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時常給我挖坑，勢必要讓我露出破綻。
我應付得漸漸力不從心。
「沈夫人，衛某在問你話，為何不答？」
「為何你最後一任丈夫，同樣是生了病，又自毀雙眼？」
「沈介究竟是為何想不開，要自毀雙眼？是何動機？」
我被他追問得有些煩躁。
「夫君自毀雙目前一日，趙姑娘來府，夫君隻遠遠看了她一眼，便嫌棄地閉上了雙眼。」
「想必，是接受不了趙姑娘身為男兒身的模樣吧。」
衛逸卻反問。
「是麼？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是沈大人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呢？」
「畢竟趙姑娘回到府的當日，便得了怪病，渾身起紅疹，口不能言。」
「也許，是沈夫人嫉妒趙姑娘，對趙姑娘下毒，被沈大人撞見了，
你說呢？」
他字字句句，都在逼問我。
我拽緊了手帕。
衛逸很聰明，他猜對了。
趙嬌嬌來找沈介的時候，對我口出狂言。
她瞧見病床上的沈介，說要去官府報官，說我虐S親夫。
我怎麼可能讓她壞我的好事呢？
於是我又給她下了蠱。
趙嬌嬌也活不久了。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但此刻面對衛逸，我卻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理由搪塞他。
他日日逼問我，我早就被他弄得神經衰弱。
一時之間，我對他起了S心。
我的手緩緩探向袖口。
他的手也漸漸挪向刀柄。
突地，我袖中的玉佩滑落在地。
清脆的一聲響，衛逸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玉佩上。
隻一眼，他便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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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逸拽緊了我的胳膊，厲聲逼問我。
「這玉佩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接連多日的逼問，讓我內心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怒火。
我一把甩開他的胳膊。
「什麼從哪兒得的？這玉佩本就是我的！」
我曾經，也是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
那時，我和爹娘一家生活在邊境，以賣豆腐為生。
鄰居家的小公子，生得唇紅齒白，容顏俊美。
年僅五歲，就會吟詩作賦。
我們兩家關系極好，爹娘便給我和他定了親。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喊他小相公，他就喊我不知羞。
那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無憂的日子。
爹娘疼愛，我每日都和他四處玩耍，好不快活。
小相公雖然腼腆，但我若是被人欺負，他必會護著我。
我還記得村裡的虎子罵我黑得像煤炭。
小相公默不作聲，偷偷將田裡的泥鰍都挖了來，塞進虎子的被窩裡。
虎子最怕泥鰍。
他被嚇破了膽，一連病了三日。
此後，再沒人敢欺負我。
我當初對沈介心動，也不過是因為當時他護著我的樣子，和小相公有些相像。
可惜，後來邊境發生戰亂。
我們的村子被連夜屠村。
所有人四處逃竄。
爹娘S在了路上，小相公也不知去了哪裡。
我孑然一身，唯有這塊玉佩一直被我戴在身上，視若珍寶。
我的回憶驟然被衛逸打斷。
他紅著眼，喊了我一句：「不知羞？」
再次聽到熟悉的昵稱，我迅速抬頭。
我這才發現，衛逸竟然和印象中的小相公重合。
我抖著唇問了一句：「小相公？」
衛逸的眼圈頓時便紅了。
他掏出玉佩，與我的玉佩合在一處。
兩枚玉佩嚴絲合縫，合二為一。
他突地一把將我抱在懷中。
「不知羞，這麼多年，你讓我找得好苦。」
一滴滾燙的熱淚落在我的脖頸。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找到了依靠。
15
衛逸說，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四處尋找著我的蹤跡。
為此，他進了大理寺卿，專門負責查案。
他問我，沈介和趙嬌嬌的事，是不是我做的？
還有我那三任暴斃的前夫，是不是都是我S的？
我隻是抹去眼淚，開始跟他說起從前。
我的第一任夫君，是個小書生。
他面目清秀，最喜吟詩作畫。
但他家中清貧，賣了很久的畫，都賣不出去。
我見他可憐，便買下了他的畫。
後來，我們日漸相處，兩顆心也越走越近。
我們順理成章成了婚。
婚後美滿，也算幸事。
直到我發現，他跟府裡的婢女在花園行不軌之事。
被我抓包，他大言不慚，要納妾。
我日日以淚洗面。
好在老天有眼，他們又一日白日宣淫，夫君得了馬上風，當即暴斃。
而那婢女，也被婆母處S。
第二任夫君，
還是個書生。
他更有才華，有望科舉。
可惜，他跟我成婚後不久，便跟當地的縣令之女勾搭上。
他舍不得我的財，又舍不得縣令的權。
於是，他要娶縣令之女為平妻。
我不允。
卻被縣令之女抓進牢裡，生生挨了三十大板。
我臥床休養的那段時間，縣令之女染上疾病，暴斃而亡。
而書生，則是與青樓女子有染，也得了髒病暴斃。
第三任夫君，還是個書生。
他與前兩任都不一樣。
他不跟女子偷情，卻與男子有染。
我親眼撞見他跟他的書童將床板震塌。
