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巴掌,將我的右臉打得高高腫起。
有血液在口腔中蔓延,被我一口不落地吞回了肚裡。
我看著趙嬌嬌臉上的焦急之色,唇角諷刺。
她如此焦急,不過是因為有了身孕,急著嫁給沈介罷了。
沈尚書是朝廷重臣,最注重名聲,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女兒未婚先孕?
眼見著趙嬌嬌的巴掌又要落在我臉上,七蕊迅速擋在我身前。
「趙姑娘,你私闖民宅,無故對我家小姐動手,到底想幹嘛?」
「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報官,把你抓起來!」
「讓世人都知道沈家嫡女不要臉,深夜私會有婦之夫!」
私闖民宅者,無論是誰,都要挨板子。
趙嬌嬌堂堂尚書嫡女,這事若是鬧大了,
勢必不好收場。
她收斂了氣焰,逼著我把沈介交出來。
我打開房門,讓她看到床上安睡的沈介。
「趙姑娘,夫君吃醉了酒正在歇息,您請回吧。」
趙嬌嬌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沈介。
她想上前把沈介搖醒,卻又礙於律法不敢這麼囂張。
得知我們還沒和離,她氣得咬了咬牙。
「哼!你且等著,等明日阿介醒來,就休了你這個低賤的商戶!」
她輕蔑地上下掃了我一眼,氣勢洶洶地離開了。
她沒有看到,我袖中的黑色蠱蟲迅速追著她而去,直至消失在她的裙擺中。
七蕊心疼地看著我臉上的傷口。
擔憂地開口:「小姐,那趙嬌嬌真是欺人太甚,奴婢今晚就給她喂毀容丹!」
七蕊是我曾經撿的一個小乞兒。
那時她不過七歲,因爭奪一個饅頭,被年長的乞兒們圍毆。
春花樓的媽媽見她長得不錯,救下了她,準備培養成頭牌。
七蕊性子堅毅,逃了。
她被捉住時,正好在我的攤位前。
眼看著瘦小無助的她,就要被拖進那不幹不淨的地方,我心中不忍,救下了她。
春花樓的媽媽獅子大開口,要了我一千兩白銀。
七蕊很愧疚,賣身給我做奴婢。
這些年,她一直對我忠心耿耿。
我S人,她便拋屍。
她總說,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會為我掃清障礙。
我溫柔地摸摸七蕊的頭,笑了。
「無妨,我已經給她種了陰陽蠱。」
我這人,向來睚眦必報。
她扇我一巴掌,
又搶我夫君,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她?
不是很喜歡搶男人麼?
那便讓她變成男人吧。
8
我的臭豆腐鋪子又開張了。
這段時間忙著照顧沈介,我關了鋪子,為他洗手作羹湯。
想買臭豆腐又買不到的人,早就眼巴巴地等待我開張了。
鋪子一開,便人滿為患。
七蕊和我忙得腳不沾地,連給沈介喂飯都忘了。
回到家中時,沈介已經餓得頭暈眼花。
桌上的茶壺已經見底,點心也被吃了個一幹二淨。
他從床上摔倒在地,磕破了額角,靠在牆邊狼狽得像一條狗。
玉絲蠱在他體內吸食著他的血肉,讓他又疼又痒。
一整天的飢餓,又讓他胃部餓得痙攣。
一瞧見我,
他便氣若遊絲地哀求我。
「你S了我吧,算我求你了,給我個痛快吧!」
痛快?怎麼可能?
我溫柔地撫上他的臉,眼中皆是冷意。
「夫君,我從前求你給我痛快的時候,你怎麼不允呢?」
那是什麼時候呢?
是三個月前,我不小心發現沈介房中有趙嬌嬌的畫像。
他怒叱我不經過他的允許,就擅闖他的書房。
我問他,是不是喜歡趙嬌嬌?
他梗著脖子說不是,那畫像上的人是我。
真可笑。
我膚色偏黃,是人盡皆知的事。
而趙嬌嬌肌膚雪白,哪裡與我有半分相像?
