一起來看看！」
「請看大屏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看向那塊巨大的屏幕。
後臺的技術人員，
敲下了回車鍵。
屏幕亮起。
但出現的，並不是他們偽造的我「侵佔公款」的證據。
而是一張清晰無比的 Excel 表格。
表格的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王總和所有高管的臉上。
《公司內外兩套賬目對比表》。
左邊一列，是提交給稅務局的、經過精心「優化」的賬目，盈利微薄，堪堪維持。
右邊一列，是公司內部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流水賬目，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清晰無比。
兩列數據之間，是數以億計的、觸目驚心的恐怖差額。
偷稅、漏稅、虛報利潤、做假流水……
會議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S寂。
王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旁邊的財務總監，臉色在一秒之內變得慘白。
「搞什麼！」王總對著後臺的技術人員低吼，「放錯了！快切掉！」
但屏幕上的畫面不僅沒有切換，反而開始自動播放下一頁。
一張巨額發票的掃描件，突兀地佔據了整個屏幕。
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咨詢公司，付款項目是「戰略咨詢費」，金額高達八位數。
緊接著，一個 PPT 標題緩緩浮現。
【關於法務總監利用關聯公司進行利益輸送的調查報告】
一張張銀行轉賬記錄，一份份合同影印件，清晰地展示了王總的小舅子，法務總監老陳。
是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的法務外包訂單，轉給自己老婆持股的皮包公司，前後侵吞公司資產高達三千多萬！
「不！
不是我！這是偽造的！這是誹謗！」
法務總監老陳瘋了一樣尖叫起來，聲音悽厲。
沒人理他。
屏幕再次切換。
【HR 總監利用職權安排親屬共計 11 人吃空餉明細】
一張包含了 11 個陌生面孔的「員工」名單，後面附著他們每個月的工資條、社保繳納記錄，甚至還有他們用公司經費報銷的各種旅遊、購物發票。
而這 11 個人，沒有一個，真正在公司上過一天班。
他們，全都是 HR 總監，李總那位女朋友的親戚。
臺下的李總，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接癱倒在地。
「王強！這……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竹沁！是你！是你搞的鬼！」
王總終於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他通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指著我，面目猙獰得仿佛要活生生吃了我。
「王總，別急。」
「你們不是要審計嗎？」
「我幫你們審。」
「我經手的每一份合同，每一筆款項，都幹幹淨淨。」
我的話音剛落，屏幕上立刻閃過我所有項目的審計報告，每一份都蓋著頂級會計師事務所的章。
「不像某些人，」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屁股底下一屁股屎，還妄想潑到別人身上！」
我每說一句，屏幕上的證據就切換一次。
高管們虛報的、足以買下一套房的巨額招待費！
採購部門層層吃下的、高達 30% 的回扣！
幾個創始人通過海外賬戶，偷偷轉移的公司核心資產！
一樁樁，一件件，
觸目驚心。
投資人們的臉色鐵青，拿出手機瘋狂地打給自己的律師和助理，要求盡快撤銷對我們公司的投資。
「瘋了！你這個瘋子！」
「保安！保安S哪去了！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轟出去！」
王總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想衝過來搶我手裡的話筒。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群身穿制服、表情嚴肅的人，逆著光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位，面容冷峻，徑直走到臺前，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稅務局稽查大隊，接到實名舉報，前來調查。」
他們的出現，如此「恰好」，如此精準。
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心理防線。
王總、李總、財務總監、法務總監……
公司名單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名字，
此刻，一個個面如S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王總被兩名警員架著，經過我的身邊。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瘋狂，和一絲殘存的不解。
「為什麼……」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
「因為我為這家公司流過血，熬過命。」
「而你們，」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卻隻想用一萬塊的紅包，來打發我。」
我看著他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
「王總，做人不能太貪心。」
「貪心的下場，就是一無所有。」
11
公司大門被貼上了稅務局明晃晃的查封條。
王總等人鋃鐺入獄的消息，
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行業。
那場未完成的「動員大會」，被人錄了視頻,在各個私密群裡瘋傳，成了年度最大的瓜。
我站在曾經的公司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張總。
「沈總，你那新公司的營業執照，辦下來沒？」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這邊的合同都擬好了，就等你籤字。」
「還有,劉總和馬總那邊的單子,我也幫你牽好線了,他們都信你,就等你一句話。」
這幾個名字,都是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大客戶。
如今，他們成了我新事業的基石。
我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棟嶄新寫字樓。
明亮的辦公室裡，我曾經帶出來的核心團隊成員，
已經全部到崗。
他們看到我，紛紛站了起來，眼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盼。
我笑了笑。
「各位,歡迎來到我們的新開始。」
屬於我的事業，真正開始了。
至於安娜,我後來隻聽說過一次她的消息。
是在一次行業酒會上,⼀個同⾏跟我八卦。
說她拿著那份光鮮的履歷去⾯試，結果面試官恰好就是當天在場的投資⼈助理。
對⽅當場就把她的簡歷扔進了垃圾桶,還笑著問她：
「你連實際成本都看不懂,還想來我們這兒當總監？」
從那以後,安娜徹底淪為了行業笑柄。
再也沒有公司,敢用她。
比安娜更慘的是趙總的小舅⼦,周明。
他之前開了家皮包咨詢公司,
全靠趙總給的「戰略咨詢費」活著，三年賺了近三千萬。
消息傳開後，他公司的⻔被供應商堵了三天。
之前仗著趙總的關系,他⽋了好幾家供應商的貨款沒結。
有次他想偷偷去公司搬東西,被供應商堵在樓下,差點動手。
「你哥都進去了,還想賴賬？」供應商扯著他的⾐領,「今天不還錢,就跟我們去經偵大隊說清楚！」
周明嚇得臉都白了，最後把剛買的跑車賣了才湊夠錢。
更糟的是,他想找同⾏接盤公司，結果沒⼈敢碰。
「跟趙總沾邊的⽣意，誰做誰倒霉」，這是圈子⾥默認的規矩。
那些總以為靠「親戚」二字就能⼀輩⼦順⻛順水的同事,卻忘了靠關系堆起來的「⻛光」,本就像沙堆城堡，風⼀吹就散。
如今他們失去靠⼭後,
⼜沒有真本事兜底，隻能從雲端摔回泥⾥。
這根本不是「運⽓不好」。
而是當初⼀⻔⼼思想走捷徑、佔便宜時，就該預見的代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