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別動！」我趕緊按住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聲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哽咽。
他卻執拗地抬起那隻沒打點滴的手，指腹有些粗糙，笨拙地擦過我的臉頰，抹掉那點湿意。
聲音因為虛弱和幹澀而沙啞:「別哭……我沒事，一點……都不疼。」
這話假得離譜。
匕首扎得那麼深，縫了那麼多針，怎麼可能不疼。
他越是這樣，我心裡那股酸澀和愧疚就越發洶湧。
「對不起……」我抓住他替我擦眼淚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掉得更兇。
「霍時野，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我不該……」
我不該因為幾張照片就否定他的一切，不該在他試圖解釋的時候關上心門。
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可能永遠失去他，帶著對他的誤解和怨恨。
霍時野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根本不像個傷員。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桀骜或慌亂，
隻有一片沉靜如海的認真。「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他打斷我，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卻很清晰。
「是我太自以為是。我以為把那些齷齪事擋在外面，不讓你看見，就是對你最好。我忘了……信任比保護更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牢牢鎖住我。
「若磐，我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我的世界，無論好的壞的，幹淨的還是骯髒的，都對你完全透明。
「行程，應酬，家族裡那些破事……隻要你問，我絕不隱瞞一字。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懇切和承諾，看著他背後那為我受的傷。
心裡那座用驕傲和懷疑壘起的冰牆，在這一刻，徹底坍塌消融。
他停頓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要說出積壓了太久、重若千鈞的話語。
「秦若磐，」他叫我的全名，眼神專注得令人心顫，「我愛你。」
「從十五年前，
在籃球場邊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這份心意，就從來沒變過。」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我耳邊，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以後，也永遠不會變。」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和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他看著我，在等待一個答案，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緊張。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貫穿了我整個青春，別扭又深情，最終為我豁出性命的男人。
沒有猶豫，我俯下身，避開他的傷口，珍重地吻了吻他幹燥的嘴唇。
然後，抵著他的額頭，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回答:
「好。」
一個字，塵埃落定。
他怔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盛滿復雜情緒的桃花眼裡，迸發出璀璨的光亮。
他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嘴角上揚，扯出一個有些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燦爛笑容。
所有誤會、猜忌、傷害，在這一笑和緊握的雙手中，徹底成為過去。
51
霍時野後背的傷還沒好利索，
就S活不肯在醫院待著了。聯合指揮中心直接設在了雲誠資本頂層，一整面牆都是電子屏幕，實時滾動著數據流和監控畫面。
空氣裡彌漫著咖啡因和一種蓄勢待發的肅S氣息。
我坐在主控臺前，快速過濾著各方匯聚來的信息。
霍時野就拖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後背不能靠，隻能挺直坐著。
他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趙氏這次綁架的證據鏈已經完整，警方那邊隨時可以收網。」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包括他們之前商業間諜、誹謗、非法拘未遂，所有罪名，夠他們在裡面蹲到老了。」
霍時野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便宜他們了。」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沉穩地下令:「通知下去，所有針對趙氏的商業狙擊計劃，同步啟動。我要他們在進去之前，先嘗嘗傾家蕩產的滋味。」
命令一條條發出去，精準，高效。
他負責調動資本和明面上的勢力，
雷霆萬鈞。我則協調技術和信息渠道，查漏補缺，確保每一步都合法合規，釘S所有退路。
「霍家內部那幾個跳得最歡的，」
他處理完趙氏這邊，手指在另一份名單上點了點，眼神驟然變冷。
「借著這次他們和趙氏勾結、企圖綁架你的由頭，也該清算了。」
他看向我，眼神詢問。
畢竟涉及到他家族內部。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你處理，我配合。」
既然說了彼此透明，共同面對，他的戰場就是我的戰場。
霍時野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他親自幾個電話打出去，語氣不容置疑，直接剝奪了幾個旁系叔伯在集團內部的關鍵職位和項目權限。
手段快準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斷了他們的財路和權柄，看他們還拿什麼興風作浪。」他掛掉最後一個電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肅清的寒意。
整個過程中，我們幾乎沒有多餘的交流。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調取關鍵財務數據，我立刻調出對應的技術分析佐證。
我鎖定某個關鍵人物的通訊記錄，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對應的施壓方案。
我們像兩臺精密咬合的齒輪，又像共同執棋的搭檔，在龐大的商業棋盤上同步落子，步步緊逼，將共同的敵人逼入絕境。
屏幕上，代表趙氏股價的曲線斷崖式下跌，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
