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在看什麼？」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我連忙回頭，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男人站在我的身後。
他模樣生的極好，月華之下，仿佛謫仙一般。
「沒什麼，就是看這裡的花開的真好，被驚豔了。」
男人笑了笑，語氣溫和。「這片花園是我母妃親自打理的，確實開的很好看。」
母妃……
那這位應該就是瑞王世子了。
看他靠近，我連忙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已經夜深了，世子怎麼還未休息？」
世子倒是親和，一點也沒介意我的舉動，隻是語氣無奈。
「我本就覺淺，實在是吵的睡不著。」
我偷偷抬眸，
那世子的眼下有淺淺的青色，看來確實好幾日沒睡好了。
不小心與他的目光對上，我連忙收回了視線。
世子開口，「倒是不知，原來捉妖師裡也有這般年輕的姑娘。」
我搖搖頭，「爺爺才是捉妖師，我隻是陪同。」
一旁的爺爺聽到我們的對話，連忙走了過來將我擋在身後。
「是是是，我這孫女沒什麼大本事。」
「這裡好像沒什麼異常，那世子殿下……」
世子好脾氣的側身讓路，「無妨，你們自便就是，我逛逛也就回去了。」
爺爺一聽，連忙抓著我的手離開。
我沒忍住回頭，隻見那世子垂眸站在一朵芍藥旁，手指輕輕碾過花瓣，盡顯溫柔。
爺爺沒再勘察，而是回屋連忙收拾包袱。
我有些奇怪，「不捉妖了？」
爺爺有些發愁，抓著我的手，半天開不了口。
我覺得好笑，有什麼事還能讓爺爺開不了口。
「爺爺，有什麼話您直說就好了。」
爺爺又長嘆了口氣，「青丫頭，你別怪爺爺多嘴，那世子長的再好看，這王府咱們也高攀不上。」
「咱們就是給寒門當妻，也好過給貴門當妾，你以後會受委屈的……」
原來如此。
我笑著握緊爺爺的手，「爺爺，我知道的，我對那個世子也沒有這個意思，您要是決定回去那就最好了。」
爺爺有些舍不得那黃金千兩，但更怕我對那位世子動心。
「好，咱們爺倆明天一早就走。」
05
到了早上，
爺爺聽說王府管飯，又想去嘗嘗。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冤辱，一點胃口都沒有，讓爺爺先去，我來收拾東西。
等爺爺走後，我看向蛇妖。
「那冤辱當真沒有辦法？」
蛇妖搖頭，「刀劍不可摧，水火不侵，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清淨之夜供奉酒食，準許他訴說冤情，到時候黑氣衝天而起，災難降下，這冤辱自然就解了。」
很簡單，但亦難辦到。
要解冤辱，那就是和王府為敵。
我垂下眼眸，手裡的動作越發的加快。
我隻想和爺爺好好的生活，這些事，還是等那些不畏強權的捉妖師來做吧。
可是等了許久，我都沒見爺爺回來，心裡放心不下，剛要出門，就見管家來了。
他彎腰，沒有了昨日的高高在上，很是卑微。
「姑娘，
老爺子和我們世子相談甚歡，多飲了些酒，還請姑娘前去看看。」
我心裡湧起一股不安，連忙轉頭看向蛇妖的位置。
而蛇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稍放心了些，我跟著管家走。
管家似乎是在故意繞路，帶著我轉來轉去，讓我記不清方向。
足足走了一炷香，才帶到了一個朱色房門口。
他站到門邊，「世子就在裡面，姑娘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06
空曠的房間裡，世子坐在正中的桌前，微微一笑。
「青姑娘來了？快請坐。」
我環顧一周，發現爺爺躺在榻上，蛇妖站在他身邊，對我微微搖頭。
心在這一刻終於安穩下來。
我沒有坐，隻是對著世子行禮。
「爺爺年邁，並未查到妖怪的蹤跡，所以我們也就不在王府多打擾了，還謝謝世子照顧爺爺，我現在就扶他走，不勞煩世子了。」
世子沒說話，隻是嘴角的笑淡了一些。
「青姑娘，如果你想你爺爺好好的，那最好聽話一些。」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第一次見姑娘，本世子就覺得姑娘很是與眾不同。」
一飲而盡，世子拿著酒壺站在我面前。
「姑娘的這雙眼睛，就像能把人看穿一樣……」
還不等我開口，就見他舉著酒壺狠狠砸向我的頭。
酒壺碎裂，我趴在地上頭暈目眩，溫熱的血液蒙住了右眼。
透過紅色，世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中冷漠。
「那時我就在想，要是把姑娘的這雙眼睛挖出來，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瘋子！
世子蹲在我的面前，食指SS的按壓我額頭的傷口。
我咬緊牙，愣是沒發出一聲。
世子輕笑一聲，將沾滿鮮血的食指含進嘴裡。
「本世子果然沒看錯人，你真有趣。」
我算是看出來了，那花園裡的冤辱恐怕就是這個世子的手筆。
就在我正思索脫身的辦法時，蛇妖突然叫了我一聲。
「青淮！」
我猛的看向爺爺的方向。
爺爺依舊在醉酒，但是光看蛇妖不再鎮定的表情，我的心下就一沉。