眼見辯駁不過我,沈介又說我胡思亂想。
他說,我這麼闲,不如多賺些銀錢,少一天天七想八想。
我紅著眼問他:「夫君,若你喜歡上旁人,隻管知會我一聲便是,莫要诓騙我。」
那時沈介怎麼說的呢?
他說:「你若是再胡思亂想,便去找個大夫看看腦子吧。」
那時他還未高中,還需踩著我吸血。
趙嬌嬌雖出身富貴,一個月的月銀,卻比不上我一天的利潤。
沈介很聰明,在一件事情未成功之前,他不會釜底抽薪。
於是他將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說我善妒,說我多愁善感,說我想太多。
我日夜難眠,以淚洗面。
他卻嫌我哭聲吵鬧,徑直搬去書房,眼不見心不煩。
那麼多日日夜夜,我又是怎麼過來的呢?
給他一個痛快?他也配?
9
我親手將餿了的飯菜一點一點喂進沈介嘴裡。
「嘔……」
沈介要吐,卻被我捏著嘴巴,生生將餿飯咽了下去。
他嫉恨地瞪著我,似乎恨不得S了我。
我卻笑得開心。
「夫君別這麼看著我,隻有日日給你喂餿飯,日後你變成了人蛹,做出的臭豆腐才夠臭呀!」
他想起從前吃下去的臭豆腐,忍不住又想吐。
卻被我捂住嘴,屈辱又不甘地看著我。
我笑得暢快。
這一夜,我睡得很好。
但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便有官差來了家中。
我心中大驚,莫非我給沈介下蠱的事被發現了?
但很快我便平復了心緒。
我所種下的蠱,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而我的蠱毒,普天之下,
唯有一人可解。
那人,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世人面前。
果然,是我多慮了。
為首的官差,不過是來看看沈介為何沒有去宮中任職。
他本該去翰林院做編修,卻遲遲沒有任職。
我細心地跟官差解釋,夫君生病了。
那官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介,點點頭便回去復命了。
我心中松了一口氣。
看來,盛京非久留之地,我得盡快離開了。
不過,時機未到,我還需等待時機。
果然,官差沒幾日就來看看沈介。
其中以長相陰柔俊美的衛逸來得最勤。
衛逸此人,心思缜密,又天資聰穎。
為了應付他,我拿出了生平的演技。
他並不好對付。
好在,
又過了幾日,趙府終於出事了。
10
趙府發生了兩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第一件,趙嬌嬌還未出閣,便懷孕了。
第二件,趙嬌嬌居然長出了男人才有的胡子,不光如此,她的聲音也漸漸變得粗獷。
趙府大驚,遍請名醫,卻無一人能治好她。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趙嬌嬌和沈介的事便再也瞞不住了。
衛逸來我家調查沈介和趙嬌嬌的糾葛。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人,奴家心裡苦啊!奴家每天起早貪黑,就為了多賺些銀子供夫君科考。」
「可夫君一高中,便要娶那趙小姐。我們不過吵了一架,夫君居然就給氣病了。」
「唉,早知如此,奴家就不跟夫君吵架了嗚嗚嗚……」
我哭得肝腸寸斷,
七蕊一邊幫我抹淚,一邊幫腔。
「大人,我家小姐是個可憐人,無父無母,無枝可依,就指望姑爺了。」
「現在姑爺又病倒了,我們小姐可怎麼辦啊!至於那趙家姑娘,誰知道怎麼回事呢?」
「依我看啊,指定是搶人夫君,遭報應咯!」
我趕忙捂住七蕊的嘴。
「大人面前,莫要胡說。」
隨後又怯怯弱弱開口。
「等夫君好起來了,他若想娶,便娶吧。」
「唉,誰讓奴家愛他呢,奴家隻要留在他身邊,便知足了。」
說著,我又開始抹淚。
七蕊心疼得不行,抱著我痛哭。
我們哭聲得肝腸寸斷,衛逸見問不出什麼,隻好告辭。
但我沒錯過,他眼中的那一絲懷疑。
衛逸走後,
七蕊對我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她剛要說話,被我捂住了嘴。
我們作勢再哭了一會兒,直到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走遠,我這才止住了哭聲。
