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母頻頻點頭,連連附和,「小四定是怕自己嫁不出,勾知禮與她生米煮成熟飯。她才十一歲,就生了這般齷齪心思,也不知與誰學的。」
「秦氏!」祖母目光如刀,「你是小四親母,小四的品性你最清楚。你說,她是不是輕薄浮浪之人?」
4
我靜靜看著母親。
她十分為難,比受人奸汙、躺在床上的小四還要為難。
「阿慈,你怎生如此不懂事?非要攪得家無寧日不可嗎?」
我對她的回答竟然一點不意外。
隻是替小四難過。
「小四倒是從小就懂事,不管母親從外頭尋了什麼偏方,哪怕是爛泥血汙草灰,哪怕是蛇蟲鼠蟻毒蠍,讓她敷她就敷,讓她吃她就吃,從未有過怨言。」
「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哪個不是天真爛漫?她卻要青燈古佛熬,熬S水一般的日子。你囑咐她不可告訴我,她便不對我提及半句,隻說日日盼我回來。」
「我隻當她是想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隻有我回來,她才能有三兩日的自由。」
「母親不肯為小四爭,對婆母奉命唯謹。委屈小四,換來了家宅安寧,換來了賢良淑德的名聲,母親當真是了不起啊。」
母親捂著臉哭,「我能有什麼辦法?如今小四已經是賀家的人,除了嫁給賀知禮,她還能有什麼出路?難道要她青燈古佛一輩子嗎?」
我厲聲道,
「她現在不是青燈古佛嗎?母親從前不曾心疼她,現在就不要假惺惺了。」
我的妹妹,我自己護。
我S氣騰騰看著賀知禮。
他咽著口水,後退一步,虛張聲勢喊,「是小四主動委身於我,你你你……我我……我沒有強迫她……不管告到哪裡,我都是這般說辭。」
我勾唇,「賀知禮,大啟律例第三百二十八條,強J十二歲幼女者,斬立決。後面還有一句,雖!和!同!強!」
即使自願,也視為強J。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賀知禮,一屁股坐在地上。
「外祖母,救命……」他爬到祖母腳下。
祖母把他護在懷裡安撫。
對著我,
也終於不再疾言厲色。
「晏慈,你現在在氣頭上,難免思慮不周。仔細想想,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何必做這種S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此事傳揚出去,姜氏一門折了臉面不說,你那幾個還未說親的姐妹怕是從此無人問津。最受傷的就是小四了,她以後哪裡還有臉見人?恐怕一條白綾就把自己吊S了。」
我笑了,「祖母弄錯了,禽獸不如知法犯法的是賀家子,教出如此喪盡天良的子孫,丟臉的是他賀家,與姜家姑娘有何幹系?」
「至於小四,她既能在狀子上籤字摁紅,就決計不會尋S。祖母擔心她沒臉見人?莫非忘了,小四從出生起,祖母就沒允許她出過門。」
十一歲的姜顏瑾,外頭的一朵花一株草,都沒有見過。
卻見到了最醜惡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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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說她對小四很失望。
「抄書念經兩年,佛的慈悲為懷她是一點沒有學到。我竟一點沒看出來她是個心狠的,寧願玉石俱焚,也要做禮兒的正室。」
「罷了,罷了。」祖母長嘆一聲,「她不顧惜姜家的名聲,我卻是不能不顧的。」
「隻能豁出去我這張老臉,去賀家給她說項。」
賀知禮眼中滿是屈辱不甘,但在姑母的眼神示意下,終是忍辱負重地應下了。
