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在，他朋友圈裡八塊腹肌配長發馬尾，完美狙擊我的癖好。
我顫抖著手私聊：「你七年前的表白，我答應了。」
對面秒回：「你誰？」
片刻後，門鈴響了。
韓時越風塵僕僕站在我家門口，長發微亂，眼神像鎖定獵物的狼。
「王芙琳，」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輕咬我的脖頸，「你釣了我七年，就算七天一次，你欠我 365 次。」
「今晚，先補個零頭。」
1
我刷到了韓時越的朋友圈。
照片裡的他對著健身房鏡子，汗水沿著八塊壁壘分明的腹肌滑入褲腰邊緣。
下颌線鋒利如刀，眼神卻帶著運動後的慵懶和野性。
更重要的是，
他居然留了一頭長發，湿漉漉地扎在腦後。
我的指尖瞬間發麻，心跳快了一拍。
這哪裡是韓時越？
這分明是新晉手遊裡，我氪了無數個 648 的指揮官老公，從二次元走出來了啊！
七年前那個清瘦少年的影子，被眼前這個充滿侵略性荷爾蒙的男人徹底覆蓋。
色令智昏。
手指快過大腦，我點開私聊框：「你七年前的表白，我答應了。」
對面幾乎秒回。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他冰冷的兩個字：「你誰？」
2
才七年，他就把他的白月光給忘了？
我氣得咬牙切齒，發信息問：「你給我備注是什麼？」
他截了張圖甩過來——「S生丸的老婆」。
好吧。
S生丸是我初戀。
誰能拒絕一個戰鬥力超絕、銀發飄飄的大狗狗呢？
看著這個備注，我那沉寂已久的中二之魂開始隱隱作痛。
3
韓時越和我做了三年高中同桌。
他是個很「賢惠」的男生。
每次去接水都會順手幫我帶一杯，交作業時也無比自然地把我的一起捎上。
以至於三年下來，無論收上去還是發下來，我倆的作業本永遠疊放在一起。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體育課自由活動後回到教室。
我看見韓時越正低著頭，耐心地把我那個亂成狗窩的抽屜收拾得煥然一新。
我成績一般，但書都被我翻破了，他會把我卷成白菜心一樣的書頁一頁頁撫平。
我有點不好意思，他卻說他自己喜歡整理。
他說小時候媽媽工作忙，
會扔給他一大團打結的毛線，他把毛線理順了，媽媽就下班回家了。
聽完他這苦逼的幼崽經歷，我十分心疼，然後……就心安理得地讓他收拾了。
畢竟，確實有人拿整理當解壓嘛，他愛幹就讓他幹吧。
高中三年，他就像我專屬的「田螺姑娘」，雖然我沒給他任何名分，但他把我們倆的「小家」操持得井井有條。
4
晚自習，我趴在桌子上，側著臉欣賞韓時越清晰的下颌線。
「韓時越，你長得好像我老公。」
他唰地一下從耳朵紅到脖子根，寫卷子的筆也停了。
「可惜你不是長頭發，不然就更像了。」我惋惜地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他看我S生丸大人的絕世美顏。
他看了一眼，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
臉冷了下來，低頭繼續唰唰寫卷子。
「韓時越，你留長發吧！你要是願意留，我就讓你當我老公的替身！」我美滋滋地規劃著。
「我不當替身。」他頭也不抬。
「能當S生丸大人的替身，是你的福氣！」我小聲呵斥。
「這福氣誰愛要誰要！」他猛地把身子側過去，隻留給我一個氣呼呼的後腦勺。
我看不到他的臉了！
真是個小氣鬼。
5
那年暑期夏令營，我們去了 A 大，準備參觀天文臺。
天文臺在校內山上，我們上山時，意外碰到了三頭野豬，正圍著一名落單的學生。
關鍵時刻，我想起了《動物世界》的教導，對著野豬大喊可以驅趕。
我英勇（愚蠢）地衝著三頭野豬怪叫：「孽畜，再不跑就把你變成一盤五花肉！
」
野豬果然跑了——但在跑之前，一頭豬猛地朝我撞來，把我拱倒在地，還在我的腿和肚子上踩了一腳。
我疼得直掉眼淚。
帶隊的女老師急得不行，讓班裡最高最壯的男生背我下山。
那個大個子男生卻連連後退：「老師，我有女朋友了，我……我不敢背。」
在一片唏噓聲中，韓時越走了過來，默默在我面前蹲下。
