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慕白輕聲問，氣息拂過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他說：「等你做完手術，我什麼都答應你。」
這個吻很輕，如花瓣墜落，如星辰入海。
可同樣讓我渾身戰慄。
心中所有的恐懼，竟都被一種巨大的期盼取代。
我想復明。
我想看見他，想親眼見證這份溫柔源自怎樣的容顏，想永遠和他在一起。
經年陪伴，朝夕相對。
這樣美好的人，如何不讓人情竇初開，傾心相付？
手術很順利。
我成功恢復了視力，迫不及待地看見了慕白的模樣。
他的相貌，果然如我想的一樣，眉目俊美，清雅矜貴，宛如一塊無瑕的美玉。
可他卻並沒有履行約定。
慕白並沒有第一時間來看我，陪我，如從前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陪著宋雅。
這個忽然出現的宋家的養女。
她來歷不明，出身不明。
可隻要她一出現，就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和眼光。
這些人為她趨之若鹜。
所以很多女人都恨她，沒由來地恨她。
我不恨她。
我隻想求她把慕白還給我。
直到那一天，姐姐給我補辦了遲來的成年禮。
慕白也來了。
我有一肚子疑問想問他。
我想知道，為什麼他從前對我那麼好，可現在卻又躲著我，就像生怕我纏上他一樣。
我想問，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不喜歡我還陪著我，不喜歡我還吻我？
我想說，慕白，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可好不容易見面。
他卻對我們的事絕口不提。
慕白隻是端起香檳，避開我的視線，勸我離開蕭子辰，盡早斷掉婚事。
「不愛的人，強行在一起也是折磨。」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又是何必？」
我看著他，覺得自己很悽涼。
我說：「你知道，我愛上你了。」
他避開我的眼睛，端起香檳喝了一口。
慕白說，你還小，不知道真心易改。
我望著他，說：「我的真心，不會改變。」
或許是那一刻的動容。
或許是無法面對自己的心。
慕白把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然後，他告訴我，
我們的世界其實就是一本書。
而我在書裡，是個意外。
「你掉進河裡那一天，其實就該S去。」
慕白說，他之所以守在我身邊，是為了盯著我。
防止我這個突然的變量，破壞了男女主的故事。
那一天。
夜風呼嘯，吹得窗外樹影狂舞。
我望著他，幾乎以為他瘋了。
我想說，就算是他病了我也願意陪他全球巡回醫治——
可慕白隻是優雅地抬手，在空中輕輕一叩，一片泛著微光的系統界面竟然憑空浮現。
這玩意，可以說是把我的世界觀和物理知識摁在地上摩擦。
可就這麼個東西——
上面清晰地羅列著我的「人物生平」。
那一刻。
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那些溫柔陪伴，那個讓我心懷悸動的吻，原來，都是假的。
我以為是命運使然，注定救贖，想不到隻是一場任務。
是啊。
我自己也打遊戲。
我當然知道，哪個玩家會真的愛上 NPC？
我隻是沒想到。
我跟他第一次約會，他送給我的成人禮物，就是這樣一份真相。
「如果我不幹擾他們，你是不是連和我結婚、上床都願意？」
「為了他們，你什麼都可以犧牲嗎？」
我顫聲問他：「你對我……就從來沒有過一絲真心？」
慕白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露出了那個我無比熟悉、清俊又溫柔的笑容。
他用最動人的聲音，
給出了最殘忍的回答：
「可以。」
17
我以為慕白在開玩笑。
因為我自己是真的在說氣話。
可慕白真的順從地跟我進了酒店房間，洗浴後，任我採擷。
姐姐為我辦成人禮的地方，是城市裡最高的樓。
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滿城的煙火。
那一天。
我想，我大概是得償所願了。
窗外滿城煙火，火樹銀花。
房間裡，燈火通明。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慕白伸手要關燈，我卻執意不肯。
我要看著他。
慕白愣了一下，好脾氣地答應。
他抱著我，溫柔地吻我，服務滿分，順從而溫柔讓我佔有——帶我走入成人的世界。
我抱緊他的脖子，仰頭吻他，卻流下淚來。
明明已經復明，可我卻覺得，還不如做個瞎子。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我卻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那一夜後。
我再也沒有見過慕白。
這次，換成我躲著他。
因為我卑劣。
明明訂婚的對象不是我，可我還是欺騙了他。
因為我愚蠢。
明明先欺騙的人是他，真相都攤牌了——可我還是愛他。
真正愛過的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放下？
我隻能躲著他，回避他，疏遠他，就像我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樣，照常過著人生。
我原以為，我已經不怪他了，也不恨他。
可是他再出現
我竟然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
18
今天逃走的次數太多。
我已經成了熟練工。
