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愛我,他隻愛我這張相似的臉。
為求活命,我選擇徹底擺爛。
他送血燕,我轉手換錢。
他深夜駕臨,我勸他雨露均沾。
白月光歸來那日,我張燈結彩,熱烈歡迎。
準備溜之大吉。
謝珩卻將我禁錮懷中,聲音沙啞:
「朕隻要你,從來都隻是你。」
1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識先是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隨即被刺耳的咒罵和身體被粗暴拖拽的疼痛猛地拽回。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卻彌漫著腐朽潮湿氣味的梁柱。
手腕被鐵鉗般的手SS攥著,幾乎要捏碎骨頭,兩個穿著宮裝的婆子正面目猙獰地將我從地上往外拖。
「放開!」
我下意識地厲聲喝道,試圖掙脫。
聲音幹澀沙啞,卻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陌生的嬌柔。
「喲,醒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抬頭,
看到一個穿著體面、眼神卻淬了毒般的老嬤嬤站在門口,嘴角撇著,滿是鄙夷。「姜美人,既做了那等沒臉沒皮的醜事,還敢耍橫?」
「驚動了皇後娘娘,今日便是你的S期!」
姜美人?
皇後娘娘?
劇烈的頭痛毫無徵兆地襲來,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湧入我的腦海。
姜妙,吏部尚書庶女,因容貌與皇帝心頭的白月光、遠在江南養病的林楚楚有幾分相似,被選入宮,封了美人。
原主是個戀愛腦,入宮後對冷酷的皇帝一見鍾情,卻因不得聖心,被後宮眾人欺凌。
今日,更是被誣陷與宮中一名馬夫有染,人贓並獲……
而我,是陸清韻,二十一世紀的法醫首席,剛剛還在解剖臺前連續奮戰了三十六個小時。
怎麼一閉眼,就成了這個即將被沉塘的古代冤魂?
這分明是開局即S局!
「還愣著做什麼?拖去鳳儀宮,聽候娘娘發落!」
那老嬤嬤,
是皇後身邊的柳嬤嬤,不耐煩地催促著。我被踉跄著拖出這間破舊的偏殿。
一路上的宮人無不側目,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面!」
「可不是,一個替身,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林姑娘那般神仙似的人兒,豈是她能比的?學都學不像,竟學了下作手段!」
替身……
下作手段……
這些詞匯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記憶裡,原主今天一早醒來,就發現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
據說是御馬監的馬夫。
衣衫不整地躺在了一起。
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恰好」路過的柳嬤嬤帶人抓了個正著。
人證物證俱在,簡直就是鐵案。
可我是法醫。
我信奉的是證據,但更信奉證據背後的真相。
被拖進鳳儀宮正殿,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上首坐著一位宮裝華服、容貌威嚴的女子,
正是當朝皇後。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隻蝼蟻。
「姜美人,你可知罪?」
皇後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與卑賤馬夫私通,穢亂宮闱,按宮規,該當處S。」
殿內站滿了各色妃嫔,一個個妝容精致,此刻卻都用帕子掩著口鼻,仿佛我是什麼髒東西。
我看到了站在皇後身側,那個記憶中總是挑唆原主、陷害原主的「好姐妹」劉選侍,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不甘。
我剛來,就要替別人背下這口黑鍋,S得不明不白?
不,絕不!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猛地抬起頭,直視皇後。
「皇後娘娘,臣妾無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皇後。
大概沒人想到,一向懦弱膽小的姜美人,S到臨頭竟敢反駁。
柳嬤嬤立刻尖聲斥道。
「放肆!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那馬夫都已經招認了!」
「招認?」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屈打成招的供詞,也能作數?」
「娘娘,臣妾要求當面與那馬夫對質。」
皇後皺緊了眉頭。
「對質?那馬夫不堪受辱,已然撞柱自盡了。」
「姜妙,你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S了?
滅口倒是幹脆!
