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思緒就像紛亂的線頭。
就在這時，我的門鈴被敲響。
我拖著飄忽不定的身體打開門，迎面就跌進來一個酸臭的人。
「媽？」
眼前的人頭發亂成一遭，身上的衣服也沾滿油汙和泥濘。
幾天不見，她身上的憔悴和蒼老，差點讓我沒認出來。
她打著紗布的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角，「曉凡，你救救我曉凡。」
「你哥，你哥他在外面賭博，欠了一百萬的債。」
我的心咯噔一聲，原來如此。
「他說……他說我要是不趕緊幫他還上，就S給我看啊！」
媽媽踉跄地舉起她打著繃帶的胳膊，「你看。」她的眼裡噙滿淚水，「這都是他打的啊。」
看著她臉上的鼻青臉腫，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地刺痛。
我一聲沒吭，先把她帶進了家裡。
一進門，她就「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曉凡，媽知道錯了！」
「過去那些年，都是媽瞎了眼，錯把榆木當明珠，那董曉霖他不是人，不是人吶！」
我沉默地把她扶起來，端給她一杯熱水。
「你想讓我怎麼做？」
「帶我走！曉凡你帶著媽走吧，我們遠離這個禍害，好不好？」
她看我的眼神幾乎是祈求，我卻不為所動。
「我幫不了你。我早就說過，從此以後我跟你再沒幹系。」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灰白，像是染上了一層蔭翳。
她嘴裡輕聲地喃喃著，「造孽，造孽啊！」
下一秒，我虛掩著的房門被猛地撞開。
「林貴蘭，我就知道你躲在這裡！
」
「我可是你親兒子，不就是在外面欠了點錢嗎？你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裡！」
董曉霖的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頂著一張目眦欲裂的臉，對著我們破口大罵。
媽媽尖叫一聲，下意識就躲在我的身後，瑟瑟發抖。
她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曉凡，你讓他走，你快讓他走。」
「媽求你了，你再不讓他走，我們兩個都會被他打S的！」
董曉霖肆無忌憚地走進來，上下打量著我的新房子。
08
他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又隨手扔在地上。
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抬手就灑在我臉上。
「董曉凡你這個賤人，居然背著我們住這麼好的房子。」
他兩眼放光地在房間裡轉圈，「這房子得值不少錢吧？趁現在趕緊賣了給老子還債！
」
「否則……」他的話音拉長，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架在了媽媽的脖子上。
房子裡響起媽媽驚懼的尖叫。
「否則我就S了這個老不S的！」
我安靜地看著他，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好啊，那我還希望你早一點動手。」
「這樣你們一個人S了，另一個頂著S親媽的名頭進去坐牢，我就能徹底擺脫你們了。」
我淡定地坐回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
媽媽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曉凡，你不能這麼對媽媽啊，以前都是媽媽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個逆子，他真的會為了錢S了我的。」
董曉霖看著我瞳孔地震，「老子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狠心？連這個老不S的都不管了。
」
我冷笑地看著他，「一個生而不養、隻一心想要把我榨幹的人，我有什麼好管的？」
媽媽的臉色更加慘白，明白我冷心冷情後，她開始向董曉霖求情。
「曉霖，你放開媽，你這是幹什麼呀？」
「那些錢我們可以慢慢還，什麼都能坐下來商量。」
提到錢，董曉霖像是被觸及了逆鱗。
他手裡的刀突然逼近媽媽的脖子，血絲從刀鋒處滲出。
董曉霖咬牙切齒地朝著她威脅道：
「別跟老子提錢，如果不是你這個老不S的，非要跟這個賤女人玩什麼欠條，我早把她的錢全裝在口袋裡了！」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剪刀，朝著兩個人逼近。
「夠了！」
「你到底S不S啊！？不S就給我松開她，讓我來！
」
我的嘶吼聲把兩個人都嚇住了。
媽媽的嘴張大，眼淚滑落卻沒了聲音。
我的剪刀直指董曉霖的頭，嚇得他「咣當」一聲摔了刀，踉跄著向身後倒去。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隻有力的胳膊。
伴隨著他S豬般的慘叫聲，董曉霖被從窗外翻進來的警察SS摁在地上。
我手裡的剪刀也「咣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我整個人踉跄著後退，冷汗後知後覺地冒出來，卻跌進一個意外溫暖的懷抱。
「董小姐，你剛才的表現真的很出色。」
「沒想到你居然看懂了我給你打的手勢。」
面容俊朗的男人對我笑著，露出了八顆大白牙。
我莫名地心安了幾分，「我慶幸以前公司培訓安全課的時候，我沒有走神。
」
董曉霖還在喋喋不休地出口成髒，「董曉凡你這個賤女人！你是什麼時候報的警？」
「你一進門我就報警了，本來想告你私闖民宅，沒想到還抓了你一個持刀S人未遂。」
董曉霖又流起了鼻血，這一次，媽媽再也沒有看他。