「帶我們回去！」
世子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抓我。
「你在和誰說話？」
但蛇妖的動作更快，一陣風刮起，世子就隻能抓了個空。
07
等腳踏踏實實的踩在地上，我們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小院。
爺爺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發頂，眼神裡滿是不舍。
「青丫頭……爺爺的時間到了……」
這一刻，心像是墜進了無盡的深淵。
「爺爺……」還沒開口，聲音就已經哽咽，「你別瞎說，你就是酒喝多了，有些醉，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爺爺嘆口氣，「這人啊……總會有生老病S，爺爺就是擔心我的青丫頭以後該怎麼辦？」
他臉上浮起笑容，「但現在爺爺不擔心了。」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
「浮光，你在這裡是不是？」
爺爺自嘲一笑，「當初我以為是你不告而別，到處去找你，其實你一直都在我身邊是嗎？」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眼睛，「是我看不見了，也聽不到了。」
蛇妖靜靜地看著他，「是，我一直都在。」
爺爺嘆口氣，「你啊……你說你這個妖怪，怎麼就這麼較真呢？」
「當初我就是耍了小把戲才贏了你，你不用真的保護我一輩子的。」
爺爺讓我取來張紙，一分為二，一張畫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張什麼都沒有。
他攤開手，「最後再來玩一次吧，浮光，如果你選中了小花，就要幫我照顧青丫頭，可好？」
「這次真的，我不耍把戲了……」
在我的眼中，
蛇妖拿走了其中一個紙團，可在爺爺眼中，是憑空消失了一個。
爺爺一下就像沒了精氣，聲音越來越無力。
他沒有打開剩下的紙團，而是塞進了我的手裡。
「青丫頭……爺爺能為你做的，隻有這些了……」
「謝謝你啊……願意能叫我一聲爺爺……」
我拼命搖頭，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爺爺……求求你……不要S……」
「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了……」
爺爺開始渙散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虛空中，他伸著手，
仿佛在尋找大妖的身影。
「浮光……」
「我真的好想再見你一面……」
蛇妖抬手，爺爺的手卻已先落下。
「爺爺！」
我看向蛇妖，「你救救他啊！你不是說要保護他的嗎？你救救他啊！」
蛇妖握緊了手中的紙團，「我救不了他，生S輪回，即便是我也無法幹預。」
這一刻，我大概也是瘋了。
我將手中的紙團狠狠砸在蛇妖的臉上，「你說謊！我明明看見過有妖怪給人類續命！」
蛇妖怒極，猛的朝我吐出信子，「你好大的膽子！！」
我是誰也都不怕了，直接站起來一把將蛇妖推開。
「你滾！我不要你保護！你滾！！」
蛇妖氣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再回頭，我哭倒在爺爺的床前。
我又一次，隻剩一個人了。
08
等我冷靜下來後，開始收拾爺爺的遺物。
在他床底的那堆「寶貝」裡，我找到了一個本子。
【元歷 32 年立春
我真服了，好不容要抓住一個兔妖，結果他一頭撞進睡覺的大蛇嘴裡了。
這蛇也真是，早不打哈欠，晚不打哈欠，偏偏兔妖跑過去的時候張嘴了，這難道就是現實版的守株待兔嗎？
不過這蛇也太大了吧，說實話，我的腿有點軟。
但是我可以未來的天下第一捉妖師，怎麼可以在妖怪面前膽怯呢？
我輸了，這蛇妖太強了，不是現在的我能打贏的。
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功成名就就在眼前。
……
蛇挺好的，
蛇還會烤肉，味道也不錯。】
【元歷 32 年，二月十八日
和蛇妖戰鬥的第九十九次，我還是輸了。
我氣的在地上撒潑打滾。
蛇妖看上去有點無語，說劃拳定輸贏。
呵，這可是我的強項！
……又輸了。
再換！我堂堂捉妖師，會的可不隻是劃拳！
……還是輸了。
可惡啊！這蛇妖怎麼這麼強，他到底活了多久了！
不，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終於贏了。
看的出來蛇妖也松了口氣。
有點丟臉。
但這可是我打敗大妖的光輝事跡！
對了，以後就說我使了一招天魔亂舞吧，
這樣聽上去比較霸氣。
但是除了我，誰又能從大妖手上贏下一局呢？
別管用什麼方式。
我開了個玩笑，輸的人可是要保護贏的人一輩子。
我騙他的，這樣我就可以對外說我收服了一隻千年大妖，那我不就是天下第一捉妖師了嗎？
機智如我。】
我嘴角上揚，想不到爺爺年輕的時候這麼有趣。
……
【元歷 51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