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了夫人聲淚俱下的哭訴。
沈砚舟掙扎：「好了，娘，你先放開我。」
夫人抱得更緊：「舟兒，你還是不肯原諒娘嗎？」
沈砚舟滿臉通紅：「不是，您要把我勒S了。」
誤會解開了，我趕緊將書箱遞給八兩：「少爺快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
「好好念書，否則以後就隻能做無根之人了。」
不知道哪句話又戳到他了。
他好像生氣了，臉都紅了，最後憤憤地拂袖而去。
11.
沈砚舟去書院了。
夫人便叫我教府裡的丫鬟們讀書認字。
還特意留出一間廂房做學堂。
別的小丫鬟都歡呼雀躍，對我尊敬有加。
隻有菊青左右看我不順眼，
天天吊著眼睛看我。
她品味雖然不怎麼樣，但人挺聰明的，學東西比較快。
我既往不咎，直接提拔她當小先生。
教導完府裡的丫鬟，我就去夫人院裡。
夫人答應我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教我拳腳功夫。
闲下來的時候，她還會摸摸我的頭，叫我吃她現做的桂花糕。
夫人的手很暖，就像我娘一樣，我有點想她了。
12.
清明當日，細雨斜斜。
夫人特地準了我一天假。
龍骨山的山腳，有一座茔墓。
裡面住著我娘。
我到的時候，爹已經在那了。
墓前有一壺桃花酒，兩個犀角杯。
是娘生前最喜歡的。
但現在隻剩下爹一個人獨酌。
他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般顫了顫，眼角氤氲，像蒙了層水汽的胭脂。
娘說的對，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莫不如美男落淚。
爹一直都記著。
但我不哭。
娘臨走時，緊緊地拽著我的手，希望我日日展眉，歲歲無憂。
我衝墓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娘，我來看你了。」
13.
我娘本是青樓裡的樂師。
琴瑟箏笛樣樣精通。
再加上娘長得漂亮，吸引了無數男人。
其中就包括我爹。
用他的話來說：「婉君在我們那裡就是妥妥的大明星，不，是超級明星。」
一見傾心，爹將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為娘贖身。
成親之後，日子也過得和和美美。
隻不過身邊總有那些嚼舌根的老婦。
說娘是青樓裡出來的，不幹淨，也不檢點。
爹每每聽到都會反駁一通。
但是依舊擋不住那些流言蜚語，尤其是在我出生後更甚。
從那時候娘就開始鬱鬱寡歡。
爹為了哄她開心，說自己會做出世上最香的東西，叫做香皂。
「到時候婉君用上，香香的，氣S那些老婦。」
可是最後娘還是S了。
她很怕疼，那天卻生生地割傷了自己的手腕子。
我知道，她是怕流言蜚語傷害到我。
更怕它們影響到我。
她給我取名露白，純粹極致，不沾塵埃。
娘不是為我而來，卻是為我而S。
娘S了。
爹也被困住了，近乎執念一般地做香皂。
14.
日薄西山之時，爹才擦幹眼淚。
然後輕柔地摸摸我的頭：「露白，怪不怪爹？」
我搖搖頭：「不怪的，我現在過得很好，夫人很好，少爺也很好。」
走到大路上的時候，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
這身影越看越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沈砚舟。
他漫不經心地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見我的時候，頓了頓，隨即扔掉，幾步走過來。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少爺你怎麼來了，又被夫人打了？」
被當眾揭短，少爺又要發怒，但看了我爹一眼，便生生地忍住了，還恭恭敬敬地向我爹行了個禮。
「伯父好！」
我抬頭看看天，今天太陽也沒從東邊落下啊，這少爺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你就是沈少爺？」
「嗯。
」
我爹平時是個很和善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抽什麼風。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將人打量了一遍。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身子單薄了些。」
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大為不解：「我爹什麼意思啊！」
沈砚舟臉色黢黑：「還能是因為什麼，沒看上我唄！」
我更不明白了：「他為什麼要看上你？」
「啊！」我忽然福至心靈，「難道你也想做香皂，想拜我爹為師，結果我爹沒看上你。」
「不過，你也別怪我爹，你確實太瘦弱了些，沒那麼硬朗。」
我越說，沈砚舟臉越黑，最後無語望天。
「給小爺閉嘴。」
15.
沈砚舟後悔來接江露白了。
今天下了學，
他就匆匆回府了。
想告訴露白，他今天又被夫子誇了。
可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人。
他突然覺得心裡空空的。
最後還是他娘告訴他，今天她娘的忌日。
他一聽就匆匆趕來了。
他怕她傷心。
沒想到，竟然被她嘲笑了。
沈砚舟氣啊！
不過他又覺得很開心。
因為露白沒有哭。
她不傷心，就好！
16.
沈砚舟和我冷戰了。
因為我當著他的面誇了他的同窗。
今日出去採買筆墨的時候。
正好看見下學的沈砚舟，以及他的同窗。
那些學子們皆穿著白衣，衣袂飄飄，看著很美。
那些同窗也是活潑的，
尤其是那個叫張珩的，見到我就笑開了。
「你就是砚舟那個學識淵博的小陪讀，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雖然我人不在書院，但書院裡到處都是我的傳說。
我翹起嘴，剛要答話。
沈砚舟就在旁邊開口了，胸挺得像一隻大白鵝：「那是，你們先排隊羨慕吧。」
其他人都笑作一團。
臨走時，那些同窗給我塞了很多小吃。
路上，沈砚舟心情不錯，時不時哼著曲子。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闲聊：「你們學院的衣服真好看诶，像仙人的衣服。」
「要是女孩子也能像你們一樣，可以去讀書就好了。」
「還有，他們的性格也好。」
「尤其是那個張公子。」
話音剛落，沈砚舟停住了。
側頭定定地看著我：「你覺得張珩很好？
」
我咽下嘴裡的糖果：「嗯。」
「比我性格還好？」
我認真地想了想：「現在看起來，是這樣的。」
然後，沈砚舟就生氣了。
17.
