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如，他會默許陳叔每周給我點一次外賣，前提是在自己房間「偷偷」解決。
再比如，他會買些包裝很高級、號稱「低卡健康」的零食，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假裝是應酬收的，我會「幫忙處理掉」。
我們的相處模式，也從「敵我矛盾」，變得有些微妙。
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家主，我依舊是那條鹹魚。
但我們之間，似乎多了一點……煙火氣？
這天，是顧家的家庭月度聚會。
顧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到齊了，一個個珠光寶氣，眼神挑剔，像看賊一樣地在看我。
「彥塵，這就是你娶的媳婦？看著……太小家子氣。
」
一個打扮得像孔雀的貴婦人率先發難，是顧彥塵的二嬸。
「就是啊，聽說還是個破落戶的女兒，能有什麼教養？」
另一個尖酸刻薄地附和。
我坐在顧彥塵身邊，掛著假笑，心裡瘋狂吐槽。
顧彥塵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像在安撫我。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掃過那兩個長舌婦，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我的妻子，我喜歡就行。二嬸，三姑，管好自己，手別伸到別人家裡。」
一句話，懟得那兩個女人臉色發青。
我心裡暗爽:幹得漂亮，老板！給你加雞腿！
然而，事情沒這麼簡單。
宴會過半，一個穿著白色仙女裙，長相清純的女孩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林晚曦，顧彥塵的青梅竹馬，
外界公認的「準顧太太」。
要不是我半路S出來，現在坐在這的，可能就是她。
「彥塵哥哥，」她笑得甜美，眼神卻像刀子刮在我身上，「這位就是嫂子吧？」
我扯了扯嘴角:「你好。」
「嫂子看起來好小，還在上學嗎？」
「畢業好幾年了，混吃等S中。」
「那現在在哪高就呢？」
「無業遊民，專業躺平，一級睡仙。」我坦然道。
林晚曦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裡的輕蔑更深了:
「嫂子真會開玩笑。對了，聽說嫂子多才多藝，不如今天給我們露一手，也讓我們開開眼？」
來了來了，經典上流社會撕逼環節。
我正想說我最大的才藝是「一秒入睡」，顧彥塵卻先開了口，聲音冷了幾分:「她累了。
」
「彥塵哥哥，就是助助興嘛。」林晚曦不依不饒，轉向我。
「嫂子，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還是說，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會，上不了臺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看好戲。
我嘆了口氣，行，不露一手是不行了。
我站起身，在顧彥塵擔憂的目光中，走到宴會廳中央。
「既然林小姐這麼盛情，那我就獻醜了。」
我清了清嗓子，在眾人看好戲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我給大家表演一個——」
「徒手掰蘋果吧。」
全場，S寂。
林晚曦的臉，瞬間綠了，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顧彥塵愣了一下，隨即，他笑了。
那雙冰山一樣的眼睛裡，
全是笑意。
我從果盤裡拿起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氣沉丹田，雙手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
蘋果應聲而裂，整整齊齊分成了兩半。
我舉著兩半蘋果，對著眾人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謝謝大家，表演結束。」
然後，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我走回座位，把一半蘋果遞到顧彥塵面前。
「老板，吃嗎？補充維生素 C。」
他接過蘋果，在我耳邊笑了一聲:
「幹得漂亮。」
那晚，顧家新媳婦，一戰成名。
7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我正穿著恐龍睡衣，躺在花園的吊床上吃薯片。
陳叔忽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太太，不好了，
老太爺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的。
我從吊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渣，去了客廳。
客廳主位上，坐著一個手持龍頭拐杖，不怒自威的老人。
他看到我這身打扮，冷哼一聲，眼神裡的不屑和厭惡，毫不掩飾。
「你就是江柚？」
「是，爺爺好。」我乖巧問好。
「我不是你爺爺。」他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他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這裡是一千萬。拿著它，離開彥塵。」
我看著那張支票，默默數了數上面的零。
七個零！
我承認，我心動了。
一千萬啊！
夠我買多少薯片，
多少螺蛳粉，夠我躺平一輩子了！
但我轉念一想，顧彥塵可是無價之寶，怎麼能用區區一千萬就賣了？
這買賣，太虧了。
「爺爺，」我把支票推了回去，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
