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莊園門口時,我的狗心……不,是人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顧淮回來了。
他走進莊園那奢華得有些冰冷的大門,臉上沒什麼表情,對迎上來的母親——顧太太,也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媽」,便再無多話。
顧太太看著兒子瘦削了些許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
張了張嘴,想問他累不累,想吃點什麼,話到嘴邊,卻隻化成一句幹巴巴的:「回來就好,房間都收拾好了。」
「嗯。」顧淮應了一聲,視線甚至沒有在母親身上多停留,便徑直拎著行李箱上了樓。
人是從倫敦希斯羅機場起飛的那個精英貴公子,魂兒卻好像落在了泰晤士河邊,沒帶回來。
飯桌上,
面對他媽——也就是我如今的「金主太太」顧女士精心布置的一桌子菜。
他隻動了幾筷子,全程用「嗯」、「哦」、「還好」這種單音節詞匯應付他老媽所有的關切。
「這次回來待多久?」
「嗯。」
「英國那邊事情還順利嗎?」
「哦。」
「媽媽讓人給你燉了湯,你最愛喝的。」
「……」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我舔毛的聲音。
我,小步,蹲在我專屬的豪華狗墊上,面前是頂級的牛排切塊,食不甘味。
我心裡酸溜溜的,但更多的是氣憤。
呵,男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雖然我知道你可能很傷心很難過,但你先別傷心別難過。
顧女士這麼好的媽媽,你居然就給這個臉色和態度。
我真恨不得衝上去咬這個男人,現在我要是人,那也是邦邦兩下子。
本來看他這副瘦不拉幾、面黃肌瘦的樣子,我心裡還有點愧疚感。
現在,都不想正眼看他。
顧女士看著兒子,眼神復雜,有心疼,也有無奈,最終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更過分的是,顧淮不僅對他媽冷淡,對我這隻「鳩佔鵲巢」的狗,更是全方位展示了什麼叫「嫌狗煩」。
他覺得是我這隻短腿生物搶走了原本屬於他(雖然他也不常回來)的家庭關注和母愛。
擱以前,真正的小步公主可是他的頭號粉絲,見他回來必定熱情似火地撲上去搖尾巴。
但現在,芯子換成了我啊!
我一看見他那張帥臉,
就想起我們以前膩歪的日子。
想起他現在是個「連狗都不放過」的潛在危險分子。
更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用狗爪子在他褲腿上寫下「我是你女朋友」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於是,我選擇了——跑!
他一進門,我夾著尾巴就往沙發底下鑽。
他路過走廊,我立刻來個柯基漂移,直角轉彎躲進窗簾後。
他想摸我?沒門!我使出吃奶的勁兒,短腿倒騰出殘影,瞬間逃離現場三五米。
一次兩次,顧淮隻覺得這狗太久沒見又怕生了。
次數多了,他開始留意這隻行為詭異的狗。
他發現,這隻狗隻要和他處在同一空間,就會表現得極度不安。
要麼盡可能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把自己團成一個金色的毛球,
假裝隱形;
要麼就焦躁地來回踱步,短腿倒騰得飛快,眼神躲閃。
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甚至有點……心虛的模樣?
更讓他心裡莫名不舒服的是,這狗對他媽和他,完全是一副「天使與惡魔」的雙標嘴臉。
母親插花,它就乖乖趴在旁邊,歪著腦袋看;
母親彈琴,它甚至會用爪子去按琴鍵,發出不成調的噪音,逗得母親開懷大笑;
晚上更是雷打不動地鑽進母親懷裡,睡得四仰八叉。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顧淮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憑什麼?憑什麼他媽拆散了他的愛情,還能過得這麼愜意?
連一隻狗都跟他作對,搶走了原本可能屬於他(雖然他並不需要)的母親的關注和溫情?
他靠在樓梯轉角,
幽深的目光鎖定正被女僕抱著、愜意享受梳毛服務的我。
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媽,你這狗,挺有意思啊。見你跟見親媽似的,見我跟見鬼一樣。」
顧女士得意地揚下巴:「那當然,我們小步最聰明了,知道誰對她好。」
顧淮沒接話,隻是眼神更沉了幾分。
真正讓他疑心大起的,是一個周末的下午。
顧女士在客廳看一部老掉牙的愛情電影,正好放到女主角含著淚對男主吼:「你根本就不懂!我那是在減肥!誰稀罕你每天送來的破蛋糕!」
我當時正趴在地毯上啃磨牙棒,聽到這句臺詞,DNA 動了。
這電影我跟他一起看過!
當時我還吐槽過這句臺詞,說這女主作天作地,男主送的蛋糕可是我最愛吃的紅絲絨,給我我能一天吃完!
