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個球。
我真想把他那腦子換了。
我一叉子把那道香煎鵝肝配無花果醬送進嘴裡,一口清盤。
「說吧,你不是說會追人嗎?有什麼建議?」
這才是我今天的正事。
祁宴禮放下餐具,禮節性擦嘴,悠悠問:「你想知道什麼?」
那口鵝肝吃得我有點噎,灌下半杯水,才說:「我就想知道,他給我發那麼多身材照片,又不答應我的約會邀請,他想幹什麼?想和我當炮友嗎?」
祁宴禮也在喝水,一口水噴出來,嗆得臉色漲紅。
「你還好吧?」我遞上紙,又思索著道:「我是覺得哈,當炮友也不是不行,畢竟他身材真的很不錯,但是和閨蜜哥哥建立這樣的關系,是不是不太好?
以後要是見面也挺尷尬的。」
祁宴禮剛平復了呼吸,聽見我的話,又劇烈咳嗽起來。
「你還有炮友?蘇錦書!你怎麼能……咳咳……」
「暫時沒有,這不是在和你商量嗎。你覺得我要不要答應他的暗示?」
「咳咳咳......」
我實在看不下去,走到他身邊,拍著他後背,幫他順氣。
「你怎麼了?又嗆到了?」
我邊拍邊輕嘆。
「你也很驚訝,覺得他很沒男德,對吧?都沒見過面,就一直發肌肉照片,這不就是想和我建立赤裸裸的肉體關系嗎?現在的男孩子啊,太不自愛了。」
「他連自己妹妹的朋友都下得去手,這什麼人啊?怎麼能比你還飢渴?」
「他為什麼選中我了?
覺得我窮就很廉價,一定會答應他?嘖嘖嘖,有錢人吶,都是畜生。」
祁宴禮忙不迭喝下一口水,對我道:「他絕對沒有那個意思!」(爾康手)
我給他順氣的手頓住,眨巴眨巴眼睛。
「你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祁宴禮和我大眼瞪小眼,半晌沒說話。
他回過神,支吾道:「我……我和他見過,他連襯衫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一顆,他這個人特別守男德!」
我眯起眼睛,側頭凝視他。
「你不對勁。」
祁宴禮眼睑大睜,長睫顫了又顫,心虛道:「我哪裡、不對勁?」
「你沒事關注人家扣子幹嘛?你想透過扣子看什麼?怎麼會有人一見面盯著人家扣子看?」我質問道。
「我....
..」
祁宴禮被我的三連問懟得啞口無言。
我輕哂。
「我就知道,你答應和我吃飯,是想打探敵情吧?其實你也想追他,對吧?我的競爭對手。」
「啊?」
祁宴禮五官擰在一起,匪夷所思看著我,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不兒,我追誰?」
我義正言辭:「宋盈盈她哥啊。你和宋盈盈在一起,是不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是不是!」
「我、我追......」
祁宴禮指指自己,一頭霧水。
我冷冷哂笑:「被我猜對了吧,沒話說了吧。」
祁宴禮搖著頭,一臉驚懼。
玩脫了,不能再繼續了。
「對什麼?蘇錦書你什麼腦回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哼笑:「兇我?
