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步步緊逼。
「你說咱弟病了，是什麼病？在哪個醫院住院？」
「你倒是把病例拿出來給大家看看，究竟是病了！還是賭得家都敗光了！」
面對我的質問，我媽瞬間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彈幕開始議論。
【看來還有反轉啊，這雞排姐的弟弟究竟病沒病？】
【難道是看雞排姐突然賺了錢，想要錢沒要到故意來砸場子的？】
【如果是真的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希望是真的。】
【你們別惡毒了，哪有母親會詛咒自己的孩子生病，肯定是真的生病了！】
我媽也剛好看到了這條彈幕，她瞬間重拾氣焰。
「天地良心！我一個當媽的，怎麼可能咒自己孩子生病？你們不要被許靜給騙了！
」
我氣得渾身發抖：
「別人可能不會！但我媽——」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聲虛弱的叫聲。
「姐。」
回過頭的瞬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許琩坐在一張輪椅上，身上套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臉色蒼白憔悴。
身後推著他的人，是我爸。
我爸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將手裡那份不知從何處偽造的病例，穩穩地懟到了我媽正在直播的手機鏡頭前。
「許靜不願意幫弟弟治病就算了，但非要說弟弟沒病裝病，才是真的讓我們做父母的寒心！」
連病例都偽造好了。
如此大陣仗的準備。
我承認，我略輸一城。
網友們看清後病例，開始罵我。
【我去！癌症啊，雞排姐這麼狠心，掙了這麼多錢都舍不得給弟弟治病！】
【看弟弟骨瘦如柴的，真的可憐！】
【我在許靜直播間打賞過 2000，能不能申請未成年退款？】
【阿姨，你把禮物打開，白眼狼不幫你網友幫你！】
聽到可以收禮物，我媽立馬著急起來。
她把鏡頭轉向自己。
「好心人們，禮物怎麼打開？」
「你們給我那沒良心女兒刷了多少禮物？真是便宜她了。」
接著，我媽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嗓音也拔高了：「往後大伙兒可別再去她那兒了！都來我這兒刷，來我這兒刷呀！」
她埋頭戳弄了半天手機屏幕，那張老臉都快貼上去了，卻愣是沒找到禮物入口在哪兒。
她把手機遞到我弟面前。
「寶貝兒子，你找找，在哪能把禮物打開？」
「大家的心意可不能辜負了！」
許琩也搗鼓了半天，沒找到。
最後他把手機遞給我，一副是我不讓網友給他們打賞的模樣。
「姐，求你了，你幫媽把禮物打開吧，我還指望這錢救命呢！」
我全程沒碰他們的手機，隻是淡淡道：
「禮物隻有開直播的時候可以設置，開不了就隻能下播重新開。」
聽到這話許琩立馬就關閉了直播間。
下一秒他想打開時，卻發現直播間違規被封了 24 小時，無法立刻再次開啟直播。
巧的是，我的直播間也在此刻被人舉報導致自動關閉。
既然都沒辦法開直播，他們決定和我回家再談一談。
4
最後的一套房子剛拿去估值，
他們暫時還能在裡面住著。
剛進屋，許琩便從輪椅上利落地跳了下來。
他一步逼近，猛地將我重重抡倒在沙發上。
「姐，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了？」
「以後你生活費都會分我一半，現在賺了那麼多錢，怎麼就舍不得幫我湊這最後 100 萬？」
說起這我就來氣。
從前以為家裡窮，我連許琩有多少生活費都沒過問，就直接把自己僅有的都分了他一半。
他更是不要臉，明明自己不差錢，還全都收入囊中。
原來百般忍讓是滋生野狗的溫床。
他想要這 100 萬，除非我S。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他倏然松開了我，開始打感情牌。
「姐，當年你和姐夫有隔閡的時候，
是誰直接跑了回來幫你？」
「你懷疑姐夫出軌，是不是我忙前忙後幫你調查？這些你都忘了？還是說，你忘本了？」
許琩確實來幫我了，但他事後立馬管我要了 2000 塊。
這事他怎麼隻字不提？
而且，他口中的姐夫，現在在哪？
又是因為誰沒了？
「行，你忘本是吧？」
「今天我就和你說開了，你要不給我錢，我就讓你這直播做不下去！」
「你也看到了，我不過小小出鏡了一會，你在網絡的風評就急轉直下。我要是再鬧兩天，你這生意和直播還做得成？」
「這樣吧，以後你先幫我把欠的錢還了，之後你直播賺的錢，你自己拿三分之一，剩下的我和爸媽分，怎樣？」
我氣得手都在抖。
現在不止是要我還 100 萬。
更是連我之後的收益他們都要瓜分。
到底是哪裡來的臉面，讓許琩有勇氣說出這種話。
我久久沒有說話，許琩直接朝我臉上甩了兩個巴掌。
