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節帥,你不用對我忍讓,待會袁蕪就會來告密,說我行刺你。」
「她來不了。」
「難道節帥把她關起來了?」
「那倒沒有,不過她來不了。」
「沒關起來,那她快來了。」
我在床下聽著,怪不得聶風起要點我的穴道,又將我塞到床下,難道是怕我擾了他的興致?
不,絕不是這個原因。
燭火在鎏金燭臺上跳躍,將房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聲音忽然消失了,一陣難捺的緘默。
驀地床榻又劇烈地震動起來,灰塵不斷從床板往下落,垂在床沿下的兩條小腿也縮到床榻上。
隻聽「嘶」的一聲響,利刃破開皮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節帥!」
耳畔傳來韓芝玉驚慌的聲音。
「呵......」
聶風起低笑出聲,似乎是很開心。
「芝玉,自你入節度使府,第一次離我這麼近。」
「你為什麼不處S我?是我刺了你,你明明知道我要S你。」
韓芝玉的聲音混雜著痛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聽得出來她內心很矛盾。
「這一刀……若能消除你心中些許恨意,我……甘之如飴。」
「如果一刀不能消除仇恨,我可以承受第二刀、第三刀……」
聶風起的聲音愈發沙啞,他喘著氣。
「S你父親,我情非得已,是因為十五年前,你父親S了我父親。
」
「可我沒想到,我會對仇人的女兒生出好感,明明知道你懷裡揣著刀,可還是屢次召你侍寢。如果不能得到你,我S不瞑目。」
「節帥,你別說了,快叫朗中來給你治傷。」
韓芝玉說話明顯帶著哭腔。
我在床榻下嘆了一口氣,完了。
韓芝玉要被聶風起的苦肉計打動,她的心要向聶風起傾斜。
「我對你的感情,你應該能感覺到。芝玉,如果我S了,下輩子我也會找到你,下輩子我們就沒有S父之仇了。」
頓時韓芝玉泣不成聲。
「芝玉,你有很美麗的眼淚,你過來,我幫你擦。」
「節帥,你還是先叫郎中過來給你止血,你流這麼多血了……」
「我流血哪有你流淚重要,芝玉,過來,
讓我給你擦擦眼淚,你的眼淚讓我心疼。」
床榻上響起身體移動的聲音。
「芝玉,你的眼淚是這世上最美的東西,比夜明珠還要美,還要晶瑩。雖然很美,但是以後不要流淚了……」
「節帥,我會S心塌地跟著你,等你的傷好了,我會把我的身子完完全全獻給你。」
聽到這裡,我知道一切再無法挽回了。
7
「好好好。」
隨著聶風起的三個「好」字,耳畔聽到了骨節錯位的輕響。
「可惜啊!」
聶風起的聲音突然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再也沒有剛才的真情流露。
「可惜我說的都是假的,韓芝玉,我原想看看你有多傲骨,沒想到我僅僅是流點血,你就馬上倒向我了。我聶風起S了你爹,
你覺得我會對你情有獨鍾嗎?」
「韓芝玉,你以為我中意你,實際上我隻是給你作戲。你以為抓住了希望,然後眼睜睜看著它在你面前……砰然碎裂,這種滋味如何?」
我沒有聽到韓芝玉的回答,卻聽到一聲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接著砰的一響,我從床底看過去,韓芝玉摔在地面。
她背對我,但脖頸卻像扭麻花似的,使她的臉朝向床榻,可見她的脖頸被聶風起扭斷了。
此時,韓芝玉那雙明亮的眸子盛滿了不可置信和幻滅。
她S前想必也悟了,聶風起那片刻虛妄的溫情,讓她心神動搖的「真情」,不過是聶風起S人誅心的手段。
聶風起下了床榻,他走到韓芝玉的屍體前,不由分說一腳踢出去。
霎時韓芝玉的屍體被他踢得飛起,
撞到前面的門板。
「我最討厭那些逆著我的人,越逆我,我越要你S得慘。」
說完,聶風起轉身,他赤著腳向床榻走近,粗壯的兩條小腿像牛犢子似的,和這床榻一起仿佛形成一個堅固的牢籠。
忽然他的腿緩緩彎曲,膝蓋折成一個彎。
霎時,我就和他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四目相對。
「喂,感覺如何?」
