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步，哭。
他不再復讀「賠我女朋友」了。
改成在我公司樓下堵我。
頂著一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起初我隻是視而不見，直接從他面前路過。
但這貨非要在公司門口大聲喊我名字，再這樣下去全公司都要認識我了。
有時候真挺想報警的，真的。
我實在沒辦法不顧自己的名聲，隻好聽他那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的懺悔。
「錦書，我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騙你。」
「還有呢？」
「錯在……騙得太久了。
」
「還有呢？」
「錯在……演技太好，讓你沒看出來。」
我扭頭就走。
這哪是認錯，這是變相自誇。
還順便罵我蠢，看不出來他在演。
該S。
第二步，鬧。
此「鬧」非彼「鬧」，祁宴禮走的是「刷存在感」的路線。
我的外賣永遠比他點的下午茶慢一步到。
全辦公室都跟著我沾光，糖分和熱量連續超標三天，點心飲品每天不重樣。
同事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羨慕，升級為「求你們別和好，我們還想繼續蹭」。
連我工位的綠蘿，都被他悄咪咪系上祈福紅紙，每一片「葉子」都在「認錯」。
誰放他進來的？
在一次發現紅紙上，
他揚言偷花後，我拍照發給他：
「敢偷我花，我就報警告你騷擾。」
他秒回。
皮燕子：「報警吧，正好讓警察叔叔見證我對你的一片真心。」（玫瑰花 jpg.）
警察很闲嗎？
神經。
第三步，上吊。
當然不是真上吊。
某天深夜，他用沒被我拉黑的新號碼，發了張照片給我。
是他家別墅二樓陽臺。
一條領帶悽悽慘慘地掛在欄杆上，下面 P 了一行小字：「沒有錦書的日子，度秒如年。」
我：「布料不錯，一條不夠結實，五條吧，保證你S得沒有『意外』。」
皮燕子：「……蘇錦書你沒有心！」（撤回）
皮燕子：「我是說，
你好幽默，我更愛了。」
皮燕子：「五條，我悟了。」
「......」
好冷。
「咱要S趕緊S，別玩尬的行嗎。」
第四步，喝藥。
他給我發來視頻，鏡頭裡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起桌上半瓶不明液體。
「錦書，如果你再不原諒我，我就……」
話音未落，他真仰頭灌了一口。
我淡淡回復語音：
「需要我幫你打 120，還是直接聯系火葬場？推薦後者，一步到位，骨灰盒我可以幫你挑個粉色的。」
皮燕子：「……蘇錦書！……我不要粉色的！我要星空藍！」
我：「愛要不要。
」
皮燕子：「我喝的是毒藥！毒藥！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我：「是嗎？那記得漱口，別把我工位綠蘿燻S了。你上次來忘澆水了，下次別忘了。」
皮燕子：「……你讓我澆水！你心裡有我！」
我：「......」
第五步，絕症。
這出戲碼來得格外隆重。
他先是玩消失了兩天，然後讓宋盈盈帶著一份「體檢報告」來找我。
上面一堆看不懂的指標，唯獨「預後情況」四個字後面，跟著觸目驚心的「極差」。
宋盈盈擠不出眼淚，幹嚎：
「錦書姐，我哥他……他時日無多了！他最後的心願就是你能去看看他！」
我拿著那份報告，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這又搞哪一出啊。
我將信將疑地趕到特護病房。
祁宴禮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手背上打著吊針，透明液體正一點點，輸進他「虛弱」的身體。
他氣若遊絲地朝我伸手：「錦書……你來了……」
我走過去，沒握他的手，而是伸出食指，在他那「凹陷」得恰到好處的眼窩上，用力一抹。
指腹上，沾滿了灰色、大地色、香檳色眼影。
我掏出手機，對著他那張撲滿眼影的臉，幹脆地拍了張照。
「妝化得不錯，挺舍得折騰自己，這眼影 TF 的吧？」
我把沾著眼影的手指，在他雪白的被單上擦了擦。
「下次裝S，
記得選個啞光大地色，帶閃的太高調，不符合你『病危』的人設。」
祁宴禮：「……」