另一塊屏幕上，霍家內部幾個被清洗對象的資產凍結通知接連彈出。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靜謐的指揮中心裡，接近尾聲。
霍時野放下最後一份籤好字的文件，長長舒了一口氣。
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後背的疼痛微微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側過頭看我，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驚人。
帶著一種並肩作戰後的酣暢淋漓，和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緊，
聲音因為疲憊和激動有些低啞:「這下，總算清淨了。」
我看著屏幕上塵埃落定的結果，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臉。
心裡那片自從和他糾纏在一起後就紛擾不斷的世界，仿佛真的隨著這一次徹底的清算，變得前所未有的明朗和堅固。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古人誠不我欺。
52
《巔峰對話》收官之夜的演播廳，還是那熟悉的弧形沙發，還是那個試圖掌控全場的主持人。隻是這次，我和霍時野不再是分坐兩頭，而是並肩坐在了中間。
燈光打在臉上，有點熱。
臺下觀眾的目光，比燈光更灼人。
「歡迎回來，秦總，霍總！」
主持人笑容滿面，帶著點顯而易見的興奮。
「作為我們本季，甚至可以說是節目有史以來『話題度』最高的嘉賓，再次回到這個最初的舞臺，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
話筒先遞到了我面前。我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霍時野。
他也正看著我，
眼神交匯的瞬間，那些針鋒相對、那些別扭試探、那些生S相依的畫面，如同快進的電影膠片，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我微微笑了一下，接過話筒，語氣平和:「感想就是，人生確實比劇本精彩。」
臺下響起一陣會意的低笑和掌聲。
主持人立刻把話頭遞給霍時野:「霍總呢？當初在這裡，二位可是為我們貢獻了無數『名場面』。」
霍時野長腿交疊，姿態比從前松弛了許多。
他拿起話筒，目光掃過臺下，最後落回我身上，嘴角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弧度:「感想就是幸好，我沒放棄。」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哇」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這話裡的信息量，夠 CP 粉狂歡三天三夜。
主持人顯然也嗑到了，努力維持著專業，繼續深入。
「從最初的商業對手，到後來的項目搭檔，再到如今關系更近一步的伙伴。這一路走來，二位覺得最大的收獲是什麼？」
這次霍時野先開了口，
他沒有看我，而是看著前方的鏡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學會了信任，和坦誠。」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承認自己以前挺混蛋的。」
我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這家伙，還真是……坦誠得可以。
我接過話茬:「收獲了一個可以完全託付後背的戰友。」
我停頓了一下，在滿場期待的目光中，輕輕補充了兩個字，「……和生活。」
霍時野猛地轉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伸過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臺下瞬間炸了，口哨聲、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主持人也笑得見牙不見眼。
彈幕更是瘋了一樣:
【託付後背和生活！！！官宣！這是官宣了吧！】
【霍少那個眼神！他快哭了！】
【我圓滿了！對抗路終成眷屬！】
【這是什麼神仙愛情！給我鎖S！】
等現場稍微平靜，主持人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麼，
對於未來，二位有什麼可以和大家分享的計劃嗎？無論是商業上，還是個人方面？」霍時野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得到我肯定的示意後，他重新拿起話筒，姿態從容地拋下最後一枚重磅炸彈: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們正式宣布，『若磐科技』與『雲誠資本』將合並部分核心業務，共同成立一個專注於扶持前沿科技創新的基金。」
他頓了頓，看向我，我微笑著點頭，接過他的話:
「這個基金，我們將其命名為——『啟明星計劃』。」
霍時野凝視著我，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演播廳，清晰而堅定。
「首期投入，是我個人名下的一筆長期資金。希望它能像啟明星一樣，為真正有潛力的創新者，照亮前路。」
沒有更多的解釋，沒有煽情的告白。
但所有關注過我們風波的人都明白，這個基金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過去所有誤會與隱瞞的終結，也是未來所有信任與共創的開始。
我們站在燈光下，手握著手，面向所有人。
不再是孤軍奮戰的S對頭，也不是需要隱藏的關系。
我們是愛人，是戰友，是即將攜手開闢新疆域的、牢不可破的事業共同體。
靈魂與靈魂共鳴，夢想與夢想交織。
這就是我們，秦若磐與霍時野，故事的現在，與未來。
53
節目收官後沒幾天，霍時野神神秘秘地說要帶我去個地方，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去籤個百億合同。
結果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了我們高中門口。
夜色中的校園靜悄悄的，隻有操場方向隱約傳來喧鬧聲。
「你來真的？」我看著他，心裡隱約有了猜測，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他牽起我的手，掌心有點潮熱，語氣卻故作鎮定:「答應過你的，補上。」
操場被精心布置過，柔軟的草坪上鋪了防滑墊，四周立著溫暖的落地燈。
不光陸悠悠、葉放這些好友在，連現在在讀的學弟學妹們也圍了不少，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
霍時野把我帶到操場中央站定。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朝某個方向打了個手勢。
下一秒，四周的燈光驟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
緊接著，夜空被點亮。
不是煙花，是無人機。成群的光點在空中迅速集結，排列，變幻。
先是幾行歪歪扭扭、略顯稚嫩的字跡，是我在他日記本裡見過的片段:
【9 月 12 日，晴。看到她打籃球，心跳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