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想起,安幼……好像就是 3 班的。
想到這個名字,某些旖旎的畫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不得不說,安幼雖然人長得一般,性格也悶,床上卻騷得很。
自從和她結束了關系,對談女朋友這種習以為常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清心寡欲了很久。
像她這種想睡就睡,平時還不會來打擾的女生,可不好找。
祁與起身接了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燥熱。
他漫無目的地翻著朋友圈。
朋友圈裡刻意的擺拍和造作的文案,讓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像兩年前那樣,每當他覺得無聊時,都會做的事情。
點開微信搜索框,
輸入那個幾乎刻進肌肉記憶的名字:
「安幼」。
頭像還是那個,一隻看起來有點傻氣的小貓。
最新消息停留在 2 年前。
那場不歡而散的對話。
9
他猶豫片刻,發出了一條試探的消息:
【在?】
消息發出去後,刺眼的紅色感嘆號瞬間出現在前面。
祁與皺起眉頭,一股說不清的煩躁湧上心頭。
不是,氣性那麼大的嗎?
至於嗎,不就是開個玩笑。
當時看到安幼這條消息的時候,他心裡閃過一絲慌亂。
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打出那兩個冰冷的字眼。
消息發出去的一刻,他就有些後悔。
但是發了就發了,反正安幼肯定不會生氣的。
卻沒想到,一直沒有收到回復。
電話撥過去,永遠都是通話中。
他不是沒想過負責。
如果安幼真的找上門來,他就勉為其難地帶她見見父母,給她一個名分。
可整整兩年,音訊全無。
想來,她應該也是開玩笑的,不然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
【下周末同學會,來嗎?】
高中班長發來的信息,打斷了他的思緒。
【咱們都好幾年未見了,當年玩得好的都會來,就差你了。】
【蔣宴也來,你倆當年不是鐵哥們麼?】
祁與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輸入了幾個字:
【不見不散。】
10
早知道高中那幾個煩人的女生也來,
他就不答應了。
她們毫不掩飾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伴隨著竊竊私語,讓他十分不適。
祁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鎮飲料的冷意卻未能壓下心裡的煩躁。
「要我說,咱們班當年可是個傳奇……」
班長的粗嗓門伴隨著一記熱情的肘擊,差點打翻他手中的水杯。
「全校最出名的兩位,可都在咱班!你說是不是啊,校草?」
大嗓門吵得他耳朵疼。
祁與扯了扯嘴角,掛上那副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神態。
旁邊立刻有老同學接話茬:
「可不是嘛!那會兒大家都以為,咱們祁大校草肯定那個誰……對,姚蓓蓓!你倆後來還有聯系嗎?」
「早掰了。」
祁與語氣輕飄,
仍是不可一世的態度:
「我都談好幾個了,你不說我都不記得是哪一任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曖昧的起哄聲:
「哎喲喲,到底是校草,身邊不缺人。」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身旁那張空置的座椅:
「沒想到……第一個訂婚的會是蔣宴。」
好歹也是高中的鐵哥們,這小子居然連訂婚都沒有知會他一聲。
提起蔣宴,又引起同學們的一陣笑談:
「是啊,蔣宴當年可是人見人怕。」
「聽說他在北京創業成功了,誰能想到,他當年可是老師眼裡最頭疼的學生。」
「對了,蔣宴怎麼還沒來,該不會不來了吧?」
「放心!他肯定會來!」
班長拍著胸脯保證:
「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他請動的!
」
說時遲,那時快。
包廂的門在一片喧囂中,被緩緩推開。
11
一道挺拔的身形邁入包廂。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襯衫,肩線寬闊,雙腿颀長。
比起高中時期,成熟了很多。
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成功者的從容與自信。
蔣宴笑著和大家打招呼,目光掠過祁與時,頓了兩秒,面色如常。
「哎呀,可算把你盼來了!」
班長熱情地迎上去,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
「好家伙,這身肌肉沒少練吧?」
旁邊有人笑著拉開班長:
「你別問這些有的沒的……」
說著轉向蔣宴,語氣促狹:
「快老實交代,是不是真訂婚了?