晚上，我已經寫完了一篇大字，沈砚舟還沒動筆。
我問他：「少爺，怎麼還不動筆，是不是吃多了？」
他幽幽地看著我：「我心情不好，你看不出來？」
我：「就是因為我今天說張公子性格比你好？」
他挑眉：「不然呢？你哄我！」
我：無語是我的母語。
我躊躇片刻：「那少爺，你別心情不好。」
沈砚舟不可置信：「就這？」
我剛要答話，菊青突然來敲門：「少爺，我來送湯。」
我張大嘴巴，
這姑娘消停了一陣子，怎麼又起了這樣的心思。
不過人各有志，我不應該嘲笑別人的理想。
我剛要開門，沈砚舟就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不解：「怎麼？」
沈砚舟的表情很是得意：「你看過那麼多的話本子，知道她深夜送湯是什麼意思嗎？」
還能有什麼？
我篤定道：「她看上你了。」
他盯著我，然後笑了：「你看，隻有你沒眼光，覺得本少爺性格不好，喜歡我的人多的是。」
我:「……」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進來吧！」
菊青今天穿著一件素雅襦裙，行了個禮後把食盒放在桌上。
沈砚舟滿臉沉重：「菊青，我有話直說了，你很好，但是我並不喜歡你，你的心意恕我不能接受，
以後也不必再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菊青愣了幾秒，一副很無語的樣子：「少爺，你想多了。」
我:「……」
沈砚舟：「……」
說罷，她將食盒裡的湯遞給我：「露白，這段時間謝謝你教我讀書識字，菊青無以為報，一碗湯以示感謝。」
我熱淚盈眶，好想仰天長嘯。
看吧，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啊。
沈砚舟很沒面子地幹咳兩聲。
菊青看了他一眼，將食盒裡剩下的一點點湯遞給他：「還有一點，少爺您喝吧！」
沈砚舟沒接，冷哼一聲，低下頭寫字去了。
還挺傲嬌，我和菊青相視一笑。
18.
沈砚舟和我的冷戰隻維持了兩天，
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四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夫人早早地就將我叫過去。
鄭嬤嬤拿著一套黃色的襦裙叫我換上。
看著鏡中的自己，我有些不敢相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也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子。
大概是在沈府過得太好了。
豆芽般的身體瘋狂抽條，皮膚也變得白皙。
夫人賞了我一個手镯，又和我聊了一會兒天，才放我回去。
我進門的時候，正好沈砚舟從門裡出來，嘴裡正叼著桂花糕。
看見我的時候，他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眸色深深地盯了我兩秒，隨即桂花糕掉在地上。
「啪嘰!」
我還沒笑話他，他自己倒先紅了臉。
「好看嗎?」
我主動轉個圈展示。
他勾著嘴角，耐心地看我展示完。
「好看，和後院那個大公雞一樣好看！」
怎麼這麼不會誇人，我睜大眼睛瞪他。
他臉色更紅了，有些別扭地偏過頭。
「進來，吃面。」
19.
書房裡放著一碗長壽面。
我有些難以置信：「這是你做的？」
「嗯，不是特意做的，是我今天早上覺得手痒，不做點東西，心裡難受。」
「哦。」
我沒拆穿他，早上廚房都快被他炸了。
他睜著一雙星星眼充滿期待地看著我：「嘗嘗！」
我看了看他被燙紅的手，又看了看碗裡煮得軟塌塌、黏成一團的面條。
做足了心理建設，拈起一坨咬了一口，抻著脖子艱難咽下。
他眨著眼睛：「怎麼樣，
好吃嗎？」
我對他豎起大拇指：「少爺，你想齁S我就直說。」
沈砚舟S都不相信自己做飯的水平那樣差。
他直接吃了一筷子：「嘔！」
「鹽放多了。」
20.
最後，我還是吃完了那碗面。
又喝了整整一壺茶水。
我看著沈砚舟，欲言又止。
他耳尖泛紅：「不準你說我做的面條難吃。」
我再度試圖發聲：「你……」
「我以後會做好的。」
「等等，我是想說，」我艱難道，「你牙齒上……粘了一個菜葉子。」
他臉色爆紅，大概覺得自己太過丟臉，跳著跑開了。
我笑笑，突然發現沈砚舟有種很愚蠢的美。
看著還挺讓人心動的。
不多時，他又回來了，別別扭扭的問我：「露白，你明年就及笄了，我也要參加科考了，你有什麼打算？」
我認真地想了想：「等我爹弄好了香皂，我自然要回到他身邊的，等以後再招個小郎君上門，好好地過日子。」
沈砚舟突然害羞起來，眨著眼睛看向我：「露白，我們……」
「少爺，該去書院了！」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八兩打斷了。
鬧了這麼半天，我都快忘了他今天要去書院的。
什麼事情都沒有「卷」重要，我趕緊替他拿上書箱。
「少爺，快走吧！」
沈砚舟看著我，嘴角嗫嚅了幾下，最後還是出門了。
21.
教完府裡的丫鬟，
又和夫人練了一會兒武。
我去看我爹。
路上，正好碰到了張珩。
他看到我，兩眼放光。
「江姑娘，留步！」
我驚詫地開口：「張公子，今天怎麼沒去書院讀書？」
張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對讀書無意，聽說令尊在做香皂，可否請姑娘替我引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