姑母擦著眼淚,「到底是姜家的姑娘,想來賀家長輩也會給我幾分薄面。大嫂記得到時候陪嫁重一些,小四在賀家也能站得穩一些。」
母親點點頭,眼中泛起淚花,如釋重負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小四的模樣,能嫁到賀家做大房正室,是母親做夢也不敢想的。
她喜極而泣。
一屋子的跳梁小醜。
我實在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還以為我做這麼多,是為小四爭一個正室之位嗎?」
「我從來沒想過讓小四嫁進賀家。」
「賀知禮,你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才華沒才華,要人品沒人品。你就是一坨狗屎,哪裡配得上小四?」
「姜晏慈!」賀知禮臉紅脖子粗地亂吠,「四表妹那副鬼樣子,若不是我倒霉碰了她,哪個男人肯要她?便是扒光衣服丟到乞丐堆裡——」
「啪」
我反手給了賀知禮兩巴掌。
他慘叫一聲,吐出兩顆混著血的牙,終於閉嘴了。
祖母又叫罵起來,拐杖戳在地上咚咚響。
「祖母省省力氣吧,等到你的好外孫斬立決的時候,再罵不遲。」
他們終於知道,我是真的,
要送賀知禮去S。
「阿慈啊阿慈。」母親急得團團轉,「你姑母都同意明媒正娶小四了,你就不要再揪著知禮不放了。他便是真的斬立決了,對小四有什麼好處?如今除了知禮,還有誰家肯八抬大轎娶小四進門?」
母親想得很周到,一個失貞破相的女兒,留在家中,始終是個大麻煩。賀知禮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娶小四。
「然後呢?」我問母親,「小四換一個地方吃齋念佛嗎?還是嫁過去不到一年便病S,給賀知禮上得了臺面的填房讓位置?」
「母親不在乎是不是?隻要小四嫁出去了,以後是S是活都和母親沒關系了,對吧?」
姑母畫的餅,母親固然吃得香,但其他可能,她心底隱蔽的角落不是沒有想過。
我一針見血,她漲紅臉,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
她終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隻捂著臉哭。
「好好好,姜晏慈,你真是好樣的。」祖母冷笑,「你以為做了懷遠侯府的世子夫人,我就拿你沒有辦法嗎?」
「我已經叫人去侯府請你婆母,算算時辰,也快到了。你若是自此偃旗息鼓,我還可為你在侯夫人跟前遮掩一二。你若是冥頑不靈,動不動喊打喊S,我便讓她瞧瞧自家的新婦是個什麼乖張暴虐的性子!」
6
我的夫君,懷遠侯府的世子梁洗,大啟赫赫有名的戰神,新婚第二日便帶兵出徵,距今已有兩年。
我與他之間,著實沒有什麼情分。
祖母敲打我,「聽說姑爺快回來了。男人在外頭打仗,血氣方剛,誰知道有沒有收個女人在身邊伺候?保不齊孩子都出來了。你一個出嫁的姑奶奶,趕緊回去想著如何籠絡夫君才是,摻和娘家的事做什麼?
」
「便是姑爺身邊有知心人,你這兩年來盡心盡力伺候婆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姑爺孝順,自會念你的情。」
「但你若是遭了婆母厭棄,怕是姑爺歸家之日,就是休妻之時。」
幾句話,嚇得母親差點跪下來求祖母手下留情。
她已經折了一個女兒,另一個女兒不能再毀了。
婆母白日裡來姜家賀壽,折騰了一日好不容易歇下,又被請過來,臉上不是很好看。
礙著禮數,擠出點笑容。
祖母一邊同她寒暄,一邊拿餘光覷我。
我耍了一晚上威風,這會子她有心挫挫我的銳氣,好叫我也受一受提心吊膽的滋味。
雖沒有提賀知禮之事,但話裡話外,半開玩笑半認真點我年輕不懂事,請親家多擔待。
她把自己當成戲弄老鼠的貓。
婆母聽得雲裡霧裡。
「讓晏慈說給夫人聽吧。」祖母笑呵呵。
她篤定了我不敢向婆母和盤託出。
誰會把娘家醜事揚到夫家呢?
