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內陷入沉默。
直到車在宿舍樓下停穩。
在我轉身上樓的時候，蔣宴拉住了我。
下一刻，溫暖的懷抱包裹住了我，驅散了夏末的涼意。
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溫柔而篤定：
「安幼，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你……隻記得我。」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像一種無聲的誓言。
我沒有掙脫，任由自己在這個懷抱裡沉溺了片刻，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好。」
我的回應悶在他胸前，很輕，卻足夠清晰。
他緩緩松開我，眼底有克制的喜悅在流動。
沒再說什麼，隻是抬手，極其自然地替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
「進去吧，外面冷。
」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笨拙：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豆汁焦圈我實在招架不住，但可以帶你去喝地道的豆漿。」
我被他的語氣逗得微微一笑：
「普通的豆漿油條就好。」
「收到。」
他眼裡也染上笑意，站在那裡，目送我走進宿舍樓。
那一晚，我透過窗戶，看見他在樓下笑著朝我揮手，心髒久違地，跳得厲害。
16
第二天清晨，蔣宴的車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
不是昨晚那輛線條冷硬的跑車，換了一輛更舒適的 SUV。
他倚在車門邊，手裡還提著印著老字號 logo 的紙袋，熱氣氤氲。
此後的日子，便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又被填充了溫暖的底色。
他帶我嘗遍北京的角落，
從米其林到髒攤。
我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會在周末窩在沙發裡看老電影。
會因為晚飯吃火鍋還是烤魚進行辯論。
也會在他應酬喝醉後，我一邊埋怨一邊為他煮醒酒湯。
第一次留宿在他家的那晚，他吻遍了我的身體，將臉埋在我的發窩，聲音喑啞：
「以後，你的身上隻能有我的味道。」
直到那個黃昏。
我站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出神，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街道。
熟悉的雪松香氣從身後靠近，溫熱的懷抱將我籠罩。
「想什麼呢？」
蔣宴低沉的嗓音響起，手掌從腰間緩緩上移，帶著毫無掩飾的侵略性。
「蔣宴......」
我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轉身撫上他泛紅的眼尾，聲音很輕：
「我們……結婚吧。
」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明顯怔住了。
隨即，眼底湧現一抹狂喜。
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手臂收得極緊，連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好，安幼……我太開心了！」
落地窗外，萬家燈火在我們腳下鋪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蔣宴環著我，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
「安幼？」
「還記得高中那次表白嗎？你慌慌張張要把零花錢都給我。」
他忽然舊事重提，嘴角噙著笑。
我耳根一熱，抬眼瞪他：
「怎麼？蔣總這是後悔當年沒收錢？」
他低笑出聲，黑眸直直看到我的心底：
「不。我在想，以後該換我把所有『零花錢』都交給你了。」
17
雨水在地面濺開細小的水花。
祁與站在人群最前方，雨水打湿了他的襯衫，但他渾然未覺。
他SS地盯著傘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傘下那個倚靠在蔣宴懷裡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優雅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
臉上化著淡而精致的妝容，曾經總是不自信而微微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筆直。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安幼。
從容，明媚，像一顆被蒙塵的珍珠，終於散發出了光澤。
最刺眼的，是她無名指上那枚鑽戒，與蔣宴手上的，分明是一對。
現在展現在她臉上的，是他從未見過的、帶著依賴與溫柔的笑容。
「等很久了嗎？」
蔣宴接過傘，輕輕將我額角的碎發別到耳後。
「沒有，剛做完。」
我熟稔地將手放在蔣宴的手心：「好看嗎？
」
他輕輕摩挲我的手指，目光落在我裸露的肩頭，眉頭微皺：
「怎麼穿得這麼少？著涼了怎麼辦。」
周圍的同學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居然是安幼？！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差點沒認出來！」
「我的天……你和蔣宴……」
「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
此起彼伏的祝福聲混著雨聲，在酒店門口回蕩。
我的視線掠過人群，與祁與相遇，他還是那麼出眾。
隻是，出眾而已。
「謝謝大家！」
我微笑著回應：
「我們結婚時，記得來喝喜酒！」
蔣宴頭也不回地拉開車門，護著我坐進車裡。
像是生怕我會被奪走。
「那我們就先走了！」
我朝眾人點頭告別。
「等一下！」
祁與幹澀的聲音劃破雨幕。
他向前邁了幾步，雨水順著發梢流進眼睛。
18
「安幼？」
他又叫了一聲，帶著最後一絲不S心的確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我終於看向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祁與，好久不見。」
蔣宴上前一步，擋住了祁與的視線，形成一個保護與宣告主權般的姿態。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蔣宴！你他媽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祁與盯著我們交握的手，聲音因失控而破音。
蔣宴看向祁與，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眼神卻銳利如刀：
「我需要向你這個外人解釋什麼？」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祁與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能看見他攥緊的拳頭，他眼中翻湧的憤怒與不甘。
但他的雙腳像被釘在原地，終究沒能邁出那一步。
「雨大了，我們走吧。」