床榻外的光亮完全被他的身形堵住,隻有他的牙在發著白森森的光。
大概見我不動,他才恍然大悟,將我從床底拉出來,然後解開我的穴道。
「韓芝玉行刺節帥,她該S!」
我趕緊表忠心。
聶風起的眼神在我面龐上細細地描著,他又想看穿我的內心。
隻有看穿我的內心,他才能玩弄我的內心。
這瞬間我腦中靈光閃過。
我應該些許流露內心的想法,讓聶風起窺視,不然我永遠都踏不出節度府的內院。
「節帥,我去叫郎中來給你止血。」
我轉移了話題。
聶風起左手捂著胸口,指間淌血,看樣子韓芝玉這一刀傷他不輕。
一直小心服侍了聶風起大半夜,我便趁機提出帶嶽兒在城裡轉轉。
「嶽兒快一歲了,還沒出過節度府,讓他在城裡看看長長見識。」
聶風起沒說話,眼神望著我凝重起來。
「不能總把嶽兒關在節度使府一輩子吧?他是男孩子,還是你唯一的兒子,節帥,你一定不希望他庸庸碌碌的。」
良久,聶風起才點了頭。
「讓婢女跟著你們,坐馬車。」
我馬上同意下來。
8
韓芝玉的S訊翌日就傳遍了內院,
大家都認為是我告密害S韓芝玉。
我也懶得解釋,反正解釋也是越描越黑。
清晨用過早膳後,我便讓婢女架好馬車,抱起嶽兒乘馬車出門。
在出了外院後,幾名府兵便騎馬跟隨在馬車旁邊,我心知明面上是保護我和嶽兒,實際上是監視我。
城中人來人往,雖比不上東都繁華,但比幽州要熱鬧得多。
街口「雲來」綢緞莊的伙計正在卸下最後一塊門板準備營業,隔壁的「芳香齋」雲片糕的爐子燒得火紅,對面的「杏花村」酒館幌子迎風招展。
提著竹籃的婦人停在魚攤前挑魚,西域的胡商牽著馱滿香料的駱駝走過,兩個年輕的姑娘在首飾鋪裡對鏡簪著一支玉釵。
賣撥浪鼓的小販從馬車前經過,嶽兒立即被吸引,伸著手要。
「夫人,給孩子買一個吧!
」
嶽兒一歲了,我還沒給他買過一件東西,實在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當下我便掏出銀子給小販。
嶽兒玩著撥浪鼓十分開心,聽著咚咚的響聲,我才驚覺自己也好久沒有開心過。
在城裡玩了一整天,天黑時我才帶著熟睡的嶽兒返回節度使府。
剛進門,就發現聶風起在我的房間。
「節帥。」
「今日玩得開心嗎?」
「開心,嶽兒也很開心。」
我將嶽兒放在床榻上,解開他的衣衫,再給他蓋上錦被。
「以後出去不要太久。」
聶風起一直坐在案臺前,似乎沒有走的意思。
我也不便說自己想要歇息,隻好和他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今夜我在你這裡歇息,你叫婢女把嶽兒送到他乳母那裡。
」
我起身去門外叫婢女,卻從耳房裡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雖是婢女裝束,但並不是我的貼身婢女。
借著光打量她,容貌姣好,有幾分眼熟。
「夫人,我叫小娟。」
我咀嚼著這個名字,我對小娟這個名字沒印象,但這名女子著實眼熟。
「你是新來的嗎?」
「今日才入府。夫人,我是從幽州來的,尋訪一位故人。」
她一提幽州,我便想起她來。
我和她在幽州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她就是真正的幽州節度使的女兒——袁蕪。
9
一夜未眠,待聶風起走後,我便喚小娟進房。
當初我得知聶風起要攻打幽州,心知以幽州的兵力必不是聶風起的對手。
於是我趕去幽州,
與幽州節度使商議冒充他的女兒袁蕪。
因此,真正的袁蕪隱姓埋名離開了幽州。
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而且聽她的口氣,她是刻意進入河東。
「小娟,這裡很危險,你趕緊走。」
「當初你說要S聶風起,我才與你交換了身份,可現在你一心當聶風起的小妾,並為他生兒育女。我看你,就是貪圖榮華富貴。」
「小娟,你誤會了……」
她打斷我的話,厲聲道:「我沒有誤會你,你處心積慮冒充我,就是想嫁給聶風起當妾。因為你知道聶風起的癖好,就是納敵人之女為妾。」
「我不明白你為何這樣想?小娟,你趕緊離開這裡,不要誤了性命。」
「哈哈,你有這麼好心嗎?是怕我揭穿你的身份,你就享受不了這榮華富貴嗎?