我突然聞到了空氣中的腥臭味。
地上的媽媽大口地喘著粗氣，褲腿上已經湿了一大片。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珠，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慶幸。
09
董曉霖被帶走了，獨留下我和媽媽。
她投向我期待的眼神，「曉凡，媽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一定不會不管我的。」
我沒理會她，從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是我存了十年的赡養費。」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付給你赡養費，我們老S不相往來。」
「因為不能在你跟前盡孝，我每個月都按正常標準又多給你打了兩千，算是彌補。」
「這筆錢隨便你怎麼用，如果願意拿著給董曉霖還債，我也不會多過問。」
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我不會給他還債的。」
我對上她淚眼婆娑的雙眼，心裡早就再也泛不起半點漣漪。
「曉凡，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你給媽媽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直接打斷她，「我要外派出國了。」
她的嘴微微張大，沒再說話。
……
國外的空氣清新舒適，
我想是因為我真的自由了。
人獲得自由，沉重了二十多年的心也卸下重負。
在國外的工作並不好幹，我又咬著牙摸爬滾打了三年。
隻不過這三年是我風華絕代的三年，是什麼東西都可以吃的三年，是不用住在冰冷員工宿舍的三年。
我從不肯虧待自己，一日三餐都吃得健康且豐富。
看著鏡子裡面色紅潤、不再弱不禁風的自己，我心裡是說不出的滿足。
媽媽總是給我發來很多短信，不過沒有一次再提過錢，也沒有提到催婚。
我每次都毫不猶豫地刪除。
我的工作履歷已經很豐富，工作能力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
上司再次向我提出，要不要回國帶新人。
我猶豫了。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一條短信：「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很想請你吃個飯。」
我笑容淡淡地回復，【那我們聊點什麼呢？趙隊長，你要給我補一下安全課以外的手勢知識嗎？」
那天跟趙鑫銘的見面並不是第一次。
六年前我入職時，他擔任了我們這批新員工的安全課總教練。
我因為對未來新工作的種種忐忑，一整節課都心不在焉，直到他點到了我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角落的我看來，我抬起頭，正對上講臺上那雙古銅色的、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
因為一節課都沒有聽講，所以被挑上去演示時，我什麼都不會。
作為從小就是三好學生的我，第一次被老師挑上講臺，還一問三不知。
我羞紅了臉。
課後我一頓惡補,到第二次上課時,我主動舉起了手。
他當時誇我，
「董曉凡,很聰明啊。」
我到現在都記得結課時，他送給我們的祝福：
「希望你們永遠都用不到這些，也希望你們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自救。」
那天以後，我經常感嘆緣分弄人。
也是那天從警局錄完口供出來，他當著很多人的面叫住我,留下了聯系方式。
所有人都唏噓感嘆,說他是千年的老樹主動開花。
10
他隻是撓著頭，充滿贊賞地看著我,「董曉凡啊，很聰明的。」
我假裝沒聽懂,落荒而逃。
三年來，他幾乎每天都給我發信息。
我也逐漸卸下心防，跟他說起白人飯很難吃、新來的上司也很難纏，但好在年終獎還算可觀。
想到這裡，我才猛然發覺鏡子中的自己,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想我應該是很願意跟他一起吃飯的，又或者，是很期待。
我給上司發了消息,「同意調動。」
回國那天,他來機場接我。
他的手裡捧著一大束的鮮花，還有一盒餃子。
我坦然接下了粉白色的花束,看著他手裡的餃子納悶：
「為什麼要給我帶餃子？」
他又撓了撓頭,「呃……我猜你餓了。」
後來的相處,他總是會在我下班時候來給我送飯。
過了一年，他向我求婚了,我欣然答應。
因為在我的心⾥,早就承認了他是我⼀輩⼦的伴侶。
結婚的前⼀天，我跟他一起站在江邊吹晚風。
我突然撇頭，對著他說：
「讓做餃⼦的人，也來參加婚禮吧。
」
他愣了一瞬，下⼀秒眼睛⾥閃爍起光芒，「你……你是說？」
我點頭,「你跟我媽串通了那麼久,不會真當我是傻子吧？」
其實那盒餃⼦,我隻看形狀都能看出來,出自我媽。
一切的怨恨似乎都在我咬下第一口時，忘卻了。
我隻是在⼼⾥淡淡地感嘆，原來她包的餃⼦是這個味道。
後來的糖醋小排、京醬肉絲、糖醋裡脊……都是因為我隨口跟趙鑫銘說，甜口的菜吃了⼼情好。
⾄於三年前那些不解和痛苦，也都隨著時間煙消雲散了。
帶著仇恨是過不好後⾯的⼈⽣的，不如和解。
跟她和解，更是跟過去痛苦的自己說再⻅。
結婚那天,她⼀個人穿著一⾝⼤紅⾊來了,
眼睛卻不敢直視我。
我主動拉起她的手，叫了⼀聲媽。
她的眼睛紅了,我心⾥的那塊⼤⽯頭也終於落下。
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未來的幸福生活正在朝我招手，我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