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一定不會因為小孩記不住家裡的電話而拐走！」
「你說趙曉楠記不住家裡電話，就會被拐賣，這是詛咒式教育。」
「你身為一個老師，用這種毫無邏輯的教育方式來教我們是不對的。」
「你必須向趙曉楠道歉！」
看著王老師啞口無言的樣子。
教室裡響起稀稀落落的笑聲。
王老師眼神慌亂地掃了一圈：「笑什麼笑！再笑今天全部留校！」
她對我也快沒了耐心。
低聲道：
「李婷，你沒完了是吧！我是老師還是你是老師？要不你上來給同學上課？」
我聳聳肩：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如果不道歉，我會去問問校長，
你說的這些對不對。」
她掐斷一截粉筆頭，扔在地上。
指著門外衝我怒斥道：「李婷，趙曉楠，你倆去走廊上聽課！」
「毛都沒長齊，就學著頂撞老師，我說的話都是為你們好，去給我好好反思一下！」
5
走廊上，趙曉楠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還能再次認識她，我有些激動。
我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小小的她。
我朝她靠近一點，她就往旁邊挪。
理解，畢竟我這具身體經常欺負她。
隻是，從穿過來到現在，她總是低著頭。
亂糟糟的頭發擋住了一半眼睛。
到現在我都沒看清她長什麼樣。
於是，趁她不注意，歪頭湊近她。
她嚇得猛地抬頭。
未來我手裡的爆款作者兼閨蜜，
長得真好看。
一瞬間，我脫口而出：
「還是彩色的好看！」
她抬起眼皮小心翼翼道：「什麼彩色的？」
我當然不能說比遺照好看嘍。
於是拉起她的手：「沒什麼，走吧，我帶你去小賣部買吃的。」
她緊張地看了眼教室：「不行的，老師發現會罰我們的。」
「我們又沒做錯，為什麼要罰站？走吧！」
她抽出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如果我走了，王老師又會找我媽。」
「媽媽說過要我少給她惹麻煩，不能和老師頂嘴。」
「她說老師打我罵我，是為我好，忍忍就過去了……」
.......
「趙曉楠，我問你，剛剛老師那樣說你，你難受嗎？
」
她愣了愣，點點頭。
「那我再問你，為什麼難受？」
她緩了好一會，支支吾吾道：
「一開始不難受，因為她是老師，老師是教人的，所以肯定是對的。」
「可後來你說的那段話，好像更有道理，我第一次覺得老師不對，所以我才難受。」
我挑了挑眉：「那你覺得自己沒錯是不是？」
她重重點頭。
「那就跟我走啊，沒犯錯幹嘛要罰站？」
「可是……如果我反抗，她再罵我，或者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我翻了個白眼。
「老師隻是一種職業，你是來這裡學習的，不是來討好她的。」
見她紋絲不動，我故作生氣。
「如果她做得不對，
你還順從她的話，下次她還能欺負你，你願意一直被欺負就站著吧。」
說完我往樓下走去。
拐彎時，我躲在角落偷看她。
趙曉楠猶豫片刻後，還是追了上來。
看到我在等她後，又低下了頭。
我笑了笑：「走啊，今天我請你。」
這個年代的小賣部是真便宜。
兩毛錢的冰袋，五毛錢的豆奶。
辣條兩毛一片，真香。
我各買了一份，遞給趙曉楠。
她盯著我遞過去的零食詫異道：「你真請我吃啊？」
我疑惑：「那不然呢。」
她撓了撓頭：「我以為你又想騙我去廁所把我關起來。」
我嗆到了：「那你還跟來？」
「現在不跟來，你可能會生氣，說不定就不止把我關廁所了，
會像上一次一樣拉著很多人來玩捉迷藏，故意把我衣服扯爛……」
「我……沒有可以換的衣服了，所以我跟來了，沒想到你是真的請我吃，謝謝你！」
這是被欺負出經驗了。
聽完她說的話，我往臉上重重來了幾巴掌。
「我不是人，欺負這麼好的趙曉楠！我該打。」
心裡卻在默念「原主，怪你倒霉，這幾巴掌是你應得的，以後我來替你還債吧。」
趙曉楠嚇得睜大眼睛，攔住我：「李婷你幹嘛呀！」
「我抽自己呢，以前那麼對你，是我不對，以後我不會再欺負你，我們做朋友吧。」
我再次把零食遞給她。
她接過零食，往嘴裡塞進一片辣條，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
」
笨蛋，真單純。
欺負過她的人，隨便道道歉就原諒了。
7
