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一個必S的選項！」
5
「什麼叫必S的選項？」我腦子嗡的一聲，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我的能力是百分百選錯。
我選了林慧，就意味著排除了她的嫌疑，真正的內鬼就在陳默和王剛之間。
這怎麼會是「必S」？
葉振庭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的陳默身上，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因為『鼴鼠』知道你的能力。他早就知道所裡來了個能精準排除正確答案的『秘密武器』。」
我猛地看向陳默，他臉上的關切和焦急依舊那麼真實:「所長，這太荒謬了！霜霜的能力是最高機密，他怎麼可能……」
「他不僅知道，還利用這一點，給我們設了一個局。」
「我們截獲的那條密報，
是對方故意讓我們截獲的。這道三選一的選擇題，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那……那現在怎麼辦？中止行動？」
陳默的額頭滲出了汗珠，眼神裡滿是急切，「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
葉振庭搖了搖頭，他忽然平靜了下來。
「行動繼續。」
他拿起對講機，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各單位注意，目標鎖定林慧、王剛，立即執行抓捕！」
他故意把命令說得含糊，同時抓捕兩個人？這不合常理。
陳默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葉振庭會下達這樣一個命令，但他立刻立正:「是！我親自帶隊去抓林慧！」
「不用了。」葉振庭叫住了他，指了指我，「你留下，保護好她。我需要你確保這裡的絕對安全。
」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陳默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又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陽光可靠的模樣，他用力點頭:「放心吧，交給我沒問題！」
他走到我身邊，擺出了一個保護的姿態。
而葉振庭則轉身，對著指揮系統下達了一連串復雜的指令，聲音壓得很低。
整個指揮室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顯示，有支行動小隊分別衝向林慧和王剛的辦公室。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演給內鬼看的戲。
真正的抓捕目標，根本不是他們兩個。
那麼，網在哪裡？
就在此時，我身邊的陳默忽然動了。
他拿出手機，飛快地按著什麼，
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似乎在向誰發送勝利的消息。
他以為自己贏了。
他以為我們已經踏進了他精心設計的陷阱。
然而，在他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指揮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兩支槍口精準地對準了陳默的後腦。
與此同時，葉振庭轉過身，聲音冷得像冰:「陳默，或者我該叫你『鼴鼠』，你的戲演完了。」
陳默的身體瞬間僵住，手機從他指尖滑落，屏幕上還停留在編輯了一半的短信界面。
他臉上的得意凝固成錯愕，然後轉變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緩緩地舉起雙手，轉過身來，陽光開朗的面具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那張陰冷而陌生的臉。
「我很好奇，」
「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葉振庭淡淡回復。
「在你建議中止行動的時候。」
「一個真正的行動組長，在發現內鬼後，想的隻會是如何把他揪出來，而不是退縮。」
陳默慘然一笑，隨即笑容變得無比詭異:「抓到我一個，你們以為就結束了？葉所長，你太天真了。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海蛇』，向你們問好。」
6
陳默被行動隊員押了出去，他透過門縫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赤裸裸的怨毒和嘲諷。
警報解除，指揮室裡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壓抑。
工作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後續事宜，追蹤「海蛇」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鍵盤敲擊聲和指令匯報交織在一起，反而襯得我周圍的那片空間格外安靜。
腎上腺素褪去後，
疲憊和後知後覺的恐懼湧了上來。
可我還有一個疑問。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葉振庭的辦公桌前。
他正背對著我，身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所長。」
他沒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我……有個私人問題。」
我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問。」
「為什麼？」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麼你也姓葉？」
這不是一個巧合。
經歷了這麼多生S一線的時刻，我已經不再相信巧合。
從我接到那通電話開始，到進入這個神秘的機構，再到他對我能力的特殊關照，一切都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在牽引。
而這根線的源頭，
似乎就藏在這個最簡單也最根本的問題裡。
指揮室裡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葉振庭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的黑框眼鏡，穿透了我故作堅強的外殼，似乎在看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影子。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霜霜，」
