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家喜歡,就給他好了。
跨進寢殿,嘰嘰喳喳的銀鈴突然像被捏住脖子一般說不出話。
她瞪著眼睛瞧著我床的方向,臉突然通紅。
「殿……殿下,奴婢先退下了,要水就喚奴婢。
「當然,奴婢會退得有點遠,您得大點聲。」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順便喊走殿外候著的一眾侍女。
什麼跟什麼?
這S丫頭,真是越來越不穩重了。
待我轉頭看去,瞬間明白了銀鈴的意思。
平日燃燈百盞的寢殿中,今日隻點了一盞蓮花燈。
燭影搖紅,映照一室。
床畔,男子靜跪,玄色黑衣系於腰間。
暖光流淌過他上身緊實的肌理,
勾出分明輪廓,恍若精怪臨世蠱惑人心。
他本垂著腦袋,聽到門口動靜,微微抬起腦袋,露出那雙攝人虎眸。
我眯眼細瞧。
倒吸一口涼氣。
除了我剛從S囚營撈出來的裴野,還能是誰?
我想起去宮宴前,囑咐紅玉把他洗幹淨的話。
倒也不是這個幹淨法……
紅玉很有自己的審美,因為裴野正拎著系在脖頸上的細鐵鏈,對著我似笑非笑:
「殿下喜歡這種風格?」
確實喜歡。
紅玉,我的好姑娘。
9
我倒也不是什麼淫魔。
但我承認,我確實是個人物。
面對如此香豔場景,我還能面不改色給裴野披上外袍,叫他退下好好休息。
臨走時,裴野還在揶揄我:
「殿下真乃當朝柳下惠,裴某佩服。」
我呲牙:「我也可以不是。」
裴野麻溜滾蛋。
第二天,紅玉對我沒有吃到裴野表示很遺憾。
我有點哭笑不得。
「紅玉,裴野和陸歸心不一樣,他沒有以色侍人的想法,我們不可強迫他。」
說這話時,我們正好來到竹影居。
自陸歸心搬離公主府,我也許久未再踏足此地。
當初為了陸歸心,我將竹影居按他的喜好修繕了一番,如今撥給裴野住,也不知他能不能住習慣。
……
他不習慣,我很確定。
陸歸心最愛的竹林,被裴野提著陌刀砍了個幹淨。
見我目瞪口呆,
他相當張狂。
「殿下,裴某平日要練刀,這竹林太礙事,我便將它砍了。」
陸歸心附庸風雅,平時愛舞劍。
在竹影居時,叫上幾個樂師,在竹林中和樂而舞確實有幾分滋味。
我看著裴野手中能砍戰馬的陌刀,心裡微微一動。
我對紅玉說:「不必叫劍師來了,去找王老將軍。」
王老將軍雖在京中養老,但當年可是隻憑一把陌刀衝進敵營斬下敵將首級。
他雖不喜我,但卻是個惜才之人。
我不介意欠他這個人情。
等紅玉走後,裴野歪著腦袋看我。
「你不生氣?」
我冷笑。
「本宮都為了你跟王老將軍服軟了,還在乎這點破竹子?」
10
此後一月,
我隻當裴野是我新找來的護衛。
他野性難馴,經常試探我的底線。
很多時候看到我氣急敗壞,才會滿意道歉。
真的性格惡劣。
倒是王老將軍,相當喜歡我給他找的這個親傳弟子,為了他也會放下成見與我喝一杯茶。
為了展示孝心,我每逢十五都會到護國寺上香。
半月來雨水連綿不絕,有一段官道因山體滑坡受損,我的車隊不得不繞路而行。
直到一支箭破空襲來,打破了護衛隊的陣型。
沒想到裴野以身為盾,護著我逃回官道上。
刺客不敢再追,隻能縮回林中四散離去。
這是我這個月遭到的第四次暗算。
前三次沒出京城,都是小打小鬧,這次來的刺客訓練有素,直奔我首級。
隻是沒想到我身邊有個裴野。
他本就是武將家的公子,加上王老將軍點撥,自身又是不要命的打法,這才能將我全須全尾地帶出刺客的包圍。
自己倒是中了幾刀。
而陸歸心,這個左驍衛將軍不知過了多久才帶兵慢悠悠趕到。
我了解陸歸心,能猜到他的想法。
自長樂殿我求父皇給他和蘇挽月賜婚後,他朝公主府連遞了幾道拜帖,我看都沒看,都丟進火盆裡了。
他這是想借此機會,讓我陷入絕境再來救我,好讓我認識到他的重要性。
呵,真要等他支援,我早被刺客砍成臊子了。
陸歸心見我頭也不回地上了公主府備用的馬車,終於忍不住上前扯住我一角披風。
「琅華,我有事和你說……」
「啪」一聲,他伸出的手被刀柄砸開。
裴野晃晃悠悠扛著陌刀,攔在我身前,像隻護食的狼。
「拿開你爪子,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你不要臉就算了,我們公主還要臉呢。」
陸歸心破防,張口就罵:「我乃當朝左驍衛將軍,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和我說話?」
裴野嬉皮笑臉:「我是公主的狗,和你一樣。」
陸歸心氣得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衛兵臉都憋紅了,愣是不敢吭聲。