我倆躲在小賣部，吃完十片辣條，五包豆奶的時候，王老師找來了。
身後還站著一個女人。
我眯著眼仔細打量她。
是趙曉楠的媽媽。
年輕時的媽媽。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曉楠媽媽就把趙曉楠拖到了操場中央。
撿起一邊的樹枝就朝她身上抽去。
「都說了讓你在學校乖點！這麼熱的天，我在撿廢品賣錢都是為了養你！」
「你為什麼不聽話？快和老師道歉！」
我衝上去，被王老師摁住肩膀。
這具身體的力量太小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也掙脫不開。
眼前趙曉楠抽泣著走到王老師面前，
準備道歉。
我隻能大喊道：「趙曉楠！你沒有錯，不用道歉！我們去找校長，找教育局！」
趙曉楠紅著眼看向我，咬了咬嘴唇。
猶豫之時。
她媽媽朝她小腿上猛地一踢，趙曉楠就跪了下來。
她嚎啕大哭。
「道個歉就省去很多麻煩，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媽我還要去撿廢品呢！不然你晚上吃啥？」
面對她媽媽的催促聲。
趙曉楠不斷抽泣，嘴裡斷斷續續「王老師......對不......」
我呵斥住她：
「趙曉楠！我剛和你說的話全忘了嗎？」
她頂著通紅的雙眼看著我，搖了搖頭。
「李婷，算了……」
「王老師，對不起。
」
肩膀上的手松了松。
「知道錯了就行，下次再敢不聽話偷跑去小賣部吃東西，就別來學校了。」
「趙曉楠，你學別人任性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家庭有沒有那個本事養活你！」
「李婷有零花錢，可以去小賣部買吃的，她就算調皮，以後她爸媽也能養活她。」
王老師說完揚長而去。
趙曉楠低頭看著腳尖，慢慢收住了哭聲。
她的媽媽換掉嚴肅的表情，蹲下身安慰她。
「曉楠，跟我來。」
她牽著曉楠走進了小賣部。
我也跟了上去，躲在門邊。
「曉楠想吃什麼？」
趙曉楠指了指玻璃櫃上的辣片。
當老板告知兩毛錢一片的時候。
曉楠媽媽開口道：「曉楠，
這個對身體不好，我們買一包酸梅粉吧？」
曉楠點點頭：「好。」
付完一毛錢，走出小賣部後。
她的媽媽溫柔地蹲下身，開口道：「曉楠，雖然撿廢品賣的錢隻夠我們吃飯的。」
「但你以後想吃零食就和媽媽說，媽媽寧願餓幾頓都會給你買。」
「但是，不要再為了吃東西逃課了好不好？」
趙曉楠緊緊捏著那包酸梅粉，啞聲道：
「好。」
曉楠媽媽揉了揉她的腦袋：
「真乖，剛剛買的這包酸梅粉花了一毛錢，我得再去撿一個小時的廢品賺回來，你先回教室好好學習。」
「這天太熱了，本來我還想回家吹吹風扇的，不過為了你能吃上零食，我累點沒關系。」
「曉楠，媽媽對你這麼好，以後長大了你會養我吧？
」
趙曉楠堅定地點頭：「會的！媽媽。」
她轉頭跑進小賣部。
把酸梅粉退掉了。
她媽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看著她媽媽走出校園的背影，我想吐。
還好我從小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要這人是我媽，我不瘋了才怪。
「不想買就別買，你也沒開口要，她非要演這出戲幹什麼。」
趙曉楠聽到我的抱怨。
稚嫩地笑道：「可是媽媽是真的給我買了呀，是我自己退掉的。」
看著趙曉楠這幅逆來順受的樣子。
我煩躁地撓了撓頭。
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卻還替她媽媽，還有老師，還有「我」找借口。
我好像能慢慢理解，她後來為什麼會生病。
從小就質疑自己，
相信別人。
感到委屈，家裡人卻隻讓她忍。
這種情緒積壓久了，怎麼能行。
這不是一時一刻培養出來的。
8
上課時，我轉著筆。
趙曉楠的媽媽和王老師是多年的牌友。
穿來前她媽說過。
在趙曉楠小學的時候，王老師就因為輸了錢心情不好玩針對。
所以這次隻因趙曉楠記不住家裡的電話。
扯到人販子身上這件事，也是針對。
按照這個時間線。
曉楠媽媽根本沒有去撿廢品。
而是去打牌了。
熬到下課鈴聲響起。
我跑到趙曉楠的桌位開口道：「能帶我去你家看看嗎？」
她笑道：「當然可以呀！隻是你放學不是要去老師家補習嗎？
」
「她都不給你道歉，我還去幹什麼？要去也是換個老師補習。」
我無所謂道。
她有些擔憂：「那王老師找你爸媽談話怎麼辦？你會不會挨罵？」