我趴在他算不上寬闊的背上，一邊掉眼淚一邊還不忘提要求：
「韓時越，你要多吃點肉，長壯一點……身上都是骨頭，硌S人了。」
韓時越喘著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閉嘴。」
6
高中三年，我們每天從早上六點一直相處到晚上十點。
我長得有點小美，韓時越也有點小帥。
天天朝夕相對，互生愛慕之心，同桌變情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高考結束那天，韓時越跟我表白了。
他笨拙地給我系上一條漂亮的水晶手鏈，這是他特地託姐姐從國外帶回來的。
我看著手腕，由衷贊嘆：「這手鏈真襯我。」
他紅著臉問：「那你考慮得怎麼樣？」
看著他下垂的眼睫毛，我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思考一下，說：「你隻能做小，先來後到的道理，你要懂。」
「動畫片裡的人物，你還當真了？」他一臉無法理解。
「雖然他隻是一個虛構的人物，但我動的心是真的啊！」我深情款款，「就像你經常偷偷看我，看著看著就臉紅一樣，我看著S生丸的照片也會臉紅。」
「誰看你看得臉紅了。
」他像被說中了一樣，瞬間炸毛，「你就抱著你遊戲裡的老公過一輩子吧！」
「那不談的話，手鏈要還回去嗎？」我衝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喊。
韓時越沒有回頭，反而跑得更快了。
7
高考韓時越超常發揮，考進了頂尖學府。
我分數比他少兩百多分，在家門口讀了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學。
聽到他的錄取消息時，我拍了拍胸口，有點慶幸沒答應他。
蛟龍有他遨遊的寬闊大海，小魚有他戲水的清潭小溪。
兩者很難走到一起。
8
大學四年我見過韓時越兩次。
一次暑假回母校，班主任做了乳腺癌手術，我去她家裡探望。
我雖然高考考得不好，但是高中老師對我挺好的。
那天下了大暴雨，
我賴在班主任家吃水果看電視劇。
聽班主任吐槽最近兩屆的學生，說他們不聽話，不好帶。
韓時越拎著果籃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啃橙子。
他的果籃裡有十幾種水果，我看了一眼，有榴蓮。
班主任問我：「吃不吃？」
這不好吧，客人還沒走。我給班主任使眼色。
班主任沒懂我的眼神，把榴蓮掰開，給了我和韓時越一人分了一瓣。
「你這榴蓮在哪裡買的？居然開了 7 坨。」我驚訝他的好手氣。
韓時越白了我一眼，把他那一瓣遞給我，說：「我不想跟你說話。」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去找班主任，兩個人在書房嘀嘀咕咕了半天。
我看了兩集電視劇，吃了三瓣榴蓮。第三瓣本來沒準備吃的，是班主任硬塞給我的。
雨到五點多才停。
我們在班主任家吃了個早晚飯，才跟韓時越離開。
「徐老師，暑假我就不來了，過年再來看你。」走的時候我跟班主任喊。
班主任擺了擺手，示意我快走。
檢查結果是良性的，班主任的孩子去了國外，做手術都沒通知他們。
班長說，讓我們有空就多去探望班主任。
這個暑假我騎著我媽的電瓶車，一個人來了四次了。
估計班主任都嫌我煩了。
韓時越坐在我的小電驢後面。
起初他隻是輕輕抓著我的衣角。
但隨著車子啟動，他的手臂遲疑地、慢慢地環了上來，最終結結實實地摟住了我的腰。
手臂隔著薄薄的夏衣，緊貼在我的腰間。
那一塊的皮膚瞬間像著了火。
他還是不說話。
沉默讓我心慌意亂。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脊背傳來，溫熱得讓人沒辦法不在意。
他呼出的氣息偶爾掃過我的後頸，讓我的肩膀微微顫慄。
他摟得不松不緊。
我把韓時越送到最近的地鐵站，停了下來。
他卻沒有立刻松手。
我抖了抖車，催促：「下去。」
那個擁抱在靜止的空氣裡又延續了幾秒，才不情不願地松開。
他下去後，咬牙切齒地罵我：「王芙琳，你是個狠人！」
然後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地鐵站。