回憶洶湧,
我一時沒忍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十足嘲諷意味的:「哼哧!」
聲音不大,但在隻有電影背景音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顧女士沒在意,隻當狗在打呼嚕。
可坐在斜對面沙發上看文件的顧淮,猛地抬起了頭,視線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審視、震驚,以及一種近乎荒誕的猜測。
接下來的幾天,我感覺我像是在參加一場無形的《狗狗 101》生存挑戰,而顧淮,就是那個最嚴苛的觀察員。
他會「不小心」把我最喜歡的玩具球踢到角落。
然後觀察我是像普通狗一樣跑去叼回來,還是像某個懶癌晚期的人類一樣,用爪子試圖扒拉出來未果後,翻了個標準的白眼。
他會在飯後,狀似無意地哼起一首歌,那是我們確定關系那天,
商場裡一直在循環的、土得掉渣的網絡神曲。
然後,他SS盯著我,看我會不會下意識地跟著節奏,用爪子點地。
他甚至在某次家庭下午茶時,當著我的面,對他媽說:「媽,我記得……她(他停頓了一下,顯然在指從前的我)以前,好像特別討厭吃胡蘿卜吧?」
而當時,女僕正試圖把一塊含有胡蘿卜碎的寵物餅幹遞到我嘴邊。
我,條件反射地,無比嫌棄地用爪子把餅幹推開了,腦袋扭到一邊。
做完這個動作,我渾身一僵,狗毛差點炸起來。
完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瞥向顧淮。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眼神裡的情緒翻江倒海,從極度不可思議到一種近乎瘋狂的推斷被證實的震撼。
那一刻,我仿佛能聽見他腦海裡山呼海嘯的聲音。
「我女朋友……真的變成了狗?!」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對勁。
比如,吃飯時。
我正埋頭苦幹我的頂級牛排配狗糧,顧淮就坐在我對面,一手支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媽,小步吃飯……一直是左前爪先搭在盆邊上嗎?」他忽然問。
顧太太看了一眼:「好像是吧?狗不都這樣?」
「它咀嚼的頻率,是左邊三下,右邊兩下,然後再吞咽。」
顧淮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跟我女朋友林小小吃薯片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我:「!!!」
一口狗糧差點嗆進氣管!
大哥!你觀察你女朋友吃薯片觀察得這麼仔細的嗎?!
還有,這種細節你記它幹嘛?!
再比如,玩玩具時。
女僕丟出一個球,我下意識一個猛衝,短腿倒騰得飛快,然後……因為腿太短剎車不及,「啪嘰」一聲臉著地滑行了一小段。
顧淮在旁邊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媽你看它!笨拙中帶著一絲倔強的樣子,簡直跟林小小第一次學滑板摔跤時一模一樣!」
我:「汪汪汪!」(閉嘴啊!你這個S直男!揭人老底不得 house!)
最要命的是睡覺問題!
顧太太本來是一直抱著我睡的。
結果顧淮回來的第一天晚上,就抱著枕頭出現在主臥門口。
「媽,我時差沒倒過來,失眠。
」
他可憐巴巴地說,「讓小步陪我睡吧,我看它挺治愈的。」
顧太太一臉狐疑,但還是同意了。
於是,我就這樣,被強行塞進了前男友的被窩。
男人,你身上還是那麼好聞,是清爽的沐浴露混合著一點淡淡的木質香。
我貪婪地吸了幾口,然後立刻警醒:林小小!你有點出息!你現在是隻狗!
我試圖堅守陣地,睡在床角。
但英國這鬼地方,晚上是真冷啊。
迷迷糊糊中,我循著熱源,一點點,一點點地挪動……
從床尾到床邊,從床邊到床中央,最後,一頭扎進了那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裡,還習慣性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枕在他胳膊上。
頭頂傳來顧淮低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睡著了就往人懷裡鑽的毛病,
也一模一樣。」
我瞬間僵住,狗毛倒豎!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如此驚悚的話的?!
這一晚,我睡得心驚膽戰。
而顧淮,似乎睡得格外香甜,胳膊把我箍得S緊。
我的狗權,在美男和溫暖的懷抱面前,徹底淪陷了。
5.
顧淮的「變態」行為變本加厲。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測試我。
他會同時拿出狗餅幹和一塊黑巧克力(他知道我做人時超愛黑巧),看我反應。
我強忍著一爪子拍飛狗餅幹的衝動,面無表情地……吃掉了狗餅幹。內心在滴血:我的黑巧啊啊啊!
他會用手機播放音樂,一會兒放交響樂,一會兒放我做人時最愛的某個沙雕網紅神曲。
當神曲響起時,我的尾巴差點不受控制地跟著節奏搖擺起來!
我趕緊用盡平生意志力,把尾巴SS壓在屁股下面,假裝打瞌睡。
他甚至會在我面前,故意用中文提到我的名字。
「也不知道林小小最近怎麼樣了?」他狀似無意地對顧太太說。
眼睛卻斜睨著我,「錢夠不夠花?有沒有被欺負?會不會……想我想得哭鼻子?」
我正趴在地毯上裝S,聽到這句話,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鼻子一酸,差點真的哭出來。
這個S千刀的!明知故問!
顧淮看著我微微顫抖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極其欠揍的笑容。
我確定了,這廝絕對發現了什麼!他在懷疑這隻狗殼子裡裝的是他女朋友的靈魂!
但他不戳破。
他就這麼惡劣地、暗戳戳地觀察我,試探我,享受著我「想承認又不敢承認」的憋屈。
他會「不小心」把我最喜歡的玩具扔到很高的櫃子上,然後看著我急得團團轉,短腿直蹦跶,才慢悠悠地幫我拿下來。
還摸摸我的頭說:「小短腿,跳不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