我擺擺手：「這件事本來就是王老師做得不對，爸媽會相信我的。」
趙曉楠眸底一顫，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的爸爸媽媽對你真好。」
我故作打趣道：「你的意思是你媽沒我爸媽好嗎？」
她連忙擺手：「沒……沒有。」
我滿意地笑了笑。
看來她心裡也清楚。
去她家的路上，見她悶悶不樂，我安慰道：
「其實我們隻是小學生，有些事看起來很嚴重，不敢反抗，害怕挨罵。」
「但等讀初中再回頭看，
會氣自己當初為什麼沒為自己說話。」
她不明所以地問我：「那如果初中發生了嚴重的事，又該什麼時候看呢？」
我愣了愣笑道：
「那就得等讀高中再回頭看了，然後再繼續後悔，初中的自己沒有反擊。」
「如果一直學不會保護自己，那就會一直回頭看，一直後悔。」
「所以，不管在哪個年紀，在感覺到自己委屈的時候，就該及時保護自己。」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像聽懂了，李婷你懂好多呀！感覺比我們都聰明，像個大人。」
我頓了頓，笑道：「那你就把我當大人吧，以後我說的話你要聽。」
走了十分鍾。
趙曉楠把我帶到了她的家附近。
現在這片都是老房子。
街邊平房裡的麻將館都敞開著木窗，
裡面煙霧繚繞。
我借口讓她陪我轉轉。
終於，在路過第三家麻將館的時候，我看到了曉楠媽媽的身影。
我故作吃驚，指了指窗口。
「曉楠，你媽媽不是去撿廢品了嗎？怎麼在這啊？你看她桌子上壓了十幾塊呢！這能買多少片辣條了呀！」
趙曉楠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
歪了歪頭，笑道：
「媽媽的樣子好開心啊。」
「她常和我說，為了養我每天撿廢品，連娛樂時間都沒有，現在她有時間打牌真好。」
頑固，太頑固了。
我泄了口氣，靜下心來思考。
我該怎麼用她聽得懂的語氣。
讓她知道她媽媽是在苦難教育呢？
犯難時。
趙曉楠疑惑的聲音響起：
「咦？
王老師怎麼在和我媽媽一起打牌呀？」
我再往裡面看去。
王老師趕去麻將館接位了。
嘴裡不知道在說著什麼，讓曉楠媽媽臉色很難看。
我牽著曉楠，躲在窗戶下面偷聽。
曉楠覺得很好玩，捂著嘴偷笑。
「曉楠媽媽，天天泡在麻將館，小心把你老公留給你女兒的錢都輸光咯。」
9
曉楠媽媽癟了癟嘴：
「什麼叫留給我女兒的錢，那是留給我的，趙曉楠一分別想花！」
王老師笑道：
「你在這把錢輸了，還不如把錢給我，讓你女兒在我家補習，將來還能有點出息呢。」
曉楠媽媽冷哼道：「一個女娃，沒出息也要嫁人，有出息將來也要嫁人。」
「我隻用等她長大，
等把她嫁出去，靠著彩禮就能享福，我憑啥讓你賺補習的錢？」
王老師懶懶道：「如意算盤打得真好，誰家有錢人會看上你女兒啊。」
「就算你把她嫁出去了，等她長大了，還會管你嗎？」
曉楠媽媽得意道：
「所以我經常和她說我為她付出了多少，撿廢品有多辛苦啊。」
「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故意騙她說，如果她要零食，我就得頂著太陽去撿廢品把錢掙回來。」
「她立馬就心疼我，把零食退了，我就這麼一直騙下去，以後她能不對我孝順嗎？」
對話結束後，麻將館裡傳來曉楠媽媽贏錢的笑聲。
原本捂著嘴偷笑的曉楠，現在眼裡滾滿了淚水。
我裝作沒看見，咳了咳：「回去嗎？」
她輕輕點頭時，眼淚也滴下來。
她伸個懶腰，假裝打了個哈欠：「李婷，我不是哭哦，是困了。」
我笑了笑：「我知道，走吧，送你回家。」
送到家門口時，我還是狠下心問她：「剛剛的話都聽懂了沒？」
「你媽以後再哭窮，你也不要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哄她，聽見沒？」
她垂下頭，輕輕搖了搖，啞聲道：
「媽媽說過，我爸爸S了，她沒丟下我再找已經很不錯了，要我知足，要我懂事。」
「所以我不會怪她。」
我深吸口氣，忍無可忍。
「你現在知道她不愛你了，為什麼要忍啊？」
她抬頭看著我，早已紅了眼眶。
「李婷，我任性的話，媽媽不要我了怎麼辦？」
「去我家住啊！」
趙曉楠眼底淡出一絲光，
隨後暗淡下去。
她推開我小聲道：「媽媽脾氣不好，打人很疼的，我怕她會找你麻煩。」
我上前一步：「我不怕，她不敢打我的，打人要賠錢的……」
她打斷我的話：「你以前經常欺負我，我不想去你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