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妨。」
「婚書上並未規定王爺需對我盡何等義務,不必放在心上。」
「你和柳小姐的事,我也不會多問。」
「請放心,我不會向她暴露我們的約定,會一直配合你到三十日之後。」
他半抬起眼,「三十日?」
看來他忘了。
我提醒:「對,三十日之後,約定到期,我們便可解除婚約了。」
赫連鐸興致缺缺地放下茶盞。
「你倒是記得清楚。」
扔下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走向了內室。
10
陳太醫聯系我了。
說二十八日後,那位藥王孫先生會受邀入宮,為聖上請脈。
可惜面診的名額剛放出來就滿了。
陳太醫也覺得師父的情況特殊,
況且不能再拖。
於是替我向聖上求了個恩典,加了一個名額。
後面半個月。
我每日下值後都會去別院陪師父。
那天,剛進宮門。
轎輦緩緩前行,又被人攔下。
赫連鐸和柳清漪走了過來。
柳清漪已經不記得我了,目光略過我不作停留。
赫連鐸微不可察地腳步頓了下。
轎輦內,柳清漪挽著他胳膊撒嬌。
「多謝表哥啦,替我尋了那麼好的別院,又提前打點好了太醫院,現在隻用等孫先生入京就好啦。」
「我該如何謝你呢?」
「不如……就允你請我去聽雲軒吃飯吧。」
我目光平直地盯著轎簾上的繡紋。
過了幾秒才聽到他低聲問:「想吃什麼菜?
」
柳清漪雀躍回答:
「不然去你別苑吧好不好?」
「我想吃你親手烤的鹿肉!」
轎輦停在我要下的地方。
開門,直至走出去,我也沒聽到赫連鐸的回答。
不過不難猜到,他是不會拒絕的。
看來今夜要尋個由頭留在別院,不能回去了。
11
陪師父用完晚膳,我在別院客房歇下了。
洗漱過就睡了。
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叩門。
「誰……」
「是我。」
「王爺怎麼來了?」
我半張臉埋進錦被裡,喃喃:
「您不是要陪柳小姐嗎……」
「我怕回去撞見你們,
沒法跟她解釋。」
「就,就在這兒住一晚……」
赫連鐸嗓音沉下去,「別胡思亂想。」
「快開門,我有事與你說。」
我困得不行,煩躁得在被子裡打了個滾兒。
「不要,赫連鐸。」
「我已經睡了,你別吵我……」
男人沉默幾秒後,態度不再那麼強硬。
反而蘊著絲絲無奈。
「起床氣這麼大?」
我不清醒時不太怕他。
又不耐煩地嘖了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是聽到一聲輕笑。
「好了你睡,本王不擾你了。」
話音甫落,我又睡熟過去。
12
第二天,
我已經差不多忘記了和赫連鐸在門外的對話。
隻記得好像很大膽地直呼了他全名。
赫連鐸再派人傳話過來,我以為是興師問罪的。
語氣更加小心。
「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門外的侍衛過了半晌才回話。
赫連鐸的語調很淡。
「無事。」
「隻是昨夜忘了問,你為何睡在別院。」
我將情況說得很輕。
以免讓他誤會我在向他求助。
「我師父病了。」
「不過不是什麼大礙,應很快就能痊愈了。」
赫連鐸嗯了聲,「若有需處,可直接尋侍衛長。」
我客氣道謝,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份婚書上增添的一行朱砂小楷讓我現在習慣性約束自己。
向赫連鐸求助是逾越之舉。
我不能做。
對面遲遲沒有讓侍衛離開,我不由得問:
「王爺可是,還有話要說?」
指節輕叩桌案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從門外傳來。
這是赫連鐸議事時的一個小習慣。
他漫不經心道:
「就是想問問你,平日裡何時睡得最沉。」
「?」
「以後挑那個時辰再與你議事。」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專挑人睡得最沉的時候議事?
大人物折磨人的新法子麼?
.......