再抬頭，他旁邊的輸液架上，那袋「救命藥」的標籤朝內。
「你這輸的什麼？」
「想你的......」
我一記眼刀飛過去：「閉嘴，不許玩尬的。」
我順著管子往回看，袋子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葡萄糖。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這葡萄糖算我請你的，管夠。一袋夠嗎？對得起你即將逝去的生命嗎？」
祁宴禮：「你請我輸液！你心裡有我！」
我：「你還是去腦科看看吧，求求了。」
7
第六步，失憶。
我真的不知道他一個繼承人，
每天腦子裡都想些什麼。
絕症也就算了。
失憶？
還真把我當傻子騙？
當我終於被宋盈盈半拖半拽弄到祁家時。
祁宴禮正穿著病號服（扣子依舊系到最上面一顆），虛弱地靠在床頭，眼神純淨又茫然地看著我。
「盈盈，這位是……？」
宋盈盈聲情並茂：「哥！這是你最愛的人，蘇錦書啊！你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她啊！」
祁宴禮蹙眉，努力思索，然後茫然地搖頭：「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我抱著手臂，靜靜看他表演。
等他表演完內心的掙扎與無助，我緩緩走過去，坐在床邊，溫柔地注視著他。
祁宴禮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我伸出手，
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他下意識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笑了，無比溫柔地開口：
「忘了也好。」
「？」
「畢竟，你之前又是騷擾我，又是騙我感情，還精分耍我，記得這些糟心事多痛苦啊。」
我語氣輕快，「現在好了，你失憶了，我們兩清了。祝你早日康復，再見。」
說完，我起身就走。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
床上那個「失憶」的男人瞬間坐直，氣急敗壞。
「蘇錦書！你敢走一個試試！」
我回頭，挑眉：「喲，祁先生，想起來了？你這記憶恢復得比重啟電腦還快啊。」
祁宴禮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認命。
他把我拉回他身邊，額頭抵著我的肩膀，聲音悶悶地傳來，
懊惱又疲憊。
「蘇錦書，我認輸了。」
「這些爛招數，我以後再也不用了。」
我滿臉驚訝：「……那你用什麼？你還要繼續？什麼時候能玩夠啊少爺？」
靠。
我真沒空陪你鬧了哥們兒。
他抬起頭，眼神認真又溫柔，是不是演的還未知，誠摯道：
「用真心，行不行？」
「雖然它之前被我用層層套路包裹著，但現在，我把這顆真心，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捧給你看了。」
「可能有點晚，還有點髒，但……你要不要？」
我嘴抿成一條線，嫌棄不加遮掩。
「你自己留著吧，家大業大，有用的一點不給，淨給些沒人要的東西。」
我抬步欲離。
就在轉身的剎那，祁宴禮像是急著想來拉我，「恰好」被我的包帶勾住了抽屜把手，「不慎」將床頭櫃的抽屜帶開了大半。
超絕不經意露出他抽屜的一角，又慌忙關上抽屜。
裡面滿滿當當的東西晃了晃。
最上面的，是張邊緣泛黃的志願者合影，青澀的他，站在笑容燦爛的年少的我身邊。
他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來，動作誇張地試圖擋住抽屜，語氣慌亂：「別看！沒什麼好看的！」
其實什麼都沒擋住，還把東西從抽屜裡帶出來，讓我看得更清楚。
一直旁觀的宋盈盈立刻心領神會，帶著哭腔開始念臺詞：
「錦書姐！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瞞你了！我哥他十年前就……」
「盈盈！別說了！」
祁宴禮聲音嚴厲地打斷，
昂頭像慷慨赴S的壯士。
他手下關抽屜的動作，卻慢得像電影慢鏡頭，足夠我看清那沓感謝信上「感謝長期資助」的字樣。
「哥！你為她做了那麼多，憑什麼不讓她知道！」
