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群發出善意的輕笑。
字跡消散，光點重組，變成了一枚泛著金屬光澤的書籤輪廓，上面甚至細致地勾勒出蘭花的紋樣。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枚。
然後，是一枚銀牌的圖案，旁邊配著一行小字。
【對不起，和謝謝你。贏了你的金牌，比我輸了還難受。】
我的眼眶開始發熱。
畫面再次變換，出現了我們第一次在《巔峰對話》裡針鋒相對的場景剪影。
接著是黑暗中他護住我的輪廓，雨夜裡他為我撐傘的身影，醫院裡他虛弱卻堅定的笑容……
那些隻屬於我們的、充滿波折與溫暖的瞬間，被這冰冷的光點忠實地復刻。
一幕幕在夜空中流轉，像一部無聲的史詩。
最後，所有的光點匯聚，排列，定格成一句佔據了大半個夜空、清晰無比的話:
【秦若磐，嫁給我。】
操場四周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口哨聲和掌聲，學弟學妹們激動得又跳又叫。
光芒映照下，霍時野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地。
他手裡拿著一個打開的黑絲絨戒指盒，裡面躺著一枚設計極其簡潔，卻光芒璀璨的鑽戒。
他仰頭看著我，那雙總是盛著太多情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
甚至能看到他額角細密的汗珠。
夜空中的字句是他的誓言，地上的他，是踐行誓言的人。
「十五年前，我就想這麼做了。」
他的聲音在喧囂中顯得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雖然晚了點，方式也蠢過……但秦若磐，我想和你共度餘生的心意，從沒變過。」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準備了十五年，或許更久的問題: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看著夜空中那行字，看著眼前這個笨拙又深情、把整個青春都押注在我身上的男人。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但嘴角卻高高揚起。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仿佛遠去。
我伸出手，遞到他面前，
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地回答:「好。」
隻有一個字。
霍時野的眼睛瞬間像是被點燃的星河，璀璨得驚人。
他幾乎是顫抖著，將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上我的無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然後，他站起身，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
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帶著如釋重負的狂喜和哽咽:「你答應了……你終於答應了……」
周圍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夜空。
我在他懷裡，回抱住他，感受著他激烈的心跳，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在夜空光芒下閃爍的戒指。
十五年的暗戀，數月的波折，生S考驗，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從今往後，秦若磐和霍時野，不再是戀人，是未婚夫妻。
是彼此選擇的，確定的未來。
54
婚禮沒選在什麼古堡海島，就定在了本市一家能俯瞰整個江景的酒店草坪上。
陽光好得不像話，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白色的玫瑰和淡藍色的繡球花簇擁著拱門。
空氣裡都是清甜的花香和錢的味道。
沒辦法，霍時野非要搞這麼大陣仗。
陸悠悠一大早就在我旁邊上蹿下跳，比我這個新娘還激動，嘴裡不停念叨。
「我的磐磐啊，你可算嫁了！還是嫁給了暗戀你十五年的頂級富豪！這劇本我都不敢這麼寫！」
我穿著定制的主紗，看著鏡子裡的人，有點陌生，又有點奇異的踏實。
儀式開始。
我挽著爸爸的手臂，踏上鋪滿花瓣的甬道。
兩邊坐滿了熟悉的面孔，葉放衝我擠眉弄眼，公司的高管們個個西裝革履，笑容滿面。
目光盡頭，霍時野站在那裡，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
陽光落在他身上，帥得有點晃眼。
就是表情……過於嚴肅了，緊抿著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怕我半路跑了。
走到他面前，爸爸將我的手鄭重地交到他手裡。
他的掌心一片滾燙，甚至帶著點湿意，緊緊攥住我，力道大得嚇人。
牧師開始念那些莊嚴的誓詞。
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
伴郎葉放端著戒指盒上前，霍時野伸手去取那枚男戒。
然後，所有賓客，包括我，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在談判桌上穩如磐石、在打架時狠戾精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試了一次，居然沒拿穩，小小的戒指又掉回了絲絨墊子上。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善意的低笑聲。
我看著他額角冒出的細汗和瞬間漲紅的耳根，忍不住低頭，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笑意輕聲調侃:
「霍總，商場S伐果決，籤百億合同都不眨眼，怎麼現在慫了？」
霍時野身體一僵，抬頭瞪我，眼神裡帶著點羞惱。
