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會在草坪上扔飛盤，看著我四條小短腿拼命倒騰，跑得塵土飛揚、舌頭亂甩的樣子哈哈大笑。
然後在我累癱時，把我抱起來，輕輕說：「辛苦了，我的小小運動員。」
他還會在顧太太看不見的角度，偷偷給我塞一小塊我做人時最愛吃的芒果幹，然後看著我狼吞虎咽，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狀態，簡直讓我這隻狗……
啊不，是讓我這個人，備受煎熬！
更可怕的是，顧淮開始明目張膽地「圍著我轉」。
他推掉了不少商業應酬，就為了在家「遛狗」。
他親自給我梳毛、洗澡（羞恥度爆表！）、準備食物。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加掩飾，那裡面充滿了愛意、寵溺和一種「我老婆真可愛哪怕是狗形態也超可愛」的詭異自豪感。
這一切，終於引起了顧太太的高度警覺。
起初，她隻是覺得兒子有愛心，喜歡小動物。
但漸漸地，她品出不對勁了。
哪個哥哥看妹妹（狗）的眼神，會像看熱戀期女友一樣拉絲？！
哪個兒子會為了陪狗，連親媽安排的豪門千金相親宴都找借口推掉？！
她看著顧淮耐心地給我擦腳，看著他用我的專屬小碗一口一口喂我吃水果，看著晚上顧淮無比自然地把試圖溜回主臥的我重新撈回他房間……
顧太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終於，在一個午後，她看到顧淮坐在花園長椅上，把我（狗形態）抱在懷裡，一邊給我順毛，一邊對著我耳朵低聲哼唱他們當年的定情曲時……
顧太太徹底坐不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驚恐，最後歸於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第二天，顧淮被他媽以「緊急公務」為由支去了歐洲分公司。
緊接著，顧太太以「小步需要全面體檢」為由，帶著我，還有一群保鏢保姆，浩浩蕩蕩地坐上了回國的私人飛機。
6.
我，林小小，以柯基的形態，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祖國。
還沒來得及感受故鄉的空氣，就被顧太太直接帶到了我原來租住的那個小公寓樓下。
她居然把我做人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顧太太讓保鏢和保姆在樓下等著，她親自抱著我，敲響了我的房門。
當那個頂著雞窩頭、穿著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我」打開門時，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兩個「林小小」，一個人形，
一個狗形，隔著門檻，大眼瞪……呃，我也不知道算瞪誰。
「林小姐，我們談談。」顧太太開門見山，氣場全開，直接擠進了我那隻有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她優雅地（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地）在唯一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把我（狗）放在她腿上，然後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了一個……支票本。
我（人形）的眼睛瞬間直了！
來了來了！經典的橋段它雖遲但到！
顧太太唰唰唰寫下金額，推到「我」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小姐，這裡是一千萬。請你，務必和我的兒子顧淮繼續在一起！」
我（人形）：「？？？」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我（狗形）：「！！！」臥槽！還有這種操作？
！
見「我」（人形）張著嘴，一副震驚到失語的樣子（廢話，自己看到自己變成的狗，沒尖叫出來已經是心理素質過硬了），顧太太誤會了。
她以為「我」嫌少。
她一咬牙，又唰唰唰寫了一張，疊在一起，痛心疾首。
「五千萬！林小姐，這是我能動用的最大現金流了！請你一定要答應我！離開……離開小步！」
我（人形）：「……」
我（狗形）：媽！重點錯了吧！您應該讓「我」離開您兒子，而不是離開一條狗啊喂！
顧太太看著「我」（人形）依舊「呆滯」的臉，以為「我」還在猶豫，終於崩潰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完全沒有了貴婦的端莊：
「林小姐！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
我拆散你們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但你不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嚴重！」
「顧淮……顧淮他……他好像愛上小步了！我的天啊！他看一條狗的眼神都不對勁！他不能這樣啊！我們老顧家不能絕後啊！」
「嗚嗚……我知道小步很可愛，我也把它當女兒，但是……但是這不行啊！人狗殊途啊！」
「林小姐，你是個好女孩，我看得出來！顧淮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就行行好，把他拉回正途吧！」
「隻要你答應，這五千萬就是你的！以後顧家也絕對不會虧待你！」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我（狗）都抱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我（人形）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為了兒子甚至願意求我這個「貧民窟女孩」的婆婆，
心裡酸澀又感動，還有點……想笑。
我深吸一口氣，用我本人的聲音，清晰地說道：「阿姨，您別哭了。」
顧太太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我走上前，沒有看那張支票，而是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然後蹲下身，平視著她，也平視著……狗形態的自己。
「阿姨，」我語氣無比認真，「您放心，顧淮……他喜歡的一直都是『林小小』。」
顧太太一愣。
我（狗形）適時地「汪」了一聲，用力地點了點狗頭。
顧太太看著蹲在地上的「林小小」，又看了看懷裡瘋狂點頭的柯基「小步」，一個荒謬的、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緩緩成型。
她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
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
