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遇見了同樣穿越的蕭玄風。
他說要帶我回家。
為了這句話,我苦苦等待。
卻不曾想這句承諾卻早早被他埋進了土裡。
1
今天,是我的十四歲生辰。
母親鍾莛宛慈愛地揉著我的頭發。
「月兒長大了,都到快出嫁的年歲了。」
我夾了一塊青菜放在母親的碗中,親昵地朝著她撒嬌。
「我還想多陪父親母親幾年呢。」
她刮了一下我的鼻頭,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又說胡話了。」
坐在一旁的父親一直沒有說話,仿佛在思量著什麼。
丫鬟為我們布好菜之後,飯桌上再沒有言語聲。
食不言寢不語,
這是一貫的規矩。
用餐結束時,父親柳江言不容置喙的聲音響起。
「月兒,為父給你找了個侍衛,今後你可以多多參加一些詩會。」
這意味著,我到了該婚配的年齡了。
我點了點頭。
穿越到這個朝代十四年了,在此之前我出府的次數屈指可數。
穿越之前,我才十八。
剛剛穿來之際,曾天真地以為能憑借現代知識大有所為。可世事蹉跎,我甚至連這四方天地也走不出去。
柳家家訓嚴苛,在這封建的時代,我慢慢也被磨平了性子,漸漸同化。
同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女性一樣,我自幼便被教導琴棋書畫,三從四德。
有時,我會恍惚,會不會之前的十八年隻是我臆想的一場夢。
想來也是好笑,我終於走出牢籠,
竟是為了走進下一個牢籠。
2
我見到了蕭玄風,他是我的護衛。
「小姐。」
他恭恭敬敬地彎腰向我行禮。
「你叫什麼名字?」
「蕭玄風。」
我上下打量著他,年歲應是十之有八,生得一副好模樣,劍眉斜飛,倒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我們小姐心地善良,以後隻要好好保護小姐,保你往後榮華富貴。」
說話的是我的丫鬟清鈴,看著她一本正經,活脫脫一個小大人模樣,我不由揶揄一笑。
「好了,我這也沒什麼規矩,隻要衷心就好了。」
日子就這般一日復一日地過著,如一潭S水,掀不起半點漣漪。
突然,一顆石子兒「嘭」一下沒入水中,打斷了我的思緒。
「想什麼呢?
」
趙佳兒靜悄悄地繞到了我身後,在馬上靠近我時,卻被蕭玄風攔下。
蕭玄風眼神凌厲地看著她。
「玄風,不可失禮,這是尚書府嫡女。」
趙佳兒撇了撇嘴。
「這是你侍衛呀,好兇哦。」
3
趙佳兒,戶部尚書嫡女,同時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和她相識是在一場宮宴上。
她見我的第一面,我正掛在一棵樹上,偷偷摘御花園的桃子。
而她,正掛在我隔壁的另一棵櫻桃樹上。
大眼瞪小眼。
被人抓包的一瞬間,空氣有些沉默。
二人心照不宣地沒有說話,在寂靜中,我們交換了部分贓物。
隻有這匆匆一面,我們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後來,
尚書府搬到了隔壁。
父親為我請了教書先生,但當我到書房時,房間裡還有另一個小女孩。
這是我和趙佳兒第二次見面。
原是兩家相近,而我與趙佳兒年齡又相仿,在兩家商量下,我和趙佳兒便成了同窗。
「櫻桃!」
「桃子!」
我倆不約而同脫口而出。
父親柳江言和尚書趙宇軒疑惑地看著我們倆。
「月兒和佳兒之前認識啊?」
我倆又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閉口不言。
「這倆小姑娘。」
趙父失笑。
4
我和趙佳兒簡直是臭味相投,打鳥撈魚一個不落,爬樹摘果更是家常便飯。
丞相府家風嚴厲,我也因此常常挨打。
相比之下,
尚書府就顯得開明很多,趙父每次也隻是象徵性地訓斥兩句。
挨打次數多了,我就長了記性,也漸漸乖順下來。
父親的子女眾多,我雖是嫡女,但也無非就隻是個嫡女。
不識時務的人在丞相府終究是要被放棄的。
丞相府高高的屋檐,就如同一把滅燭罩,將我僅剩的微弱火苗漸漸熄滅。
我搖了搖頭,步搖脆生生的響聲接連落下。
「沒想什麼。」
「你肯定有心事,還想騙我,但你不想說就罷了。」
趙佳兒搖頭晃腦地說道。
話落,她如同變戲法一般,拿出來了一隻狸奴。
「我新得的,送你了。」
雪白的毛發在太陽底下閃著光,許是感受到我對它的喜愛,討巧地叫了兩聲。
我伸手輕撫過它的腦袋,
一片柔軟落在心口。
我很喜歡它,但。
「佳兒,我父親他……」不讓。
「你爹那個老古板!」
我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示意她慎言。
「行吧,那你取個名,我天天帶它來看你。」
「那便叫六甲吧,取我的姓氏柳和你的名字佳。」