呵,惱羞成怒了吧。」
祁宴禮把我按坐下,雙手撐在我身側,慢慢逼近我。
「蘇錦書,你聽好了,我隻喜歡你。你想得很好、很精彩,但你想歪了,歪得沒譜了。」
我依然是一臉「早已看穿一切,真相隻有一個」的心機之蛙表情。
「呵,我想沒想歪,你自己心裡清楚。」
祁宴禮的表情無語到極致。
就在我以為,他被我看穿,即將和我談判,我們將進入情敵的針鋒對決階段時。
他從我身前退開,回到自己座位上,一改嬉皮笑臉,嚴肅道:
「周末陪我回家見家長。」
我坐直身子,看著他突如其來的商務霸總風式發言,雲裡霧裡:
「憑什麼?」
「憑你把我女朋友搞沒了,你得賠我一個。」
怎麼又來。
我還以為這事都已經過去了。
「我賠……賠你大爺!」
「我不要我大爺,我就要你。」
「是你自己三杯下肚,把嘴往我臉上貼,讓我有機會拍照,你賴我?」
「那我讓你親回來?」
「你要點臉行嗎?」
祁宴禮見我拒絕也不著急,姿態隨意道:「十萬。」
「我不 qu......」
意識到他說了什麼,我光速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十萬?!!」
通貨膨脹了?我怎麼不知道。
「十萬。」他篤定說。
我扭了扭身子,媚笑道:
「請盡情吩咐妲己~主人~」
4
當我挽著祁宴禮的手臂,
踏進祁家別墅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這十萬塊不是那麼好拿的。
空氣中彌漫著金錢和教養混合的味道,地毯軟得我不敢下腳。
「冷靜點寶貝兒,你看著像是來偷東西的。」
祁宴禮溫和地衝我笑,是我從沒見過的得體,「好好演,以後這些都是你的。」
我扯扯嘴角,不甘示弱:
「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兒去,你笑得像剛從空姐培訓營出來,這裡不是你家嗎?」
他像是被逗樂了,低笑出聲:「我緊張。」
我還等著和他大戰三百回合,但他居然沒接茬,我轉而問:
「你爸媽喜歡什麼樣的?端莊淑女還是活潑可愛?」
他咬唇,假裝認真思考:「嗯……他們喜歡活人。」
我幹笑:「哈哈,
好特別的要求呢,難不成他們還能喜歡S人?」
祁宴禮已經用表情向我明示,他想把我這張嘴縫上。
「他們隻有兩個要求,活的,女的。剩下的你自由發揮。」
我認真點頭,消化這個角色。
「那我對你的態度呢?相敬如賓?還是打情罵俏?」
祁宴禮不假思索:「就平時那樣。」
「哪樣?」
「就那種,『雖然我男朋友腦子不太好但他長得好看我勉強忍了』的深沉愛意。」
我嘴角抽了抽。
前面的我都認,最後幾個字「深沉愛意」他是從哪裡腦補出來的。
「……你這對人物的理解還挺獨到。那『腦子不太好』需要我重點刻畫嗎?比如當著你爸媽的面,問你為什麼用筷子喝湯?」
祁宴禮挑眉。
「可以啊,隻要你敢。不過非友情提示,你這麼演的話,那十萬塊可能會因為『惡意詆毀甲方形象』而被酌情扣款。」
我咬牙切齒:「資本家嘴臉。」
祁宴禮的父母比我想象中要和藹可親一萬倍。
祁夫人拉著我的手,笑眯眯地說:「錦書是吧?常聽宴禮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我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和他母親寒暄。
提我什麼?活的?女的?
那我還挺符合要求的。
祁宴禮在我身邊,演技堪稱影帝級別。
他先是細心地幫我拉開椅子,還知道我不吃香菜,自然地把我碟子裡的香菜夾走。
別說他父母,我都要信了他。
「錦書平時有點挑食,不吃香菜。」他解釋道。
祁母有些嗔怪:「真是的,
你也不早說一聲,叫廚房不要放就好了嘛。」
「沒關系的媽,我喜歡伺候她。」
祁父祁母的表情顯然已經磕起來了。
我配合地露出羞澀笑容,桌下的腳踩上了他的皮鞋,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
亂說什麼呢,哪個婆婆願意聽自己兒子伺候別人的話。
他面不改色,甚至在桌下輕輕握住了我那隻「行兇」的手,指尖在我掌心曖昧地撓了撓。
我敬佩地看向他。
騷還是你騷。
飯桌上氣氛融洽,祁父問起我的工作,祁母關心我家裡的情況。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繞三圈,生怕露餡。
就在祁母給我盛第二碗湯,說著「女孩子別太瘦,多吃點」的時候。
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從玄關飛撲進來。
宋盈盈目光在客廳裡搜尋,最後定格在我和祁宴禮身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前女友怎麼來了?
這是什麼修羅場。
下一秒,宋盈盈蹦蹦跶跶地跳到我們桌前,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擠擠眼睛,清脆道:
「哥,成了沒?」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
……!
我咀嚼的動作僵住,腦子裡像被投下了一顆原子彈。
腦子裡「嗡」的一聲。
哥?