「您是不是搞錯了？我跟顧彥塵，是真心相愛的，我們的愛情，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真心相愛？」老爺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一個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你憑什麼讓彥塵喜歡你？」
「就憑我可愛啊。」我理直氣壯。
老爺子被我噎了一下，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油嘴滑舌！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進我們顧家的門！」
「可是，我現在就在顧家啊。」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老爺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用拐杖指著我，手都在抖，「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拄著拐杖，氣衝衝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我的豪門鹹魚之路，道阻且長。
晚上，顧彥塵回來，看到我悶悶不樂，問我怎麼了。
我把老爺子來過，並試圖用一千萬收買我的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給了你多少？」他問。
「一千萬。」
「才一千萬？」顧彥塵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就值這點錢？他太小氣了。」
重點是這個嗎？！
「別擔心，有我。」他把我摟進懷裡，安撫道。
「爺爺那邊，我會去說服他。錢的事，你不用理。以後他再給你，低於一個億的都不要接，別拉低了我的檔次。
」
我:「……」
行吧，不愧是霸總。
「如果……他一直不同意呢？」我還是有些擔心。
「那我們就私奔。」他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隻要你。」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潤了。
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去他的一千萬，老娘要的是這無價之寶！
8
顧彥塵真的去找了老爺子。
他們爺孫倆在老宅書房談了一下午。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隻知道顧彥塵出來時，臉色很難看，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從那以後，老爺子再也沒來找過我的麻煩。
我以為，他已經被說服了。
直到，
我們的一年契約，即將到期。
那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
顧彥塵神神秘秘地告訴我，他包下了一家頂樓餐廳，準備了燭光晚餐，還有我最喜歡的蛋糕。
他說，他要在那天，重新向我求婚。
我滿心歡喜，激動地期待著。
然而，就在我化好妝，換上禮服，準備出門時，接到了林晚曦的電話。
「江柚，出來見一面吧。」她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
「我跟你沒什麼好見的。」
「是嗎？如果，是關於彥塵哥哥當初為什麼會答應跟你籤那份契約的真相呢？你不想知道嗎？」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赴約了。
在一家僻靜的茶館裡，我見到了妝容精致的林晚曦。
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看看吧，這就是你以為的愛情的真相。」
我顫抖著手，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不是什麼合同，而是一份……病歷。
顧彥塵的病歷。
【診斷:嚴重心理性情感缺失障礙，強迫性秩序症；臨床表現:無法與人建立正常親密關系。】
而在建議治療方案那一欄，赫然寫著。
尋找一名性格完全相反，生活習慣極度散漫隨性，不按常理出牌的異性，進行為期一年的共同生活。
通過持續的、不可控的外部刺激，打破其固有的心理和行為秩序，以達到「破而後立」的顛覆性治療效果。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以……
他選擇我，不是因為一見鍾情，
更不是命中注定。
隻是因為，我懶，我散漫，我符合他「治療方案」裡所有的條件。
我隻是他用來治病的……
一味藥。
「現在你明白了吧？」林晚曦得意地看著我慘白的臉。
「彥塵哥哥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他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治病。他需要一個『藥引』，來打破他固有的規則，而你，江柚，恰好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藥引』。」
「不……不可能……」我搖著頭，無法接受。
「怎麼不可能？」林晚曦笑得殘忍。
「你以為他真的會為了你，放棄和我們林家的合作？別天真了！這是我前幾天去老宅，無意中聽到他和爺爺在書房爭吵時親口說的！那隻是他治療的一環，
目的是為了讓你更信任他，從而更好地『刺激』他！還有顧爺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全力支持。他們祖孫倆，不過是合伙把你當猴耍！」
「很快，你們的契約就要到期了。彥塵哥哥的病也『治』好了，你這個『藥渣』，也就該被扔掉了。到時候，我才是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林晚曦的每句話，都像刀子，一刀刀割我的心。
我拿著那份輕飄飄的病歷，失魂落魄地走出茶館。
天，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身上，卻澆不滅我心裡被欺騙的怒火和屈辱。