「六甲,不錯。」
殘陽鋪水,該是趙佳兒回府的時辰了。
「六甲,我們回去啦,下次再來找你淮月阿姊玩。」
她抱著六甲走出兩步後,突然轉頭莞爾一笑,芙蓉向臉頰兩邊開。
「淮月,賞荷宴你會參加的對吧?」
「嗯嗯。」
「那我們一起去,我要和你坐一塊!」
「好~」
5
夏日賞荷宴,
我和趙佳兒接踵而至。
柳蔭下,席間才子雲集。
我倆尋得一處靠近池塘,卻又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不等一盞茶入口,面前出現了二三男子。
為首那人抬手作揖,說道:「柳小姐,趙小姐。」
我認得他,禮部尚書之子周宜蘇,之前宮宴上見過一面。
「那邊飛花令就要開始了,在下誠邀二位小姐去湊個熱鬧。」
我放下茶盞,看向一側的趙佳兒。
發覺她沒有拒絕之意後,我們便起身隨周宜蘇前去。
恰得池塘的荷花開得正豔,一行人正以「荷」字行飛花令。
「我來我來!」
趙佳兒俏麗的聲音響起。
「荷苞鼓鼓像甜粽,粉裙半遮藏嬌容。」
「趙小姐的詩很是靈動可愛。
」
話音從樹蔭處傳來,說話的人帶著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我總覺得他有些面熟。
「是啊是啊。」
「哈哈,說得在下都有些餓了。」
「……」
吹捧聲此起彼伏,蓋過了我的疑惑。
趙佳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頭看著我。
「淮月,你也來。」
我思索片刻,「新荷初露添幽意,碧水微瀾映日明。」
「柳小姐好文採。」
「不愧是丞相之女。」
這些話雖是聽得耳朵都能磨出繭子了,但我仍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飛花令不急不緩地進行著,我和趙佳兒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詩句。
6
華燈遮星蔽月,我闲躺在院中搖椅上,
手中蒲扇輕搖,消減著賞荷宴的疲憊。
夜色濃鬱,我沒有注意到翻牆而來的六甲。
突然,六甲猛然跳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狸奴嚇了一跳,下意識開口說了一句國粹。
「臥槽。」
還沒等我從驚嚇中反應過來,身後另一句國粹應聲響起。
「臥槽?」
我不可思議地轉頭,眼睛溜圓地看著發出聲音的蕭玄風。
「你也是?」
我倆異口同聲問道,然後又在下一瞬同時點頭。
我懵了。
蕭玄風也懵了。
直到六甲的聲音響起,我們才回神。
隨後,我倆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等情緒平復之後,我先發制人。
「那你是什麼時候穿過來的?
」
「一個多月前吧。」
一個多月前……
我在心裡念叨著,那就是在成為我侍衛的前幾天剛穿過來的。
「那你呢?」
「我比你早一些,不到兩個月。」
我撒謊了,因為在這個朝代度過十四年的我,稱不得現代人了。
7
自從我和蕭玄風知曉對方身份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親近了很多。
我雖然被準許出府,但也是有限制的。
除了應約之外,我仍不可隨意出府。
而蕭玄風就自由許多,許是他功夫了得,很快得了父親青睞。
所以,除去保護我之外,他經常也會隨父親出門辦差。
每次出府之前,他都會特意詢問我有無想吃的糕點或者想要的新奇玩意。
即使我說沒有,他也會自作主張地滿載而歸。
我翻看著他新買的畫本,笑意盈盈地埋怨他。
「每次都帶這麼多東西,也不嫌累。」
「還不是怕你無聊,每天都關在這四方院子裡,再沒點樂子,人都要悶出病了。」
他的話如殘風,吹散了心底的漣漪。
我低眉淺笑,隻是笑聲淡淡的,鈍鈍的。
原來,人是會悶出病的啊。
「這是我從城北排了一個時辰的隊,專門買來的烤雞,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他從懷裡掏出還冒著熱氣的烤雞。
對了,忘記說了,我現在還擁有了飯搭子。
因為我的院裡有自己的小廚房,所以除去晚餐,我都是自己用膳的,蕭玄風總自以為是地覺得我孤單,非要陪著我吃飯。
切,
我才沒有呢。
將僕從遣散出去後,他迫不及待地撕開了烤雞,將雞腿遞給了我。
我不假思索地接過。
「好吃!」
我大口咬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蕭玄風你這個人能處,忠義!」
8
「對了,還沒問過你的真實年紀呢?」
他突然詢問道。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