13
那位藥王孫先生。
二十八日下午入宮面聖。
面診時間隻有一個時辰,從申時到酉時。
我們是最後一個。
再在宮中遇到柳清漪,隻有她一個人。
赫連鐸十三日去了西山大營,要一周才回。
十七日上午,我撞見柳清漪在御花園和宮女闲聊。
她捏著一塊精致的糕點,看起來很悠闲。
「我這幾日偶感風寒,不過陳太醫來看過了,說讓我不必擔憂,應是小事。」
宮女正在為花圃裡的牡丹澆水。
百忙之中抬頭對她笑了笑,「那便好。」
「要不小姐您先去別處轉轉?奴婢們這兒還在為下午恭迎孫先生面診做準備呢。」
柳清漪自動忽視了她前一句話。
「孫先生?」
「什麼先生?」
宮女說:
「是醫術通神的藥王,面診的名額早就沒了。」
「不過小姐您隻是小小風寒,
也不需勞動藥王他老人家。」
柳清漪又咬了口糕點,若有所思。
「這樣啊……」
我的心底湧起一絲不安。
但柳清漪的情況不重,也不是孫先生最擅長的疑難雜症。
她應該不會再去爭取名額。
14
事實總與我期待的相反。
下午申時,陳太醫把我從師父的院裡叫了出去。
面色凝重道:「名額沒了。」
兩個字重重敲擊著我的耳膜。
巨大的耳鳴聲讓我有一瞬間眩暈。
他擰著眉,說:
「是被赫連王爺府上的柳小姐奪了去。」
「我去找她理論,說她不過是小小風寒,我便能看,她全然不聽。」
「她偏說讓藥王瞧瞧,
才更能安心。」
我扶著廊柱,勉強讓自己站穩。
「不能再加一個名額嗎?」
「來不及了,孫先生酉時便要出宮,再無轉圜。」
我緊緊攥著手心。
指甲陷進肉裡來保持理智。
當即決定不能再給赫連鐸傳信。
他遠在西山,等他回信,一切都晚了。
我不能再顧慮太多。
快步回了王府別苑,從妝臺的暗格裡取出那份婚書。
再趕回宮中時,已經快到申時末了。
陳太醫帶我去了宗人府。
宗正大人在我開口前,擺了擺手。
「別再爭了,沒用的。」
「赫連王爺親自遞的話,誰也駁不回。」
我將那份婚書推到他面前,氣喘籲籲。
「我是赫連鐸的夫人,
也就是赫連王爺未過門的妻子。
「大人可仔細查驗,這婚書是真是假。
「我不是來喧賓奪主的。
「我隻想要回,本就該屬於我師父的那份生機。」
15
名額被討要了回來。
與孫先生定好三日後施針祛毒的日期,惶惶不安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我請宗正大人和陳太醫對我的身份保密。
但還是沒抵得住柳清漪的窮追不舍。
傍晚,我從宮中出來。
她跟上來,攔住我。
目光相接,她皺了皺眉。
良久,眯起眼笑了。
「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那天被我撞倒的醫女嗎。」
「怪不得你手上有舊傷,表哥都那般在意。」
我垂下眼。
「若不是柳小姐搶了我的名額,
我不會這麼做。」
「我和他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可以解釋。」
她沒心情聽,隻朝我伸出手。
「我隻想看婚書。」
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不然你信不信,我攪得你師父在京中再無寧日。」
「更別提為她診治了。」
我隻得拿給她看。
柳清漪自始至終都是笑著的。
她點了點頭,還給我。
隨後喚來一名金翎衛。
「替我傳信給赫連鐸,」
「你竟有婚約在身為何還如此對我,」
「誰準你這麼做的?」
「你怎麼可以這麼作踐我?」
「你我之情,到此為止。」
寫完後,柳清漪眼眶泛起紅,盯著我,把信交給那金翎衛。
隨後她直接揮退了金翎衛,轉身離開。
我緊抿著唇。
剛追過去一步,柳清漪頭也不回道:
「你最好別跟過來。」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人心系旁人,你也真是賤。」
「別逼我在宮門口對你動手。」
16
我給西山大營送了十幾封信都石沉大海。
派人解釋原委,赫連鐸也沒有任何回應。
他二十日回京。
但二十五日才回王府。
中間的五日,想必是去太傅府哄柳清漪了。
前一晚,我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聽到了些傳聞。
說赫連王爺與太傅嫡女在京郊別院泛舟共飲。
港灣燈火通明。
王爺為博美人一笑,親手為她放了一整夜的煙花。
還聽聞有人問:【情愛與名分,孰輕孰重?】
雖是問句,但柳清漪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今日赫連鐸騰出時間跟我清算了。
我也做好迎接他怒火的準備了。
事實上,赫連鐸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將玄色的大氅隨意搭在一旁,雙腿交疊地坐在主位上。
點了根燻香。
燃了盞燈。
「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如何說的?」
赫連鐸很平靜,不似責怪。
反而更像日常問話。
但周身是久居上位養出的壓迫感,也讓氣氛不那麼輕松。
「你若能在亮出婚書之前,顧及到我們的約定。」
「也許就不會有這之後一系列的事。」
我下意識急切反駁。
「不是的。
」
「是因為我師父面診的名額被柳小姐搶了,可陳太醫說他的病不能再耽誤了,天下能為我師父施針的隻有……」
他慢條斯理打斷我。
「你師父與本王,有何幹系?」
我霎時噤聲。
怔怔和他對視。
赫連鐸嗓音聽起來足夠冷靜。
「本王為何要顧及你師父的S活?」
「尋諸多借口似乎並無意義?」
「事實便是你違約了。」
所有辯駁的話哽在嗓子裡。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
「我會承擔一切後果。」
我靜靜地等待宣判。
赫連鐸不知道在想什麼,沒立刻開口。
指間的燈花落在袍角也沒發現。
門外侍衛的通報聲打破這S一般的寂靜。
赫連鐸起身。
即使隔著門,柳清漪的聲音也聽得足夠清晰。
「我查過你這個未過門的妻子了,赫連鐸。」
「她喜歡你。」
我僵直地站在一側,已經不會再為此尷尬了。
「你可知這代表著什麼嗎?」
她笑了聲,「代表她前幾日搶那個名額是故意的。
「她定然是在說謊,她師父的病根本沒有她說得那般嚴重,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與我作對才搶的名額。」
我猛地抬起頭,心髒仿佛停了一拍。
赫連鐸沒做的決定,她代替他宣判了。
「把那個施針名額奪過來,給我吧。
「我不信她師父的病不讓孫先生治就會S。
」
17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卻砸得我腿軟,直接癱跪在赫連鐸腿邊。
我顫著手去拉他袖子。
「不是的,我沒有說謊。」
我開始頭腦昏沉,語無倫次地哭著。
「我師父的病,旁人真的治不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我求你別與我搶,你怎樣對我都可以,別,別牽連我師父……」
赫連鐸蹙起眉,握住我的手腕。
「你先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