「姐，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也別怪弟弟，弟弟是走投無路了，你不願意幫弟弟，弟弟隻能對你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他禁錮住我的雙手，在包裡翻出我的手機，強行人臉識別打開了我的手機。
看到我銀行卡裡的餘額時，他露出貪婪的笑。
「姐，你這兒有整整兩百萬！」他興奮地抓住我的手臂，「你都給我，等我還完債，還能靠剩下的本金再搏一次！說不定就差這最後一次，我們全家就徹底翻身了！」
聽到他竟還想著賭博，我媽頓時慌了神，帶著哭腔哀求：
「小琩，你明明答應過媽媽，
債還清就再也不碰了！聽媽的話，千萬別再做傻事了啊！」
許琩哪裡聽得進去，立刻拿著我的手機開始給自己轉賬。
可他發現轉了 1 萬後就被限了額。
「怎麼回事？你怎麼隻有 1 萬的額度？」
他又試了好幾次，最後狂躁的抓頭，發出一聲怒吼。
「草。」
天色已黑，現在銀行早就下班了，要解除限額隻能等到明天。
我深吸一口氣，主動向他承諾：
「明天一早我就去銀行解決限額。但我的身份證放在家裡，我得先回去拿一趟。」
面對我的主動，許琩露出欣喜。
「姐，你終於想通了？」
「你要是早點松口，何至於受這種罪？弟弟這就打車送你回去。」
我起身，擦了下嘴角的血。
5
應該是怕我跑，許琩全程緊緊盯著我。
也幸好我的直播設備和身份證放在了一塊，沒有讓他起疑心。
「拿好沒？拿好了趕緊跟我回去，爸媽說已經做好了飯，就等著我們回去吃。」
我將隱藏攝像頭SS捏在手心：「好了，馬上走。」
剛回家進門，我媽「哎呀」一聲，拍了下大腿。
「我把靜靜給忘了，隻做了我們三人的飯菜。」
我早就習慣了，默默拿起手機點外賣。
掃了餐桌一眼，他們今晚吃海鮮是吧？
行。
我立刻給自己點了五星級的海鮮套餐，還特意等他們吃飽喝足後才配送到。
已經撐的不行的許琩扶著肚子從我旁邊路過。
「吃什麼呢？豬腳飯還是黃焖雞？
」
看到外賣品牌那一刻，他愣住了。
「許靜，家裡窮成什麼樣了？你還吃這麼貴的海鮮？」
這個牌子之前我經常在家裡的垃圾桶裡見到。
有時候我吃著厭煩的泡面，問起盒子的來源，我媽會說那是從外面撿來的，準備洗幹淨了拿去賣，我還天真的信了。
從容的打開外賣盒，海鮮的香味瞬間撲鼻。
「你們以前不是經常吃？怎麼就貴了？」
「以前家裡啥條件，現在啥條件？」
「我和爸媽都不敢吃了，你還吃上了？」
我帶上手套，精心挑選了一隻大的龍蝦。
「你們是吃膩了，我還沒吃過。」
怕他打擾我的興致，又補了句。
「反正明天我的錢都歸你了，今晚吃點好的怎麼了？」
聽到這句話他氣才順下來，
還攔住了一旁要來指責我敗家的我媽。
「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今晚你敞開了吃，再點一盆都沒事！」
我什麼話都沒說，默默的吃著昂貴的海鮮。
2888 一盆的海鮮確實好吃，隻是許琩從小到大的家常便飯，我卻要非常努力才敢點來吃。
6
次日一早，我將隱藏攝像頭夾穩在衣服上後，便和許琩一起去了銀行。
下了車，我立刻用手機連上攝像頭，無聲地開啟了直播。
鏡頭緊緊跟隨著許琩，清晰記錄下他行走自如，甚至略顯輕快的步伐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我去，這弟弟昨天還不能自理，今天就健步如飛了？】
【這是銀行嗎？雞排姐怎麼突然開始直播了？】
【什麼意思？
把我們當猴耍呢？昨天才大吵大鬧，今天就一家人和和睦睦了？】
我在櫃臺前坐下，將銀行卡遞進窗口。
「請幫我取消轉賬限額，今天我要把卡裡的錢全部轉走。」
業務員查詢後，驚訝地確認：「女士，您賬戶裡的兩百萬，要一次性全部轉出嗎？」
彈幕再次翻滾起來。
【轉錢？雞排姐這是要給她弟弟治病了？但她弟弟這氣色，不像有病啊。】
【治病直接去醫院交錢就行了，為什麼要轉走？】
【難道事情另有隱情？】
我堅定的點頭，「對，我要全部轉走。」
「按規定，單日最高轉賬額度是五十萬，您可能需要分四天完成。」業務員解釋道。
一旁的許琩瞬間炸了，猛地拍向櫃臺：
「什麼？誰規定的？
把你們行長叫出來。」
「我姐轉自己錢，你們憑什麼限制？」
見許琩態度蠻橫，業務員立刻起身去請行長。
彈幕此刻已近乎沸騰。
【不是兄弟，你說這個中氣十足的年輕人，得了癌症？】
【剛剛不敢說，其實那個病例我昨天就託醫院的朋友去查了，說根本沒接診過這個患者，病例是偽造的。】
【病例是偽造的？我去，還真有拿自己得癌症開玩笑的啊？避谶啊！】
【還是那句話，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微笑）】
行長匆匆趕來。
我抓住時機，突然衝上前，一聲跪倒在地，緊緊抱住他的腿，聲淚俱下地哀求：
「行長，求求您通融一下，讓我一次性把錢轉給我弟弟吧！他賭博欠了巨債，再不還錢，那些人真會來打斷他的腿啊！
」
「我們家原本好幾套房子車子，全賣光了都不夠填他的窟窿，現在就差這一百多萬就能還清了，求求您了，讓我們一次性轉過去吧！」
許琩除了震驚以外，還有些面子掛不住。