衛逸此人,當真奸猾。
可惜,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小姐,那衛大人想必是發現什麼,否則也不會一直盯著我們。」
「要不我們提早撤吧?」
我的指節一下一下敲擊在桌面。
隨後,我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衛逸此人不好對付。」
「若我們真走了,他勢必覺得我們心虛,更加追著我們不放。」
七蕊急得眼眶都紅了,一個勁兒地問我怎麼辦。
我看著桌面的燭火,笑了。
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偏要跟他玩燈下黑。
我倒要看看,是他棋高一著,還是我技高一籌。
11
玉絲蠱形成人蛹,需要至少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沈介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我照顧。
我事事親力親為,人人都誇我大度體貼。
夫君都要休我攀高枝了,我卻還在病重侍奉他。
誰能娶到我,真是三生有幸。
沈介聽著人們的議論,恨我恨得入骨。
但他隻是張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被七蕊毒啞了。
他總是狠狠地瞪著我,似乎恨不得下地獄。
我則是細細跟他說起趙嬌嬌。
「夫君,你知道嗎,趙小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他的眼中閃過光亮。
下一瞬,我嘆惜一聲:「可惜啊,
你生病了,不然趙府肯定就要讓你迎娶她了。」
「你多日未好,我就跟所有人說啊,你活不久了,你猜怎麼著?」
「趙府就給趙小姐灌了墮胎藥。聽說那天晚上,趙小姐的哭聲響徹雲霄。」
沈介的眼中漸漸泛起淚光。
我笑著,在他心口上扎刀子。
「聽說啊,奸夫淫婦的孩子,是注定生不下來的。夫君,你說呢?」
他眼眶通紅,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在錦被。
痛苦、悲傷、絕望。
正如他當初帶給我的感覺那樣。
我笑著哼起了歌謠。
沈介目光SS地瞪著我,恨不得要將我生吞活剝。
「夫君,我不喜歡你現在看我的眼神。」
「我還是喜歡你當初柔情似水的模樣。」
說罷,
我一把抄起桌上的剪刀,狠狠扎進他的眼睛。
鮮血四濺,我將沈介的眼珠子攪碎以後,才利落地將剪刀塞進他手裡。
隨後,我扯亂頭發,在身上劃了幾道傷口,尖叫著跑了出去。
「來人啊!快來人救救我的夫君啊!」
12
沈介眼睛瞎了。
我哭得肝腸寸斷。
老大夫連連搖頭,隻說沈介這輩子怕是廢了。
高中又如何,臥病在床,又想不開自毀雙眼,這輩子都沒救了。
我伏在床上,哭得肝腸寸斷。
「夫君,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趙小姐現在雖然得了怪病,成了男兒身,但她一定會治好病的。」
「等你們病都好了,我便求到趙府去,求她嫁給你好不好?」
哭著哭著,
我上氣不接下氣,竟是徑直哭暈了過去。
此後,盛京人人都傳我痴情如此,夫復何求。
而趙嬌嬌則是被人罵得抬不起頭。
人人都說她雖身為趙府嫡女,卻自甘下賤偷人。
所以才會被神明懲罰,變成了男兒身。
沈介更慘,失去雙眼以後,皇上見他無用,便廢了他的功名,撤了他的官職。
他辛苦三年,好不容易高中,卻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人人都罵他活該。
當初一窮二白,一家老小踩著我吸血。
好不容易得到功名,又要拋棄糟糠之妻,攀趙府的高枝。
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我則是整日哭哭啼啼,一副愛沈介情深的模樣。
所有人都信我愛沈介情深。
除了衛逸。
13
衛逸常常來我院中,追問以前的事。
我前三任前夫,為何都這麼巧暴斃?
他懷疑我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