「你媽媽……她還好嗎？」
我猛地一震，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問題，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具衝擊力。
那些我童年裡缺失的畫面，那些母親深夜裡無聲的眼淚，那些關於「父親因公犧牲」的模糊說辭，在這一瞬間，全部被串聯了起來。
我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愧疚和痛楚是如此真實，如此沉重，讓我心中積壓了十幾年的那點怨懟，
瞬間土崩瓦解。
我不需要再問他為什麼拋棄我們，為什麼這麼多年杳無音信。
他身上的制服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我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叫出了那個在我生命中缺席了十八年的稱呼。
「爸。」
7
他的身軀一顫，那張永遠刻著「嚴肅」二字的臉上，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
然而，我們之間這脆弱而珍貴的溫情時刻，甚至沒能持續十秒鍾。
「報告！」
一名穿著作戰服的隊員猛地推開指揮室的門。
他神色緊張，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徑直衝向葉振庭。
「所長，對陳默的初步審訊有突破性進展！這是他招供的關於『海蛇』組織的部分情報！」
氣氛瞬間凝固。
葉振庭迅速收斂了所有個人情緒。
他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通知所有核心部門主管，一級戰備會議，五分鍾後在 A 號會議室召開。啟動最高級別保密協議，從現在開始，處理所進入全面封鎖狀態。」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隊員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整個指揮室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的精密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葉振庭看向我，目光深邃:「你跟我來。」
A 號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隻顯示著一個簡單的符號——一條盤繞著地球的黑色海蛇，吐著猩紅的信子。
葉振庭站在屏幕前，環視著圍坐在長桌旁的各個部門主管。
「各位，」他沉聲開口，「剛剛從『鼴鼠』陳默口中，我們撬開了一個地獄的入口。」
他伸手指向屏幕上的海蛇標志。
「『海蛇』，一個我們隻在零星情報中聽說過的代號。現在我們知道了，它是一個結構遍布全球、滲透力遠超我們想象的國際間諜組織。根據陳默的供述，他們策劃了一項代號為『淨化』的行動，目標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在七十二小時內，全面癱瘓我國的金融、通訊和能源三大核心信息網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場沒有硝煙，但足以讓整個國家陷入混亂的數字戰爭。
「陳默隻是他們在我們內部的一顆棋子，負責傳遞關鍵的防火牆漏洞信息。而真正的攻擊，將由『海蛇』遍布全球的黑客網絡同時發起。
他們像病毒一樣，已經潛伏了很久，隻等一個指令，就能引爆。」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各種技術名詞和行動方案在我耳邊飛速掠過。
我聽懂的不多，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敵人藏在暗處，龐大而無形，而我們連他們的主攻方向都無法確定。
會議結束，所有人立刻奔赴自己的崗位。
葉振庭走到我面前，他看著我。
「霜霜。」
「這次的任務，危險性和復雜度遠超你之前經歷的一切。作為一個父親，我想讓你立刻離開這裡，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作為所長，我必須告訴你，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局。『海蛇』的計劃缜密到了極點，
他們設置了無數的偽裝和陷阱。常規的偵破手段，在七十二小時內根本無法鎖定他們的核心命脈。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懂了他的意思。
他給了我一個父親的選項，又擺出了一個所長的難題。
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封面上用紅色印著「最高絕密」四個大字。
「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關於『海蛇』行動的所有可能性分析，每一個分支都代表著他們的一種攻擊策略。它們彼此關聯，相互掩護，形成了一張幾乎無解的天羅地網。」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現在，我需要你來做這張……終極考卷。」
8
我盯著面前這份名為「終極考卷」的文件，感覺比我人生中做過的所有卷子加起來還要沉重。
這不是紙，這是用無數人的安危鑄成的鉛塊。
「這不是讓你考一百分，」葉振庭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而是讓你考零分。你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錯誤的路，全都給我指出來。剩下的那條，就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我被帶進了一個被稱為「蜂巢」的中央指揮中心。
這裡沒有窗戶，隻有由幾十塊小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數據瀑布，上面閃爍著海量的數據流和城市地圖。
我被安排在一張獨立的桌子前，面前隻有一個巨大的觸摸屏。
他問。
「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屏幕亮起，第一道題彈了出來，鮮紅的字體刺痛了我的眼睛。
「『海蛇』主服務器物理位置初篩:
A.
