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休息室裡，時間仿佛凝固了。
隻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我擂鼓般的心跳。
我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推開他，還是該怎麼辦。
霍時野，這是吃錯藥了？
3
回到公司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整層樓燈火通明，公關部和幾個核心高管都在，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緊繃的焦灼感。
屏幕上，#霍時野醉酒告白#、#十五年#、#秦若磐#等詞條已經爆了，後面跟著深紅色的「爆」字。
公關總監李薇迎上來，臉色凝重。
「秦總。情況不太妙。輿論分化很嚴重，有說我們聯合炒作的，有罵霍總職場騷擾的，還有扒您和顧教授過往的……」
我脫下外套遞給助理，走到會議桌主位坐下，掃了一眼屏幕上滾動的評論和熱搜標題。
「現在主要有兩個方向。」李薇語速很快。
「一是順勢承認是商業炒作，為節目和雙方公司引流；
二是咬定是惡意剪輯或劇本，霍總是配合演出……」「不行。」我打斷她，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承認炒作，等於坐實我們利用私人情感博眼球，吃相難看，對雙方品牌都是傷害。
「說是惡意剪輯，太假，觀眾不是傻子，那段視頻太真了。」
我頓了頓，指尖在冰涼的會議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用最簡單的說法，霍總錄節目太投入，午餐時玩的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懲罰是即興表演一段……他喝了點酒，入戲太深，造成了誤會。」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幾個副總面面相覷，顯然覺得這個說法太過輕描淡寫。
「秦總，這……能說服公眾嗎？」一位副總遲疑地開口。
「不需要完全說服，隻需要一個看起來不那麼離譜、能暫時平息爭論的借口。」
我看向李薇，「重點引導輿論，強調這是節目效果意外，呼籲大家更多關注節目本身和我們雙方公司的正經業務。
「聯系節目組，讓他們以官方口徑配合我們。」
李薇快速記錄著，點了點頭。
「另外，」我補充道，「我需要霍時野團隊那邊的配合。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幾乎沒主動撥打過的號碼，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輿論這會兒還在其他平臺持續發酵:
【等一個官方回應！急S我了！】
【肯定是炒作啦，劇本而已，大家散了吧！】
【我不信！霍少爺那表情那眼淚，演技這麼好？】
【賭一根黃瓜，兩人早有一腿！】
【隻有我關心秦女王當時的反應嗎？她好像真的不知情……】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很安靜。
「喂。」霍時野的聲音傳來，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還有一絲疲憊。
完全沒了下午那股瘋勁。
「是我，秦若磐。」
「……嗯。」
「網上的事情看到了？」我公事公辦地問。
「剛看到。我的團隊正在處理。
」「我這邊擬定了一個處理方案。」
我把剛才在會議室說的「遊戲懲罰，入戲太深」的理由復述了一遍。
「需要你那邊統一口徑，共同發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好。」他回答得出奇地幹脆，甚至帶著點難得的順從。
「按你說的辦。」
這反應倒是讓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至少會有點爭執，或者冷嘲熱諷。
「還有事？」他見我沒說話，主動問了一句。
「……沒了。」
我頓了頓，還是加了一句。
「霍時野，以後在公開場合，請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行為，不要再造成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說得有點硬，但我必須劃清界限。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反唇相譏。
結果，我聽到他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我以前從未聽過的沉悶:
「知道了。今天的事……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
我握著手機，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那個囂張跋扈、永遠不肯低頭的霍時野，居然會道歉？
「公關稿我會讓李薇發你團隊確認。」我最終隻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先這樣。」
不等他回應，我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著我，顯然從我剛才的對話裡聽出了端倪。
「霍總那邊，同意了？」李薇試探地問。
「嗯。」我放下手機，感覺手心有點莫名的潮意，「按計劃推進吧。」
會議結束後，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回響著霍時野那句帶著哭腔的「十五年」，還有電話裡他沙啞的道歉。
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霍時野，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4