我輕輕拉了拉蔣宴的衣袖，彎腰坐上了車副駕。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囂，也隔絕了那個我行差踏錯的過去。
後視鏡裡，祁與狼狽的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車內放著舒緩的古典樂，空氣裡彌漫著蔣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不知為何，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我還是沒忍住，輕輕幹嘔了一聲。
「是不是著涼了？」
蔣宴擔憂的目光看過來，
伸出右手，溫熱的掌心包裹住了我。
我搖了搖頭，一個突如其來的預感在心底升起。
壓下再次湧上的惡心感，我握緊了蔣宴的手：
「去藥店吧。」
蔣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握住我的手，帶著興奮的顫抖。
19
空蕩的房間裡，祁與獨自對著安幼的頭像出神。
她就像這隻貓一樣，喜歡他時義無反顧，不喜歡時，毫不留戀。
他機械地滑動著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
沒有情話，沒有日常。
隻有酒店地址和時間。
他們的關系淺薄得可憐，他甚至找不出一張像樣的合照。
有的，隻是床上的那些事。
安幼的體溫、呼吸，
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好像有了戒斷反應。
恐慌、空虛、難以呼吸。
他後悔了。
就在這時，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蔣宴：
【誠摯邀請您參加我們的婚禮。日期：……地址：……..】
祁與心頭猛地一抽。
訂婚才多久？
就這麼急不可耐地要綁在一起？！
點開邀請函鏈接。
照片裡，安幼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裡的幸福和依賴，是他從未擁有過的風景。
一股混雜著嫉妒、不甘和暴怒的情緒衝垮了理智。
他攥緊手機，直接撥通了蔣宴的語音通話。
「喂，有事嗎？」
蔣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平靜得令人惱火。
「安幼呢？」
祁與的聲音因壓抑而沙啞。
蔣宴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麼，當著我的面挖牆角？」
祁與幾乎是低吼出來：
「蔣宴！你別他媽裝傻！安幼跟我……」
蔣宴打斷他，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帶著隱忍的怒意：
「我知道。」
祁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氣裡帶著病態的偏執：
「那你說，安幼是更喜歡我呢，還是更喜歡……」
他的話被電話那端隱約傳來的、屬於安幼的柔軟嗓音切斷：
「老公~你說，我們的寶寶會更像你，還是更像我呀……」
一瞬間，
世界寂靜無聲。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的碎裂聲，伴隨著祁與失控的怒吼：
「草！」
在一片混亂的背景音中，蔣宴壓低的笑聲格外清晰。
電話被掛斷的前一秒，他慢條斯理地留下了最後一句：
「記得準時來喝喜酒。」
20
婚禮在十月初如期舉行，選在我身孕尚不明顯的時候。
空氣裡已染上初秋的涼意。
我身著婚紗坐在化妝間，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蓓蓓！我的頭紗找到了嗎？」
我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蕾絲邊，卻沒聽到姚蓓蓓的回應。
回頭時，卻看到了祁與。
他站在門口，身形消瘦，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我驚得站起身，化妝臺被撞得劇烈晃動。
「祁與？你怎麼會在這……」
他忽然衝上前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生疼，眼中翻湧著病態的執念：
「安幼，你今天……好美。」
瞥到門被反鎖，我慌了起來，奮力想抽出手臂：
「放開我！你想幹什麼？」
祁與猛地用力，將我SS箍進懷裡。
滾燙的呼吸埋入我的頸窩，聲音嘶啞：
「我後悔了……安幼。你還喜歡我的，對不對？和蔣宴退婚,嫁給我！」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時，我下意識護住那裡，心底湧起一陣寒意。
「如果當初……」
他嗓音發顫：
「我沒有回復那幾個字,
這個孩子……是不是就是屬於我們的。」
我用力掙扎著：
「祁與，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放開我！」
低頭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血腥氣在皮膚上漫了出來,他卻紋絲不動。
祁與猛地將我轉過身，眼底一片濃稠的黑暗：
「我愛你，安幼。」
手指插進我的發絲，帶著掠奪意味的唇壓了下來。
「嘭！」
門被猛地踹開。
蔣宴衝了進來，表情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他一把扯開祁與，拳頭狠狠砸在了祁與的臉上。
祁與踉跄倒地,嘴角滲出血絲。
下一秒，我已落入那個熟悉的懷抱。
蔣宴的手臂緊緊環住顫抖的我，溫熱的胸膛隔絕了所有恐懼。
我依偎在蔣宴的懷裡，冷冷注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祁與：
「你隻愛你自己,祁與。你隻是不甘心，不甘心曾經屬於你的玩具，被別人搶走。」
21
蔣宴眼神冷得像冰，對著門口的保安沉聲道：
「把他帶⾛,別讓他再靠近這裡。」
祁與從地上爬起來，掙扎著想去抓我的裙擺,卻被保安架住胳膊拖了出去。
嘴⾥不停嘶吼著：
「安幼！你不能這麼對我！」
聲⾳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走廊盡頭。
我靠在蔣宴懷⾥，撫摸肚⼦，還有一陣後怕。
他立刻脫下西裝外套裹在我⾝上，掌心輕輕撫著我的後背,語氣滿是疼惜：
「別怕，我在，沒⼈能再傷害你。」
化妝師趕緊過來幫我補妝。
姚蓓蓓紅著眼眶道歉：
「幼幼,對不起,是我沒看好門。」
我搖搖頭，握住她的⼿：
「不關你的事,是他自己執迷不悟。」
婚禮儀式按時舉行。
當司儀問出「是否願意」時,蔣宴握著我的手，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願意，⽤⼀⽣護著你和寶寶。」
我望著他,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卻笑著點頭。
「我願意。」
臺下掌聲雷動。
璀璨的燈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鑽戒閃著溫暖的光。
後來聽說，祁與去了很遠的地⽅，沒人能聯系上他。
再後來,就沒人再提起過他。
仿佛他從未在我的⽣命⾥出現過。
幾個⽉後，
午後陽光鋪滿客廳。
我倚在沙發上，撫摸著隆起的肚子抱怨：
「寶寶，快出來呀,都怪你耽誤了爸爸媽媽的蜜月。」
肚皮輕輕拱了一下,像是回應。
蔣宴坐下握住我的手，指尖點在我手機上的⻛景照⽚：
「等寶寶降⽣,我們就從這⾥開始，你念叨的古城、海邊木屋，一個個去補回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