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騙局。
我以為的愛情，不過是別人眼中的一場治療，一場笑話。
9
我沒有去那家旋轉餐廳。
我渾身湿透地回了顧家，
面無表情地收拾好我的行李箱。
來的時候，我隻帶了幾件衣服和我的恐龍睡衣。
走的時候，也一樣。
我把顧彥塵給我的那張黑卡，留在了床頭櫃上。
還有那本被我重新粘好的《顧氏主母行為規範守則》，也一起留下了。
我唯一帶走的，是我那件穿了很久的恐龍睡衣。
那是唯一，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給顧彥塵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顧先生，合作愉快。療程結束，祝您康復。五百萬診療費我收下了，不退。從此，兩不相欠。】
然後，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打車去了機場，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南方小城的機票。
我想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繼續當我的鹹魚。
飛機起飛，
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我哭了。
再見了，我短暫又可笑的愛情。
結果，剛飛機落地到小城市，待了沒幾天，我順手路邊買了本雜志，我就看到顧氏集團總裁顧彥塵病危的消息。
我火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
再次站在顧家別墅門口，恍如隔世。
陳叔看到我，激動得老淚縱橫:
「太太！您可算回來了！先生他……」
「他……在家？」
都……不在醫院進行最後治療，直接返回家裡等S了？
「在，在書房，先生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書房門。
才幾天不見，顧彥塵瘦了好多。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周身籠罩著一片陰影，孤寂又落寞。
他聽到聲音，緩緩抬頭。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曾經因我而盛滿星辰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S寂的灰燼，布滿血絲。
我們隔著書桌，遙遙對視，誰也沒說話。
空氣凝重得要結冰。
良久，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回來幹什麼？」
「我……」
「是錢花完了，還是又想到了什麼新法子來耍我？」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他在說氣話。
我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臉。
他卻猛地一偏頭，躲開了。
「別碰我。
」
「顧彥塵,」我看著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他站起身，背對著我，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自嘲,「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不走！」我不管不顧地從身後SS抱住他，把臉緊緊貼在他冰冷的背上。
「顧彥塵，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是我蠢！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我愛你，顧彥塵。」我哭著說，把所有的委屈、心疼和愛意都說了出來，「我不能沒有你。你別趕我走，求求你。」
我能感覺到，他僵硬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轉過身，捧起我的臉,通紅的眼睛SS盯著我。
「再說⼀遍。」
「我愛你。」
「再說⼀遍。
」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這輩子都愛你！」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頭,狠狠地吻住了我。
這個吻,充滿了失⽽復得的狂喜,深⼊⻣髓的思念,和毀天滅地般的懲罰。
我們緊緊地擁抱著彼此，⽤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對⽅揉進自己的⾝體裡,再不分開。
「江柚,」他把頭深深埋在我的頸窩。
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皮膚上,聲⾳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我以為，我再也⻅不到你了。」
「不會的。」我抱著他,⼀遍遍地安撫這個像孩⼦⼀樣不安的男⼈。
「我再也不走了。我會陪你到生命的最後⼀刻。你不要害怕,你要好好治療,你一定要活下去。」
「？」顧彥塵⽤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你們顧家很有錢，
不管你是什麼癌症還是什麼精神問題⼼理疾病,都能治好的。你不要S！」我激動。
「誰說我要S了？」
「雜志上不是說你進 ICU 病危了？」
「那是⽼爺⼦被我氣壞了,差點腦梗，保姆⼩題大做,叫了 120。我去探視。」
「所以，你很健康？」
我腿發抖,開始緩慢往⻔邊後撤。
「江柚。」閻王顧彥塵被⽓笑了，「我愛你。」
⻅⻤了，⼤冰山,開花了。
我這條鹹⻥，是徹底被他套牢了。
⽽且,⼼甘情願，這輩子，都完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