「姐！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又羞又怒，「讓他開通權限就行了，你扯這些幹嘛！」
比許琩更震驚的，是屏幕那頭的萬千網友：
【什麼？這弟弟要錢是因為賭輸了？還把全家房產都輸光了？】
【這種人憑什麼幫他還啊？許靜是不是被威脅了？】
【全家產都輸光了？這是無底洞啊！】
【這是哪個銀行，有沒有人去管管啊？】
此時，我將攝像頭摘下。
緩緩對準自己紅腫不堪的臉。。
「大家都看到了嗎？我弟弟根本沒病。
」
「他偽造了病例，還威脅我替他還錢，我要是不還，他就把我打成這個樣子！」
話音剛落，我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屏幕。
許琩的拳頭又落了下來。
「許靜！你他媽的敢耍我？！」他雙眼赤紅，狀若瘋癲，「喜歡直播是吧？好！我今天就讓網友看看你是怎麼被打S的！
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我本能地朝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父母伸出手，想要尋求最後一絲庇護。
他們終於動了，上前拉住了許琩再次揚起的胳膊。
帶著哭腔勸道：「兒啊，你別打了，就算他是你姐，打S了也是要償命的。」
那一刻，我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突然釋懷地笑了。
嘴角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原來這就是愛和不被愛的區別。
都人都中年了，我居然還在期待原生家庭的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幸好銀行安保來的很快，我才沒有被許琩打S。
在銀行附近的網友也替我報了警,許琩被抓去了警察局。
7
醫院對我做了傷情鑑定，肋骨骨折，輕微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
我堅決要追究許琩的刑事責任。
爸媽來到病房，開口便是求我出具諒解書。
我媽撲通一聲跪倒在我床邊,雙手SS攥著我的手,仰著滿是淚痕的臉，聲音支離破碎：「靜靜，我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你把他毀了,我跟你爸往後可還怎麼活啊？」
我爸站在一旁,仿佛一夜之間白了頭，他啞著嗓子求情：「小琩他知道錯了,真的寫了保證書,發誓再也不動手了！你就你就原諒他這一回,行嗎？
」
這話實在可笑,甚至可悲。
「是我毀了他？」我指著自己滿身的傷，聲音都在發顫,「我差點被他活活打S！」
我媽瞥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輕飄飄地吐出一句：
「那你不是還沒S。」
我閉上眼,連多餘的一個字都不想再浪費，隻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滾出去。」
他們不願出去，隔壁床病友的家屬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位大媽站起來指著他們罵：
「兒子的命是命，女兒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們這種人,簡直不配當父母。」
「女兒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們還在為兒子開脫！」
「趕緊出去別在這吵！我們病人還要休息！」
在大媽的譴責下，他們終於離開了病房。
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我要出具諒解書。
8
我沒出具諒解書,並且在庭審當天親自出庭作證。
當法官問及是否諒解被告人時,我迎著許琩求饒的目光,清晰開口：
「不諒解。我要求依法從嚴判決。」
那⼀刻,許琩在被告席上暴怒地想衝過來,被法警SS按住。
我父母在旁聽席上痛哭流涕,⼤聲斥責我沒有良⼼。
許琩進去後，我把房子賣了,搬去了另一個城市。
他的那些爛賬，我不知道爸媽怎麼處理的。
總之我換了一張電話卡,沒有再接到過來自他們的騷擾電話。
養傷的日⼦裡，我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從鬱鬱蔥蔥到落葉紛飛。
終於在某一天，架好⼿機,按下錄制鍵。
對我這荒謬的一生向⽹友們做出了解答。
⼀排排的問號躺在我的評論區⾥。
他們也不敢相信，我家裡居然瞞著我過了這麼多年有錢的日子。
有網友開玩笑說,我的父母應該拿影後影帝。
一切灰暗的過往都已經逝去。
後半輩⼦，輪到我過美好的⽇子了。
一年後，一個金手镯寄到了我家門口。
⾥⾯還夾雜著⼀封信。
⼀封我父母手寫的道歉信。
我還是那句話。
不原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