城東國貿數據中心。
B.城南雲端科技園。
C.城西廢棄軍工廠區。
D.城北保密通訊基站」
四個選項，每一個都代表著行動隊即將奔赴的方向，每一次出動都可能與敵人擦肩而過，甚至踏入陷阱。
我盯著屏幕，幾乎是脫口而出。
「B 是錯的。」
「收到！」耳機裡立刻傳來技術組的回應，「排除 B！數據模型重構，行動隊，目標轉向 ACD 三個區域進行二次排查！」
屏幕上的地圖，通往城南的路線瞬間變成了灰色。
緊接著，不等我喘口氣，第二道題已經刷新了出來。
「『海蛇』內部通訊使用的加密方式」
「B，錯誤。」
「排除 B！通訊破譯組，集中力量破解 ACD！
」
第三題、第四題、第五題……
題目刷新得越來越快，內容從宏觀的戰略部署，到微觀的數據節點，包羅萬象。
我的大腦像一個被超頻的 CPU，熱到發燙。
我不再有時間去思考每個選項背後的邏輯，隻能憑借那種與生俱來的「錯誤直覺」，瘋狂地報出一個又一個選項。
「C 是錯的！」
「A 是陷阱！」
「D，絕對是 D，我看到它就想吐！」
整個「蜂巢」裡，隻有我略帶瘋狂的喊聲和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我能感覺到背後幾十道目光的重量，他們把我當成了唯一的羅盤。
而我這個羅盤，指針永遠指向錯誤的方向。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
我的嗓子已經嘶啞，額頭的汗水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虛脫的時候，屏幕上的題庫終於停了下來。
經過上百次的選擇和排除，巨大的城市地圖上，無數條代表可能性的紅色虛線被一一斬斷，最終,隻剩下最後一條清晰無比的路徑,終點直指城市心髒的一棟爛尾樓。
「鎖定目標！」技術組長激動地喊道，「所有數據鏈都指向了這裡！『教授』趙文博的信號最後消失點也在這裡！」
行動隊如潮水般湧出指揮中心。
我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9
「海蛇」組織的覆滅,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隨著核心服務器數據被完整破解，一張籠罩全球的間諜網絡被連根拔起，那些隱藏在各行各業的「蛇」,被一條條精準地揪了出來。
我因此榮立一等功。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我被叫到了葉振庭所長的辦公室。
這裡沒有了往日的肅S,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開，裡面是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國內頂尖學府，專業任選。
「霜霜,這是國家給你的補償和獎勵。」葉振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海蛇』的案子結束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拿著它,你可以回到學校,過一個普通女孩該有的生活。忘了這裡的一切，忘了那些危險,去談戀愛，去圖書館，去過你十八歲本該有的人生。」
他給了我一個選擇。一個看起來無⽐正確、⽆⽐誘⼈的選擇。
A.回歸校園,做回葉霜霜。
B.
留在這裡，繼續未知的戰⽃。
我拿起那張承載著無數人夢想的通知書，紙張的觸感很真實。
我⾛到巨⼤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車⽔⻢龍的城市。
陽光下,一切都顯得那麼和平、那麼安寧。
我曾經是多麼渴望這樣的⽣活。
但現在，當我親手守護了這一切之後,我發現,我的⼼已經⽆法再回到那個小⼩的校園⾥了。
我轉過⾝，⾛回辦公桌前，將錄取通知書輕輕地推了回去。
葉振庭看著我，眼神⾥有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了然。
我笑了,是那種發⾃內心的,無⽐輕松的笑。
「爸,我以前的人生，總是在做選擇題，而且還是那種必須選錯的、被動的選擇題。」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字⼀句，清晰而堅定地說，
「這不再是⼀道需要排除錯誤選項的選擇題。這是我的⼈⽣，我要寫的,是填空題,是論述題。」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申請,正式加入國家特殊事物處理所。這，是我為自己寫下的，第一個正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