我會啊。
家醜不可外揚在我這裡不存在。
「我姑母的兒子,今夜奸汙了我家小妹。」我一五一十告訴婆母。
祖母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氣S。
姑母哭起來,「侯夫人一進來就看了我們家知禮好幾眼,定是奇怪他為何傷痕累累。他醉酒冒犯了小四,認了錯,也願意擔責八抬大轎娶小四為妻。偏晏慈不依不饒,差點把他打S。」
母親嚇得面無血色,好像我馬上就要被夫家休棄了。
祖母微微猶豫。
她固然不願舍了懷遠侯府這門姻親,但和寶貝外孫的小命比起來,
榮華富貴又不算什麼了。
她選擇了添油加醋,「我這老婆子就差跪下來求她了,她如今借著侯府的勢,連祖母都不放在眼裡了。」
賀知禮恰到好處地呻吟起來。
婆母聽得頭疼,揉著太陽穴訓斥我,「你打你表哥做什麼?鬧出這樣大的動靜,一不小心傳到外頭,平白叫人說闲話。直接一刀S了,靜悄悄,什麼麻煩也沒有。」
祖母僵硬了。
姑母不哭了。
賀知禮也不呻吟了。
「親家——」祖母終於能說話了,嚎了一嗓子,「都是一家人,怎能如此狠心?」
婆母給喊愧疚了,不好意思起來,「對對對,都是一家人,S了確實冷血了些。要不閹了?我手底下正好有個宮裡出來的公公,精於此道,一刀下去,齊齊整整,半點苦不吃。
」
賀知禮暈過去了。
「不願意啊?」婆母不樂意了,拍案而起,「軍中將士若是欺凌良家婦女,尚且杖S於營前。你算個什麼東西,難道比得過上陣S敵的將士嗎?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便宜都讓你佔了,真不要臉。」
祖母的臉色很難看。
婆母連忙說,「老太太,沒罵你不要臉,我說這小輩呢。」
祖母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我的婆母懷遠侯夫人,因著身份地位,比我更難打發。
7
一籌莫展之際,父親和兄長回來了。
他們二人送幾位喝多了的老大人回府,這會子方返家。
頂梁柱回來了,祖母和姑母的腰杆又硬起來了。
一個喊兒子,一個喊大哥,哭訴受了天大的委屈,襯得我和婆母像入室打劫的賊匪。
父親身為大理寺少卿,審案多年,最會罵人了。
他罵我,「你嚇唬誰呢?大啟律例,哪一條寫了強J十二歲以下幼女斬立決?強J十歲以下幼女才是斬立決。律法都記錯了,還學青天斷案呢,也不怕人笑話。」
姑母和祖母喜極而泣,暈倒的賀知禮悠悠轉醒。
父親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強J十二歲以下幼女明明是S緩。」
太刺激了,賀知禮兩眼一翻,又要暈過去。
「先別暈。」父親眼疾手快撈住他,「阿慈打了你一頓,我還沒打呢。」
兄長與賀知禮有些私仇,搓著手,「爹爹,一起一起。」
父親和兄長的拳腳比起我厲害多了,賀知禮被打得鬼哭狼嚎,最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留你一條命秋後問斬。」父親如是說。
賀知禮和姑母雙雙暈過去了。
祖母知道父親的性子,不再替賀知禮求情,隻抓著小四說事,「便是禮兒S不足惜,那小四怎麼辦?禮兒大獄裡走一遭,不用等到秋後問斬,小四失貞的事就傳開了。人言可畏,叫她如何活下去?」
父親奇道,「這有何難?女兒家失貞,自然不能苟活於世。念在小四年紀尚小,為人逼迫,便允她自我了斷。」
看到兒子比自己還狠,祖母,「……」
婆母之前還偷偷問我為何不笑,現在她知道我為什麼不笑了。
我的父親,人人誇他正直清廉、不畏強權呢。
「現在你滿意了。」母親不敢質疑父親的決定,隻敢在我旁邊小聲哭著埋怨,「好好的親事被你攪黃了,小四現在連命都保不住,看她恨不恨你。」
8
小四不會恨我,
她不曾哭過,隻說,「阿姐,我要賀知禮S,哪怕賠上我的一條命。」
賀知禮一條爛命,哪裡值得小四拿命去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