我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沒把他送回家就撒潑？
我小電驢沒電了！
9
過年班級聚會，
韓時越穿了一件很拉風的羊絨大衣，像明星出街。
我裹著厚重的鴨絨羽絨服，坐在他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席間，麗麗笑嘻嘻地問我：「你們倆這是談了？」
「沒談，」我擺了擺手，「我有老公的，你是知道的。」
話音剛落，我就感覺羽絨服被人從後面不輕不重地拽了一下。
我回頭，韓時越板著臉：「衣服下擺拖地上了。」
我拍了拍灰，把下擺裹起來。
沒過多久，麗麗突然要跟我換位置。
她拿起一杯酒對韓時越說：「高中時就喜歡你了，今天鼓起勇氣，想問問我有沒有機會？」
眾人開始起哄，我也跟著「哇~喔~」。
這種表白現場，眾人都嗨起來了。
然而場面熱起來不到半分鍾，韓時越就回絕了：「抱歉，
我有喜歡的人了。」
「說出來給自己一個結果，以後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喜歡下一個人了。」
麗麗灑脫地笑了笑，握著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她跟我換了回來。
後半場，班長暖場後，大家繼續吃吃喝喝，說著大學裡的事。
說著說著，我發現韓時越把手塞到我的羽絨服下擺裡面了。
「手冷。」韓時越說。
「活該，讓你愛顯擺！」我鄙視道，但是也沒把羽絨服拉過來。
我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伸入我的羽絨服內，隔著秋衣，貼著我的後腰。
回到家，收到韓時越的微信發來一張照片。
我的灰色羊絨手套正躺在他床上。
散場的時候我在包間來來回回找了三次，都沒找到，還以為是掉路上了。
我還記得當時韓時越站在門口看我找，
都沒說話，原來是被這貨撿走揣兜裡了。
回來的路上還在心疼那二百八十塊的大學生日禮物。
「撿的，不知道是誰的。是你的嗎？」他問。
「不是我的。」我嘴硬。
「羊絨毛的，挺舒服。問了一圈都沒人要，那就是我的了。」
他回了一句，還附了張他戴上的照片，「灰色，很配我的大衣，剛剛好！」
我咬牙切齒，回復：「一般！」
10
我爹是搞建築的，指望我女承父業，將來能拉我一把，讓我也學這個專業。
結果我大三那年，整個行業塌房了。
我還沒畢業，爹先失業了。
他拿了遣散費，如今每天釣魚負責家裡的蛋白質來源。
畢業後，我投了幾百份簡歷，隻有新疆的一家公司給了 offer。
卷鋪蓋準備出發時，我媽看著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票，抹著眼淚說：「別去了，就在家裡慢慢找，媽養你！」
於是，我媽一個月給我爸 300，給我 500，我們就這樣在家苟著，對外統稱「自由職業者」。
11
每月 500 的生活費，我雷打不動要劃出 200 充遊戲，給老公交家用。
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也算自得其樂。
我的大學同學們反而挺羨慕我。
他們紛紛轉行，拼S拼活一個月拿個五六千的工資，扣除房租水電吃喝拉撒，能剩下 500 都算理財高手。
哎，隻能說，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法。
我媽見我天天在家玩手機，也不出去，就讓我去找對象。
我沒有工作、沒有社交還是個顏控，
我這個條件，真找不到滿意的。
我媽說，看看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跟我一樣自己都養不活，他們已經不考慮找對象了。
我媽說，那再看高中同學。
我就在高中同學的朋友圈裡翻看。
高中同學裡，居然成了三對情侶，還有一對還結婚了，娃都有了。
唏噓之餘，我刷到了韓時越的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