我心裡一沉,但同時也升起一絲希望。
S了,反而更好。
屍體,從不說謊。
「既然S了,那就更好辦了。」
我挺直了脊梁,盡管姿勢狼狽,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娘娘,請允許臣妾查驗那馬夫的屍體。」
「臣妾有辦法證明,臣妾與他,絕無半點私情!」
「若查驗無果,臣妾甘願領S,絕無怨言!」
殿內一片哗然。
「驗屍?她瘋了不成?」
「一個深宮婦人,懂什麼驗屍?」
「我看她是垂S掙扎,胡言亂語!」
皇後審視著我,
眼神銳利,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半晌,她才緩緩開口。
「好,本宮就給你這個機會。」
「若是證明你信口開河,本宮定叫你求S不能!」
「來人,將馬夫的屍身抬上來!」
兩個太監將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抬了上來,放在大殿中央。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我掙脫開還在發愣的婆子,走到屍體旁邊,蹲下身,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白布。
一具穿著馬夫號衣的男性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額頭一片血肉模糊,確實是撞柱所致。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幹嘔聲。
指甲縫……很幹淨,沒有掙扎時留下的皮屑組織。
等等,食指和拇指指腹有一層薄薄的、不同於普通勞作的硬繭。
那是長期使用某種特定工具,比如弓弩或是細小兵器磨出來的。
我抬起他的手腕,撸起袖子。
小臂肌肉結實,但皮膚的色澤手腕以上和手掌顏色分明,像是長期被什麼東西包裹住。
我湊近他的領口,鼻尖微微聳動。
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極淡的、被刻意掩蓋過的桐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馬夫該有的味道!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半舊不新的靴子上。
鞋底邊緣,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泥土,以及幾片極其細微的、已經幹枯的紫色碎屑。
我的大腦飛速處理著這些信息。特殊的繭子,長期包裹的手腕,桐油鐵鏽味,宮牆根特定區域才有的暗紅色泥土,以及……隻有皇家花苑深處才種植的紫雀花的碎瓣。
一個馬夫,日常活動範圍應該在馬場和下人居所,怎麼會沾上這些東西?
心跳驟然加速,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腦中形成。
我站起身,轉向皇後,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後娘娘,此人絕非普通馬夫!」
「什麼?」皇後瞳孔一縮。
「他指腹繭子異常,是長期使用弓弩或利器所致。」
「手腕膚色差異明顯,
應常年佩戴護腕或袖箭類武器。」「並且他身上有淡淡的桐油和鐵鏽味,此乃保養兵器所用。」
「他靴底沾有紫雀花瓣和宮牆禁地區域特有的紅土!」
我每說一句,皇後的臉色就凝重一分,殿內妃嫔的竊竊私語也完全停止,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我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綜合以上,臣妾推斷,此人身份可疑,極可能是混入宮中,蟄伏在御馬監的敵國細作!」
「至於他為何會出現在臣妾宮中,並恰好S於陷害臣妾的現場……」
我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臉色微變的柳嬤嬤和劉選侍身上。
「這恐怕就需要皇後娘娘,好好徹查一番了!」
S寂。
整個鳳儀宮陷入一片S寂。
所有人都被我這番石破天驚的推斷震住了。
而在無人注意的殿門外,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不知何時駐足在那裡。
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個雖然衣衫凌亂、卻背脊挺得筆直,
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無畏光芒的女人身上。謝珩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2
「敵國細作」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S水,激起的何止是千層浪。
鳳儀宮內那令人窒息的S寂被瞬間打破,轉為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和抽氣聲。
上首的皇後娘娘,那張威嚴刻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你胡說八道!」
柳嬤嬤尖利的聲音率先響起,試圖壓下這片騷動。
「姜美人,你為了脫罪,竟敢編造如此荒謬的謊言!混淆視聽,罪加一等!」
「荒謬?」
我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住她。
「嬤嬤若覺得荒謬,大可現在就去御馬監查查,可有哪個馬夫需要常年佩戴護腕,雙手布滿使用弓弩的硬繭!」
「或者,去查查他住處,可否搜出桐油與未及處理的兵器!」
我每說一句,柳嬤嬤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顯然清楚,若真去查,
我所說的這些荒謬之言,很可能就是真相。「再者。」
我不再理會她,重新看向皇後。
「娘娘不妨想想,一個真正的馬夫,性命卑賤,若真與宮妃有染被擒,第一反應是害怕、是求饒,還是如此幹脆利落地撞柱自盡?」
「這分明是S士行徑!」
皇後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她能坐穩後位,絕非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