不是前男友嗎?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看向身邊的男人。
祁宴禮臉上沒有絲毫計謀被戳穿的驚慌,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然後,他迎上我憤怒的目光,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盛滿了惋惜的笑意。
「嗯,本來成了,現在...被你毀了。」
5
男菩薩和空虛怨夫很飢渴是一個人。
我早該發現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飢渴。
他喵的。
十萬塊測試費。
KTV 裡他過於配合地「醉倒」。
沒完沒了的「賠我女朋友」。
還有手機裡那個一邊發肌肉照,一邊教我怎麼追他自己的「男菩薩」……
真行啊,合著我在這兄妹兩人眼裡,就是隻自以為聰明,叼著十萬塊鈔票到處蹦跶的猴兒。
……應該是怒火吧,燒得我眼眶發燙。
我放下筷子,動作盡量優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桌上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轉過頭,對上祁宴禮的視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問他:
「好玩兒嗎?」
他也在笑,笑得很僵硬:「還行。」
我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祁父祁母。
「叔叔阿姨,對不起。」我努力維持著表情管理,對祁父祁母道歉,「這事兒……有點復雜。讓祁宴禮和你們解釋吧。我先走了,抱歉。」
祁父祁母很熱情地留我,讓我吃完飯再走。
他們看起來也被蒙在鼓裡,我有些不忍心駁了長輩的好意。
畢竟是我收了十萬塊幫祁宴禮騙人在先,
於是我又被祁母拉回了座位。
「小書啊,有什麼事你們好好溝通,要是宴禮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不會讓他給你委屈受的。」
我勉強撐著笑,點頭應答。
這頓飯,後來是怎麼吃完的,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祁宴禮的手一直沒松開過我,任憑我在桌下用指甲摳他掌心,他也面不改色。
飯後,祁母拉著我又說了好些話,熱情地讓我常來。
我全程靠本能假笑應付。
終於熬到可以離開,我逃也似地衝出祁家。
祁宴禮快步跟在我身後。
「錦書!」
我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祁宴禮,耍我很好玩是嗎?」
夜風吹在我臉上,帶走了最後一絲強裝出來的鎮定。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設的局裡上蹿下跳,很有成就感?十萬塊買我的演技?還是買我的笑話?」
他臉上的笑意斂去,快步上前想拉我的手:「我不是……」
我猛然甩開:「別碰我!」
「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和你妹聯手,把我騙得團團轉?解釋你怎麼精分?教我追你自己?祁宴禮,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
我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太丟人了,我趕緊仰起頭,把眼淚逼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了平時的戲謔和玩世不恭,隻剩下焦急和認真。
「是,我騙了你,我設了局,是我找盈盈搞什麼測試,其實就是想有理由纏著你。」
我並沒被這句話安慰到,反而更加憤怒。
「你話說得真好聽!
你有錢沒處花了是吧,花二十萬來騙我!是,二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是能把我耍得團團轉,你滿意了?開心了?能讓我走了嗎!」
我轉過身,繼續悶頭往前走。
「我知道我很過分!」
他承認得幹脆利落,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看他的眼睛。
「所以我已經加快進度,讓你知道一切了。我剛才說我緊張不是騙你的,我是真的很在乎你。」
我掙開他,諷笑道:「你放屁,你自己信嗎?」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蘇錦書,隻有用這種荒唐的方式,我才能理直氣壯地靠近你,纏著你,讓你眼裡能看到我。你之前說你要追我,你說消失就消失,一個月都不理我,你要我怎麼辦?」
「你……」我被他這番強盜邏輯氣得說不出話,
「你不會直接問我嗎?你直接來找我不行嗎?」
「我本來想的,但我不敢……」他繼續說,目光灼灼,「我隔著屏幕都沒能讓你喜歡上我,說不聯系就不聯系。我就……切號衝開,反正你也沒見過我,我妹妹隨母姓……我知道我很蠢……但我真的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會這樣犯蠢。」
「約你吃飯教你追人也是假的,想和你多說話是真的。發肌肉照……是怕你忘了我,想讓你看看貨……不是,是想讓你對我保持興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這一個月以來我從未聽過的忐忑和真誠:
「這個局是假的,但我喜歡你,是真的。
」
我和他對視片刻。
「你對我說了那麼多假話,我怎麼知道你這一句,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完我不再停留,離開祁家。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我不得不承認,在他說「我不敢」的時候。
我那不爭氣的心,確實……軟了一瞬。
就一瞬。
6
祁宴禮此人,騙人行徑惡劣。
所以他的求和方式,也很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