他們還厚顏無恥地邀請我一同歡樂。
我被生生氣病。
好在老天有眼，他們行樂之事過於瘋狂，
暴斃在床上。
最後一任便是沈介。
我哭著抱緊衛逸的胳膊，泣不成聲。
「小相公，你為什麼不早點找到我？」
「為什麼要讓我在這世界受諸多苦難？」
「若是我早點嫁給你，是不是就不會所託非人，這顆心傷了一次又一次？」
衛逸喉頭滾動。
他輕柔地摸著我的頭，嗓音低啞。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我伏在他的懷裡痛哭。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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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了衛逸。
那三任前夫，當然都是我S的。
但我怎麼會告訴他真相呢？
我呀，向來隻信自己。
衛逸不再追查我。
他反而希望沈介早點S去，
這樣他才可以早日迎娶我。
我看著他隨身攜帶的小木偶，心中泛起一絲感動。
那是小時候的我，模樣惟妙惟肖。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都快小時候的我是什麼樣子的了。
時光真是把S豬刀。
把我那麼天真無邪的一個小姑娘，砍成了一個S人不眨眼的毒婦。
沈介每日躺在床上，求生不得求S不能。
玉絲蠱將他的血肉漸漸啃食殆盡，他日漸消瘦，宛若幹屍。
一個月後，我宣布，沈介病逝。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扶著棺材，哭得泣不成聲。
衛逸看著棺材內枯瘦的屍體，微微擰起了眉頭。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當晚，我稱病不出。
卻在夜半時分將沈介的屍體挖了出來。
我將他的屍體帶到鋪子裡，給他喂下一顆解藥。
假S的沈介便又活了過來。
他驚恐地伸出手，試圖想要抓住什麼。
但很快，他便無力地倒在地上。
我看著他的身體裡長出細細密密的白絲。
很快，那白絲便將他整個人覆蓋，最後將他裹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蛹。
隨後，玉絲蠱破開一個口子，從蛹中鑽了出來，心滿意足地飛進了我的袖中。
我看著蛹中的沈介，他的整個身子都被玉絲蠱啃噬殆盡，隻剩下一顆光禿禿的人頭。
他張大著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從他口中，流出一滴滴黑色的、腥臭難聞的汁液。
我趕忙拿碗接住。
這可是做臭豆腐的好東西，可不能浪費了。
17
沈介S後不久，
我就嫁給了衛逸。
洞房花燭夜，衛逸欣喜地掀開我的蓋頭，說著會一生愛我。
我情意綿綿地在他耳旁輕聲開口。
「夫君，記住哦，在我這裡，沒有和離,隻有喪夫哦。」
我感覺到衛逸身子一僵。
但很快,他便抱緊了我，急急吻上我的唇。
「阿茵,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跟你和離。」
「我隻愛你，我會跟你一輩子在一起的。」
我笑得幽深。
衛逸似乎真的很愛我。
直到婚後不久,他無意間闖進了鋪子裡的禁地。
我匆忙趕去時,就見他被沈介的人頭嚇得癱倒在地。
他抖著聲音問我。
「阿茵,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我緩緩關上了門。
「夫君,不是告訴過你嗎？不可以擅闖這間房哦。」
「你看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
衛逸驚慌地朝後跑去,口中還喃喃道。
「別過來,你這個怪物，怪物！」
我眼眶有些紅。
「夫君，你不是說好的愛我嗎？怎麼現在這麼怕我呢？」
衛逸慌亂地抄起旁邊的木凳，狠狠砸在我身上。
「滾！你給我滾！我真後悔娶了你！」
「你這個怪物,我要休了你！」
我被木凳砸中，吃痛一聲，嘔出一口血，眼中帶了一絲S意。
「夫君,我告訴過你，在我這裡，沒有和離，隻有喪夫！」
說罷，袖中的玉絲蠱便迅速朝衛逸飛去。
衛逸想逃,卻依舊沒能逃過。
玉絲蠱⼀進衛逸的嘴巴,
便迅速鑽進了他的身體裡。
七蕊推開門問我。
「小姐,要把姑爺毒啞嗎？」
我點點頭。
衛逸不⽢地問我。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我沒有與⼈有染,你為何非要置我於S地？」
我靜靜地看著他,笑了。
「沒有嗎？你的表妹，前幾日剛來盛京。她懷中,還有個剛滿⽉的孩⼦。」
衛逸臉上血⾊漸漸褪盡。
他哭著求我,留他表妹和他⼉子一命。
哭著哭著，毒藥起效，他再沒了聲音。
我當然不會S他表妹。
隻要她不來惹我,我⾃是不會對她動⼿。
三⽉後,我宣布了衛逸暴斃的S訊。
葬禮上,他表妹當即哭暈在地。
我想了想，還是⼀把扶起了她。
後來,我的臭豆腐鋪子開得異常紅⽕。
嬌嬌弱弱的表妹來我鋪子吃臭⾖腐,連連誇我⼿藝了得。
說著，她嘆了⼀口⽓。
「要是表哥還活著就好了。」
「姚姑娘,你是個好人。雖然表哥欺騙我，娶了你,但是我覺得，如果跟你⼀同侍奉表哥，我是願意的。」
她願意,我可不願意。
我姚茵最厭惡的便是與人共事⼀夫。
我的就是我的。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我看著她碗⾥⿊⾊的臭⾖腐塊,笑了。
不是想他嗎？他就在這呢。
天光正好，一縷陽光照在⿊⾊的臭⾖腐上。
臭豆腐裡，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