」
我瞅著小娟的神色冷下來,大概是勸不了她。
「小娟,袁家就隻剩下你一人,我希望你能保住性命。」
「我來這裡就沒打算活著,我要給我家人報仇。總之,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不過你也享受了兩年的榮華富貴,也許聶風起看在你給他生了兒子的份上饒你一命。」
「如果你想報仇,這交給我就行了,我會幫你S了聶風起。」
「哈哈!你當初就是這樣騙了我爹,可惜我爹那樣英明神武,卻被你所騙。」
說著,小娟臉上露出狠色。
「我提醒你,你如果想逃就趕緊逃,今日聶風起一回來,我便告訴他實情。本來昨日我就想說,隻是我想給你一條生路……」
我悄悄拾起案臺下的凳子,向小娟的後腦砸去。
怕把小娟砸S,
我便省了幾分力,砰地一響,小娟連回頭都沒有,便倒在地上。
此時我無法把小娟送出節度使府,隻得把她先藏起來,等明天帶嶽兒出去時,想法子把小娟藏到馬車上帶出去。
可此刻把她藏在哪裡呢?
視線落在床下。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用繩索綁了小娟,又在她嘴裡塞了布頭。
正要將她塞到床下時,外面就有人喊著:「節帥。」
想著是聶風起要來了,我慌的將小娟往床下推,沒想到她的身子很沉,我推了兩下沒推動,隻好用腳往裡踹。
聽到推門聲,我心中一急,腳下猛地一使勁,竟將小娟給踹到裡面。
這時聶風起剛好進來,他打量了我一眼。
「你在做甚?」
「有一兩銀子掉到床榻下,沒找著。」
我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聶風起有沒瞧到小娟。
「找不著就算了。」
一兩銀子在聶風起的眼裡如九牛一毛,他不會在意。
「下月嶽兒周歲,你多準備一些東西給他抓周。」
「好。」
聶風起是要給嶽兒辦周歲宴,那我必須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我去軍營,晚點來你房裡。」
我點著頭,總算有驚無險。
聶風起提腳出門,突然從床底下發出嗚嗚的聲音。
頓時我如冷水澆身。
聶風起疑惑的目光看向我,然後他的視線固定在床榻下。
10
床底下繼續發出嗚嗚的聲音,甚至還有身體在地面摩擦的響聲。
我抿緊了嘴唇。
那一記凳子不夠狠,小娟醒過來了。
人算不如天算。
聶風起幾步到床榻前,蹲下身,便將小娟從床下拉出來。
小娟一看到他大力掙扎,眼中滿是渴望。
聶風起扯下她嘴裡的布頭。
「你是何人?為何在我的節度使府?」
「我是幽州節度使的女兒袁蕪。」
小娟掙扎著坐起來。
「你是袁蕪,那她是誰?」
聶風起瞅著我,若有所思。
「她是假冒的,當年幽州城破前夕,她去幽州見我父親,並要求冒充我。」
聶風起哦了一聲,眼神又瞟向我。
我幹脆一聲不吭,這個時候我說什麼都可能不對,所以以靜制動。
「你既然說你是袁蕪,那她為何要冒充你?」
小娟也看向我,眼裡冒出怒火。
「因為她知曉你愛納敵人之女為妾,
她奢想榮華富貴,哄騙我父親,取得我的身份。」
「那她是誰?」
小娟搖頭道:「我並不知她的真實身份,但她貪圖妾室身份,定是下賤貧民。」
「那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裡?」
聶風起追問得緊。
「我要拿回我的身份,沒想到她怕事情敗露,沒了榮華富貴,竟將我打暈。可喜我提前醒來,否則就沒法揭穿她的真面目。」
小娟說得義憤填膺,好像我才是她的仇人。
「你說完沒有?」
「說完了。」
「好,但是,你不該提前醒來。」
說著,聶風起手一揮,隻聽一聲皮肉撕裂的聲響,隨即,一道殷紅從小娟白皙的脖頸間噴射而出。
血在空中散開,劃出一彎小小的彩虹,但瞬間即逝。
小娟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眼裡的震驚多過疼痛,仿佛在問為什麼。
聶風起俯下身湊到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