但更多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緊張和愛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跟那枚戒指較勁似的，再次伸手，穩穩地把它拿了起來。
然後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什麼絕世珍寶，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輪到我給他戴戒指時，我的手居然也有點不爭氣地發顫。
真是……被他傳染了。
儀式結束，牧師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
霍時野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天的陽光。
他俯身，吻落下，輕柔而珍重，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虔誠。
臺下掌聲雷動，口哨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敬酒的時候，看到了顧宴白。
他獨自坐在朋友席，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溫潤依舊。
「若磐，霍總，恭喜。祝你們百年好合。」
語氣真誠，眼神清明，是真的放下了。
霍母也來了。
她今天穿著典雅的香檳色禮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雖然不像其他婆婆那樣熱絡，但也親自送上了一套成色極佳的翡翠首飾作為禮物，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認可和接納。
一場婚禮，像是為我們之前所有的兵荒馬亂，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帶著花香和祝福的句號。
從今天起，法律意義上，情感意義上，秦若磐和霍時野，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是夫妻了。
感覺，還不賴。
55
周六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窩在客廳沙發裡，抱著筆記本電腦看行業報告，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在柔軟的地毯裡。
廚房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霍時野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嗓音:「早飯想吃什麼？」
我頭也沒抬:「隨便。」
「沒有『隨便』這個選項。」
他趿拉著拖鞋走過來，高大的身影擋住我一部分光線，頭發亂糟糟的，像隻沒睡醒的大型犬。
「煎蛋？吐司？或者煮個面？」
我合上電腦，抬頭看他，故意找茬:「霍總，你這服務態度不行啊，連個菜單都沒有？」
他挑眉，俯身雙手撐在我旁邊的沙發靠背上，把我圈在他的影子裡,氣息拂過我耳邊。
「要是那秦總做飯，做什麼我都照單全收。」
語氣裡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曖昧。
我笑著推開他的臉:「少來這套。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做。
」「成交。」
我們倆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對面,表情嚴肅得像在進行商業談判。
「石頭——剪刀——布！」
我出了布,他出了石頭。
「哈！」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霍總，廚房請吧？」
他不服氣地「嘖」了一聲,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往廚房走，嘴裡還嘟囔:「三局兩勝才公平……」
我光著腳跟上他,靠在廚房中島臺邊，看著他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吐司。
系圍裙的時候，帶子繞了半天沒系好，我看不下去，走過去幫他打了個利落的蝴蝶結。
他低頭看著我系帶子的手，忽然開口:「要不……一起？」
於是，原本一個人的任務變成了兩個人的混亂。
他負責煎蛋,我負責烤吐司和熱牛奶。
我這邊牛奶差點撲鍋，吐司也有兩片烤得有點過火，邊緣發黑。
他雖然有下廚經驗，但因為要時刻關注我的情況，而有些手忙腳亂；
廚房裡彌漫著食物混合的⾹氣，
還有我們倆互相指揮、偶爾吐槽的聲⾳。「⽕⼩點！蛋要焦了！」
「吐司！吐司快跳起來了！」
「牛奶！關火關⽕！」
一番兵荒⻢亂後，兩份賣相不算太好的早餐總算擺上了餐桌。
煎蛋形狀有點奇怪,吐司顏⾊深淺不⼀,但⽜奶溫度剛好。
我們⾯對面坐下,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又看看盤子⾥「戰果」,突然同時笑了起來。
陽光正好，落在他的頭發上,也落在他看著我的、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那一刻，⼼裡被⼀種暖洋洋的、平實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我站起⾝，繞過餐桌,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跳。
「霍時野,」我輕聲說，聲⾳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你知道嗎？我從沒想過,我最⼤的敵人,會是我最好的歸宿。」
他⾝體微微⼀頓，然後，覆蓋在我環在他腰間的⼿上，輕輕握住。
他轉過⾝,
將我擁⼊懷中，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不。」他在我頭頂糾正,聲音低沉⽽篤定。
「是我花了十五年，終於把我的歸宿,變成了我唯⼀的愛⼈。」
窗外，天光大亮，歲月靜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