「你……你們……」她顫抖著手指，指指我（人），又指指我（狗）。
我（人形）露出一個無奈的、帶著點謎之笑容。
「阿姨，說出來您可能不信。現在的情況是——您的兒媳，和您的女兒，可能是同一個人……啊不，同一個意識。」
「噗通」一聲。
承受了太多刺激的顧太太，眼睛一翻，非常不貴婦地……暈了過去。
7.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主要是人形的我在跳，狗形的我在汪汪指揮），顧太太被抬到了我那張狹小的床上，悠悠轉醒。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我的手，
聲音顫抖：「小小……你、你真的是……小步？」
我用力點頭，然後用隻有我和顧太太才知道的、關於「小步」的細節。
比如她半夜會偷偷給誰打電話哭，比如她藏私房錢（給狗買的信託基金）的密碼，比如她其實偷偷嗑我和顧淮的 CP，還畫過同人圖（雖然畫技感人）……
一樁樁，一件件，說得顧太太目瞪口呆，不得不相信了這個玄幻的事實。
「所以……顧淮他早就知道了？」她虛弱地問。
我（狗形）：「汪汪！」（沒錯！那個狗男人早就知道了！還在那裡演戲！）
顧太太沉默了良久，看著並排坐在她面前的人形我和狗形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茫然，
慢慢變成了……一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太好了！！」她猛地坐起來，一把抱住人形的我，又想去摟狗形的我，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太好了！我兒子不是變態！他沒有戀狗癖！他隻是太愛你了！愛到哪怕你變成狗他都能認出來！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媽媽嗑的 CP 是真的！還是玄幻版本的！」
我：「……」
婆婆，您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太前衛了？
就這樣，在一番極其混亂、沙雕又帶著點溫情的解釋後，我們仨……呃，算兩個人加一條狗吧，達成了歷史性的和解。
顧太太堅決退回了那五千萬支票，轉而給了我一張黑卡副卡：「小小啊，以前是媽不對，
這卡你拿著，隨便花！算媽補償你的！」
然後，她看著狗形態的我，又看看人形態的我，發出了靈魂疑問：「那……現在咱們家，到底哪個才算我兒媳婦？」
就在這時，風塵僕僕的顧淮踹門而入——他被他媽騙去歐洲，半路越想越不對，S了個回馬槍，直接追到了國內。
他看到床上相擁的婆婆和人形我，又看到蹲在旁邊搖尾巴的狗形我，愣了一秒。
然後，他直接越過人形我，一把將狗形態的我抱了起來，緊張地檢查：「小小！你沒事吧？我媽沒把你怎麼樣吧？她是不是想分開我們？」
顧太太：「！！！」
我（人形）：「！！！」
顧淮！你丫的果然還是更愛狗形態的我嗎？！
顧太太當場暴走，
抓起枕頭就砸向兒子：「顧淮！你個混賬東西！你老婆在那裡！在那裡！你看清楚！你抱著一隻狗喊老婆像話嗎？！」
顧淮一邊躲，一邊理直氣壯：「我不管！這個身體裡有小小的意識，就是小小！我都愛！」
雞飛狗跳，人狗不分。
最後，還是我（人形）忍無可忍，一聲怒吼：「都給我閉嘴！」
全場瞬間安靜。
我走過去，從顧淮懷裡把狗形態的自己搶過來，抱在懷裡，然後清了清嗓子，宣布：
「聽著！現在情況特殊，我就勉強『三位一體』了！」
「在這個家裡，以後的地位排名是這樣的——」
「第一，是我，林小小，無論人形還是狗形，意識唯一，地位至尊！」
「第二，是小步，這具柯基的身體，
是家裡的團寵，誰也不能欺負！」
「第三，」我瞥了一眼旁邊眼巴巴的顧淮，「才是你，顧淮同志，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晉升。」
「至於媽,」我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顧太太,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您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地位超然,不參與排名,負責貌美如花和嗑 CP 就好！」
顧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個排名好！媽媽同意！」
顧淮：「……」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8.
說了我拿的是大女主劇本哈,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我利用自己共情能力超強（畢竟當過狗）、洞察人心（畢竟在豪門浸淫過）的優勢。
加上我的聰明才智（以前是沒機會）,開始幫著顧太太打理一些家族慈善基金會的事務,
主要關注動物保護和女性創業。
我那些沙雕又接地氣的點子，反而讓原本刻板的慈善活動變得生動有趣,吸引了大批年輕人,口碑和效果都出奇地好。
顧太太看著我，眼神裡的欣賞越來越濃，逢人就誇：「我兒媳婦，真是個天才,她，就是我的神！」
家裡的氣氛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空蕩蕩的豪宅，而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顧太太有了「女兒」和兒媳的雙重陪伴，性格開朗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扛著所有。
顧淮？他美著呢。
雖然名義上排名第三，但享的絕對是第一的福。
左邊是香⾹軟軟的人形女朋友，右邊是毛茸茸的狗形女朋友，他覺得⾃己是⼈生贏家。
當然，在某些特定時刻,我還是會堅決把他踹去書房,
維護我作為人的尊嚴！
⾄於⼩步……哦,就是我這具柯基身體,也收獲了⾃己的愛情。
有⼀天,我發現不能和它共感了。
難道就因為我現在混得風生水起，不是寡王了嗎？！
顧太太親⾃出⾯,把它在國內的那個「⻘梅⽵馬」——一隻英俊的邊境牧⽺犬給接了回來,取名「⼤疆」。
兩隻狗天天在草坪上撒歡，實現了「狗⽣圓滿」。
某天午後，陽光正好。
我和顧太太在花園⾥喝茶。
⼩步和大疆在草坪上追著蝴蝶。
顧淮苦逼地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顧太太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感慨地說：「⼩小,謝謝你。要不是你變成了⼩步,我們這個家，可能永遠都是冷冰冰的。
」
我放下茶杯,握住她的⼿,笑嘻嘻地說：「媽，也謝謝您。謝謝您那五千萬……啊不是,是謝謝您最終選擇了我。」
哦，對了,關於那五千萬……
顧太太後來還是強⾏塞給了我，說是「改口費」和「受驚費」。
我（摳⻔且沙雕地）⽤這筆錢，成立了⼀個「反套路基⾦」,專⻔幫助那些可能被「惡婆婆」套路的有情人。
畢竟，不是每個婆婆,都像我媽這樣，最後會拍著支票本求你別當她狗，當她兒媳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