」
蔣宴但笑不語,隻舉起了左手。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耀眼奪目。
「我靠!還真讓你小子領先了!」
班長用力攬過他的肩膀,將人按進座位:
「快跟我們說說!嫂子是誰?是 3 班的嗎?」
蔣宴指尖摩挲著婚戒邊緣,身體靠在椅背上,唇邊噙著淡淡笑意:
「是 3 班的,她正好在附近商場做美甲,等會散場你們就能看到了。」
滿桌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猜來猜去。
一個名字浮現在祁與心頭。
這個想法讓他覺得有些可笑。
怎麼可能。
他忽然傾身勾住蔣宴的脖頸,話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目的:
「訂婚怎麼不通知我?還當不當我是你兄弟?」
手臂不動聲色地收緊,
半開玩笑地問:
「難不成……你未婚妻和我有什麼關系?」
蔣宴抿了抿唇,壓下不自禁翹起的嘴角,在眾人打趣聲中緩緩吐出兩個字:
「是啊。」
全場寂靜。
祁與愣了下,胳膊微松,某根心弦悄然繃緊。
3 班和他有關系的也就……
「可以啊蔣宴!」
班長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居然把姚蓓蓓追到手了!」
祁與頭一次覺得這大嗓門那麼動聽,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他放下手臂,扯起沒心沒肺、玩世不恭的笑:
「我當是誰呢。結婚記得發請柬,我一定到。」
蔣宴執起酒杯,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啊,
你可一定要來。」
12
同學會結束後,一群人站在酒店門口,翹首以盼。
細雨無聲飄落,為暮色蒙上一層朦朧的紗,也擾得人心浮動。
幾個性急的同學按捺不住八卦的心:
「真是姚蓓蓓?她不是在南京嗎,你倆怎麼勾搭上的?」
「對啊,我前兩天還刷到她定位在夫子廟的朋友圈,難道你們是異地戀?」
祁與聽著這些議論,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
如果不是姚蓓蓓……3 班和他有過交集的,就隻有……
不,不可能。
他和安幼的事從未對任何人提起,蔣宴絕無可能知道。
而此時的蔣宴,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老婆大人:【我坐的屁股都麻了,
待會你給我揉揉。】
老婆大人:【終於做完啦!老公我來了!】
老婆大人:【好多人啊,社恐 ing。】
他收起手機,目光投向雨幕。
一把紫色的傘恰在此時闖入視野。
蔣宴眼底瞬間漾開難以掩飾的溫柔,毫不猶豫地步入細雨中,朝著那把傘走去。
在眾人的起哄聲和好奇的目光中,傘沿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抬起。
蔣宴自然地鑽進傘下,伸手攬住撐傘人的腰肢。
當看清傘下人的臉時,祁與怔住了,渾身發冷。
13
刪掉祁與後,我全身心投入了學業中。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裡。
生活枯燥得像一潭S水,卻奇跡般地接住了我不斷下墜的情緒。
那些復雜的公式、艱澀的理論,
隔絕了一切心煩意亂。
六月,蟬鳴初起。
我如願收到了心儀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在北京,一個離上海足夠遙遠的城市。
回想高中時,我是怎麼滿心希冀地考到上海,現在,我就怎麼失魂落魄地逃離上海。
整理宿舍的衣物時,衣櫃的最裡面,幾件鮮豔亮麗的裙子,在其他淡色衣物裡分外扎眼。
那是我卑微的佐證。
曾經,我學著祁與歷任女友的樣子化妝、穿搭。
結果,卻隻換來他的一句:
「你怎麼打扮得跟鬼似的。」
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情緒,終於洶湧地反撲,勒緊了我的心髒。
「安幼,你怎麼哭了?」
室友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起頭,從衣櫃門的鏡面裡,
看到自己通紅的雙眼。
我哭了?
真沒出息,以後,我再也不要哭了。
「沒事......」
我慌忙擦掉眼角的溫熱,扯出一個笑容:
「可能是畢業了,有點……低落。」
轉身將那些刺眼的裙子一股腦塞進舊物捐贈袋,像是埋葬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窗外陽光熾烈,蟬鳴聲聲。
我抬眼望著天空中的綠意,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拿起手機,對著錄取通知書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
【北京,我來了!】
照片發出去不久,一個熟悉的備注名彈了出來。
蔣宴:【恭喜。】
14
蔣宴。
這個帶著幾分陌生的名字,
將我的思緒拉回高中的時候。
和祁與不同,他乖張狠厲,總是獨來獨往。
人很聰明但不愛學習,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
隻在閨蜜拉著我去找祁與玩的時候,見過幾面。
五官優越,但總是臭著一張臉,寡言少語,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印象最深的是,有幾次玩到深夜,他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們幾乎零交流,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然而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個傍晚,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他握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到車旁的角落。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哪裡得罪你了?」
我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好……好歹我們也在一起玩過幾次……」
然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所有的零花錢: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求你放過我……」
預想中的威脅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笑。
我驚訝地抬頭,腦袋發懵。
面前的男生,眉眼舒展,嘴角揚起,笑得燦爛。
還是第一次看到蔣宴笑起來的模樣。
和平時的臭臉,判若兩人。
他俯身靠近,碎發在額前投下細碎的陰影,目光深邃得讓人心悸:
「安幼,我喜歡你。」
蟬鳴聲、遠處的歡笑聲,在我腦中嗡嗡作響。
我愣了許久,才噌地一下收回了零花錢,臉燙得不行:
「我不信……你是不是和誰打賭了?」
蔣宴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如果不是為了見你,
我會闲得和你們出去玩?」
我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手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可是我......」
「我知道。」
他打斷我,聲音很輕:「我會等。」
暮色漸濃,夕陽下,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平添了幾分落寞。
……
手機再次震動,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到北京後,吃個飯?】
【這次,不要拒絕我。】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下:
【好。】
15
北京的秋天,天空高遠湛藍。
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我仍有些許不真實感。
這家藏在胡同裡的私房菜館,靜謐雅致,與蔣宴身上那種銳利的氣質形成奇妙的反差。
「不合胃口?」
蔣宴為我布菜,動作自然。
「沒有,很好吃。」
我低下頭,避開他過於專注的目光。
他記得我所有口味偏好:清淡、少油、嗜甜。
「那就好。」
蔣宴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他創業初期的糗事。
如何被客戶刁難,如何熬夜改方案。
那些他如今談笑風生的艱難,巧妙地熨帖著我初來乍到的忐忑。
飯後,我們沿著胡同慢慢走。
青磚灰瓦,夕陽的餘暉將影子拉得很長。
在一個轉角處,他停下,轉身看著我,目光沉靜而有力。
「安幼。」
他叫我的全名,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這次,我就當你給我機會了。」
我迎上他的視線,
第一次沒有閃躲:
「嗯。」
再一次坐在蔣宴的車裡,沒有了從前的緊張,反倒有種熟悉的安定。
北京的夜景在眼前流淌,燈火闌珊,美得讓人心折。
後視鏡裡,似有若無的目光頻頻落在我身上。
蔣宴率先打破了安靜:
「在上海的幾年,過得還好嗎?」
我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不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