宋盈盈演技爆發，「不小心」將整個抽屜徹底拉出來，東西散落一地。
信件、照片，還有一本看起來像日記的東西「恰好」滑到我腳邊。
祁宴禮「痛苦」地閉上眼，偏過頭，用一種隱忍又深情的語調說：
「都是過去的事了……她不需要有負擔。」
我看著這出配合默契、破綻百出的雙簧，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本嶄新得像昨天剛買的「日記本」。
我彎腰，撿起那張志願者合影，用指尖彈了彈灰塵。
我點點頭，看向還在「痛苦」中沉浸的祁宴禮：「你這演技，
是一點進步沒有。」
我又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那本日記，「這道具，臨時買的吧？標籤都沒撕幹淨。」
但照片和信件是真的。
照片裡我和他站在一起是真的。
信件也是真的，是我親筆寫的，寫給匿名資助我的「哥哥」。
祁宴禮的身體僵住。
「對不起……我又騙了你。從始至終，都是我處心積慮。」
宋盈盈還在繼續演。
「錦書姐！我哥他騙了你，我也騙了你！根本不是什麼巧合！他十年前去你們家鄉做志願者回來,就記住你了！說你身上有旺盛的生命力！」
「盈盈別說了……」
「不！我要說！他找到你之後,不敢直接接近你，就讓我去和你做朋友！
是他先認識你,然後我才認識你。」
「盈盈......」
「他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你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還有你爸爸那次病危的搶救費,根本不是什麼助學金和B險理賠，全都是他匿名打給你的！他怕你知道了會把他當恩人，道德綁架你和他在一起,才沒告訴你。」
「盈盈！我讓你別說了！」
「哥！都到這一步了,人都要跑了！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什麼平等在一起！你先把人留住！」宋盈盈衝著她哥吼。
……事是真的，但演技有點太誇張了。
一句詞不落全都說完了。
祁宴禮忐忑不安瞥我一眼,隨後不敢再看我。
我向前一步，湊近他,盯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道德綁架？」
他聲音蔫蔫的：「對不起……」
「怎麼辦，
我這次好像真的被綁架住了，十年吶。怪不得說有十年經驗……原來是實習期長了點。」
祁宴禮愣了一秒，眼睛裡亮起光芒，又迅速落下。
「你不要因為這種事情才和我在一起,我不要你報恩。我喜歡你，我也需要你喜歡我。不是感激，是喜歡。」
我捧起他的臉：「祁宴禮,我陪你鬧了六次,還不夠喜歡你嗎？」
他雙眼瞬間睜圓。
「你......」
「有人為我處心積慮，說不得意、不欣喜是不可能的,我隻是心⾥有⽓,不想那麼快就妥協。」
「那你現在還⽓嗎？」
「⽓。」
祁宴禮眼睛裡的光,一瞬間落下去。
「那你要怎麼才可以不⽓？」
我想了想，想到那張「分手」照片,
說：「那你讓我親回來吧。」
祁宴禮陡然間抬頭,⼀把將我摟進懷⾥。
「親！」他重重點頭，聲音⾥滿是笑意，「你想親哪？你看過照片，驗過貨了，哪都很好親，真的,我自己試過。」
我：「？」
自己試過？
宋盈盈順⼿帶上房⻔,翻了個⽩眼,掏出手機：
「媽！打錢！戲演完了,我哥他終於把自己成功賣出去了！」
我聽見宋盈盈的話，瞪向祁宴禮。
「那天吃飯也是演的？」
祁宴禮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怒道：「你個⽼王⼋！你拉著全家來騙我！」
祁宴禮得意道：「反正你剛才說不⽓的，不許反悔。」
他把我摟得更緊，理不直⽓也壯：「我不管，你剛才親口說的，我都錄下來了！
證據確鑿，不能反悔！」
我看著他那副「⽼子終於成功了」的得意嘴臉,⼜⽓又好笑。
算了。
跟一個處⼼積慮等了十年的⼈,還有什麼道理可講。
我伸⼿回抱住他。
「祁宴禮。」
「嗯？」
「下不為例。」
他在我耳邊輕笑，吻了吻我的頭發：「好,下次換你套路我。」
⻔外，宋盈盈聽著裡⾯的動靜，滿意地在「相親相愛⼀家⼈」裡發：
「慶祝！我哥憑（不）實（要）力（臉）終於成功把自己嫁出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