幾天後，我和霍時野被叫到了同一個會議室。
這次不是節目組，而是我們雙方公司的主要投資方代表。
圓桌對面坐著幾位平時隻有在財經新聞裡才能看到的面孔。
氣氛比演播室凝重一百倍。
「若磐，時野，坐。」
領頭的王董笑眯眯地開口，語氣卻不容置疑。
「最近網上關於你們的話題，很熱鬧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給各位添麻煩了，隻是意外，已經處理好了。」
「處理是處理了，但熱度還在嘛。」另一個李總接過話，手指敲著桌面。
「數據顯示，你們倆那場意外之後，節目關注度翻了五倍不止，連帶我們兩邊公司的股票都小漲了一波。」
霍時野坐在我旁邊，從進門就沒說過話，低著頭。
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一個素圈。
我以前從來沒見他戴過任何飾品。
「現在的市場，流量就是王道。」
王董身體前傾，目光在我和霍時野之間掃視。
「既然觀眾愛看這個，我們覺得，不如順勢而為。」
我有了不好的預感:「王董的意思是？」
「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覺得可以專門為你們打造一季節目，就叫《跨界合作》。
「你們倆不是一直針鋒相對嗎？這次就合作，把那種……對抗又互補的感覺，轉化為實際的商業價值。」
李總說得眉飛色舞，「強強聯合，話題度絕對爆表！」
我有些不情願。
要把我和霍時野那種混亂的關系包裝成商品售賣？
我盡量讓語氣保持平穩，「李總，王董，我認為公司的形象還是應該建立在技術和業務實力上，這種靠個人話題——」
「诶，若磐，話不能這麼說。」王董打斷我。
「這也是業務的一部分。何況，這對你們雙方公司下一輪的融資和市值管理，都有好處。大局為重。」
「霍總覺得呢？」李總把話頭拋給一直沉默的霍時野。
霍時野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剛回過神。
他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
「我沒意見。」他聲音低沉，幾乎聽不清。
我心裡一股火蹭就上來了。
他沒意見？
他居然說沒意見？
「既然都沒意見，
那就這麼定了。」王董一錘定音，助理立刻把兩份厚厚的企劃書推到我們面前。
「細節團隊會跟進，今天主要是聽聽你們的態度。籤個字吧，算是意向確認。」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氛圍中結束。
投資方們心滿意足地離開，會議室隻剩下我和霍時野，以及桌上那兩份燙手的企劃書。
我抓起企劃書，率先走出會議室。
霍時野跟在我身後。
在空曠的走廊，我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我壓著火氣問他。
「霍時野，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們要被綁在一起，像猴子一樣被人圍觀我們那點……」
我頓住了，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我們之間這團亂麻的關系。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避開了我的視線，側臉線條繃得很緊。
「資本的決定，你能反抗？」
「所以你就要順水推舟？」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之前那些那些莫名其妙的行為，
現在又要來這一出？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猛地轉過頭，眼神裡有什麼情緒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我不想幹什麼。秦若磐，你覺得我能幹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突然想起那天他靠在我肩上流淚的樣子。到嘴邊的質問，突然就卡住了。
我們倆就這樣僵持在走廊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從我手裡抽走他那份企劃書，拿出筆，看也沒看，就在最後一頁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刺耳的聲音。
「就這樣吧。」
他把籤好字的文件塞回我手裡，觸碰到我的指尖冰涼。
「合作愉快，秦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間，背影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倉促和，落荒而逃。
我低頭看著手裡兩份都籤了字的文件，感覺它們重得像烙鐵。
合作愉快？
我一點也愉快不起來。
5
《跨界合作》的策劃會，到底還是來了。
會議室裡坐滿了節目組的人，我和霍時野分坐長桌兩邊，像楚河漢界。
導演是個留著絡腮胡的熱情中年男人，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他的「偉大構想」。
「我們這一季的核心，就是展現二位從競爭到合作的火花！所以前期，肯定要保留一些二位熟悉的，呃，交流方式。」
我翻著手裡的流程草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裡面充斥著各種刻意的「巧合」和「互動」，什麼抽籤分組、默契考驗，甚至還有共享辦公室的橋段。
「導演，」我放下草案，盡量讓語氣平和，「我認為，既然是商業合作節目，重點應該放在我們如何整合資源、解決實際商業案例上。
「用數據和結果說話，比這些設計出來的互動更有說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