我轉過身,默默鑽進車裡。
我聽著都臊得慌,真不知道他怎麼說得出口。
不過確實沒見他按常理出牌過,實在不該拿常人思維揣度他。
為了避免裴野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我剛坐穩就喊:
「裴野,上車。」
回府路上,我將披風撕破,給裴野綁住傷口。
裴野還是不太習慣我和他這麼親密的距離,開始沒話找話。
「殿下,你在朝中人緣不好啊,這麼多人想要你的命。」
我白他一眼:「你要是被我截了兵權,也會想宰了我。」
裴野莫名其妙:「師父都跟我說了,你手裡除了陸歸心,沒有能領兵的人了,他又不聽話,你拿兵權幹什麼?」
「誰說我沒有,」我抬頭,正巧與他四目相對。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鼻腔噴出的熱氣。
我湊近他,好看清他眼中全部情緒:
「我跟父皇,舉薦了你。」
11
比任命裴野的敕命更快下來的,是陸歸心左遷左驍衛郎將的調令。
從將軍到郎將,直接掉了兩個品階。
作為皇城護軍,那日我遇刺他反應太過遲鈍,
不用我開口,父皇也不敢再用他。
五品郎將,沒有上朝資格。
陸歸心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玩過頭了。
我是真的生氣了。
收到貶謫詔書的這天,陸歸心不顧門口侍衛的阻攔,闖進公主府。
「琅華!琅華!」
他扯著嗓子從前院喊到我寢殿。
我正和裴野下棋。
正好步入S路,我索性將棋盤一掀:「哎呀,他吵S了,害我思路都斷了。」
裴野無奈,卻好脾氣地蹲下身子替我撿棋子。
「殿下棋品也太差了些。」
自我那日說要引薦他上戰場後,裴野老實了許多。
這頭猛獸終於在我面前收起利爪。
陸歸心闖進我寢殿時,正好見到此景。
他瞬間氣紅了眼,
不管不顧道:
「琅華,你為了氣我,竟然降我官職?」
裴野瞪大了眼,蹲在我跟前小聲說:
「他腦子真有病。」
我輕輕踢他一腳,「找你師父去,敕命快下來了,你最近有得忙。」
裴野不情不願被我撵出去,臨出門時還不滿地用肩膀撞了陸歸心一個趔趄。
裴野說話沒輕沒重,不過也沒說錯。
陸歸心腦子真有病。
我又不是父皇,升誰貶誰隻需一句話。
他也不想想,當初為了把他送上左驍衛將軍一職,我費了多少功夫。
不光要和那幾個皇弟鬥智鬥勇,還要時刻提防蘇尚書這老賊的暗箭。
陸歸心還拎不清和蘇家示好,要知道,當初最怕他登上高位報復蘇家的就是這老賊。
若不是他辦事不力,
我就算耍盡嘴皮,也難將一正四品將軍拉下這個位置。
他但凡不起異心,老實參與議事,就能知道我為了爭出徵邊關的兵權,準備了多少方案,才壓住那些皇弟的小動作。
其中一個,就是動用了母後留給我的驚羽衛。
萬幸我尋到了裴野,不然萬萬不敢行此險招,隻能幹看著某個皇弟分去邊關兵權,再用來對付我。
此戰若是輸了,我便交出驚羽衛的兵權,從此再難與皇弟們相爭。
想往上爬,不就是要爭權和兵嗎?
已經參與了爭權的行列,不爭就會S,我必須往上爬。
伴君如伴虎,對於一國之君的父皇,就算是再寵愛我,也有耐心到頭的一天,我能撐到今天,還不是因為比其他皇弟更好用,更有價值,更豁得出去。
就算這樣,他也從未想過立我為皇太女。
若是其他皇弟做成我這樣,恐怕早就成太子了。
我不甘心。
這點,陸歸心想不明白。
可我很清楚他想做什麼,甚至他為什麼會投靠蘇尚書,同我翻臉。
因為他也不甘心。
他想要我,卻怕成為我的驸馬。
為防外戚幹政,驸馬不準擔任實權要職,若是娶了戶部尚書蘇老賊的女兒就不一樣了。
他就會有個強大的嶽家,一路做到正一品將軍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當然不舍得自己光明的前途。
兩者都想得到,就得在我身上下功夫。
正如我遇刺那日,他想逼我入絕境,當我的救世主那般心思一樣。
他想拉我下馬,被欺被辱,最後我不得不依附於他,靠他的庇護求生。
畢竟沒有實權的公主,
在大虞朝實在沒什麼地位可言。
嫋嫋燻香盤梁而上,我望向陸歸心的眼神凝霜挾雪,寒意森然。
我轉而說起別的事。
「陸歸心,你還記得冰牙嗎?」
12
他當然記得。
冰牙是我們養的一隻白狐。
兩年前,皇家秋獵,他從林中鑽出,拎著嗷嗷亂叫的狐崽子。
狐崽瘦弱,毛發凌亂,顯然已經被母狐拋棄。
他面帶可惜:「白狐少見,要不是實在養不活,母狐應該不會丟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