就眾人打掃地上碎瓷器的片刻功夫，我已然溜出了門。
生活扇我一巴掌，我說沒有上次爽。
鑽進了生活的圈套，好幸福，原來是在上吊
我跑得驚慌失措，兵荒馬亂，就像有狗在後面撵。
本來以為自己今天晚上注定一人成行的男主，根本想不到我竟然走了。
他追出來，給我塞了一把喜糖，還有幾張錢。
「打車走！」
蕭子辰大喊：「別再赊公交了！」
我胡亂地把糖果往口袋裡一塞，拔腿就跑，頭都不敢回。
可這天地浩大。
大半夜，我還能去哪？
最後，我灰溜溜地揣著這一兜子糖回家了。
不用問。
宋邵果然在家裡面堵我。
哥們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利落不羈。
可那張漂亮卻又極其桀骜、有攻擊性的臉上，卻陰雲密布。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一雙黑眸SS鎖住我，裡面翻湧著被欺騙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控訴——
也難怪。
我前腳才答應帶他去見我姐姐，後腳就給他上演了一出「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若是平時，我不介意哄哄他，陪他玩玩兒，用縱情聲色把他糊弄過去。
可偏偏是今天。
無論是精力還是心力，都已經被消耗完了。
我身心俱疲，連一絲敷衍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宋雅跟蕭子辰今天下午就拿證了。
」
我面無表情地掏出那堆喜糖，一股腦塞進他懷裡：「這是他們的喜糖，給你沾沾喜氣。」
「我對你沒有價值了，你用不著再演戲。」
我笑了一聲，目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颌線：「說真的，我還是更欣賞你當初那副誰也瞧不上的桀骜模樣。」
「宋少爺，當狗……就這麼有意思？」
宋邵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張口欲要反駁
可這個時候，家門卻被咚咚咚敲響。
宋邵隻能忍著怒火去開門。
結果不去還好
一看見來人，宋大少爺是真的要氣瘋了。
「你誰啊你！」
宋邵大罵：「小白臉，你還敢找上門？！」
我：？？？
果然。
來人是紀楚。
他大約是下班了就過來的，脫了那身白大褂，隻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鉛灰色襯衣，襯得他身形修長，氣質清絕。
就算是被人貼臉開大
紀楚依然神色淡漠，狹長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仿佛世間萬物都難以在其中驚起波瀾。
我二話不說，就衝上前，從宋邵懷裡的糖中抓回一半，塞給紀楚。
「你也用不著來！」
「現在蕭子辰全家都把女主當寶，用不著你再跟我做交易去保護她了。」
我累到了極點，推著宋邵和紀楚就往門外走：「兩位，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兩位了。」
「買賣不成仁義在，大家好聚好散！」
可紀楚聞言，隻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糖。
再抬眼時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回在我臉上。
這位高嶺之花，聲線清冷如玉珠落盤：「現在是我和你姐姐的交易。」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所以，你歸我了。」
一旁的宋邵，簡直要氣瘋了。
他猛地拽過我，把我拉到他身後，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趙羽羽，你可別信！你以為紀大天才能願意給你當狗？」
宋邵兩眼發紅：「你昨天晚上玩我到五點！他能像我這樣伺候你？？！」
紀楚神色未變，連眉梢都未曾抖動一下：「我願意。」
他甚至還從容不迫地補充了一句，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當狗也可以。」
宋邵：「......」
競爭對手，你太沒底線了。
說好高嶺之花？
你是被她睡傻了吧！！
不過好在，
他宋邵也沒什麼自尊心。
宋邵冷笑：「紀大天才，你知道怎麼做狗嗎？」
「我熟練工上崗，你拿什麼跟我比？」
19
眼看這倆位為了爭相當狗，簡直要大打出手。
空氣裡火花四濺。
我頭皮發麻，隻想再次跑路。
可惜這倆位今天吃夠了教訓，我才剛挪動一步，兩道目光就齊刷刷鎖定了我。
宋邵一把扯開領帶，眼神兇狠得像要咬人；
紀楚則默默調整站位，精準封堵了我的逃跑路線。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
是我姐姐！
救星來了！
我我精神一震！
我一個箭步，就要衝了到姐姐身邊,聲淚俱下地控訴：「姐姐！
救命啊！我真的不想要這麼多條狗——」
話音未落。
一個溫潤如玉的身影從姐姐身後緩步走出。
慕白站在那裡,眉眼依舊溫柔,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我：「……」
「......但是轉念一想,這是我應得的。」
我硬生生轉變了話鋒：「愛不愛我,我不在乎了。」
「玩過就好。」
「天長地久有時盡,享受人生正此時。」
面對慕白,我的嘴比淬過火的鋼鐵都硬：「恭喜你,你的主線任務終於完成了。」
「往後你愛去哪去哪。」
我指著如臨大敵的宋邵和紀楚,倔強地仰著頭，用盡全身力氣表演著「我過得很好」：「就算你不在,
我也過得很好，我不僅夜夜笙歌，我改天還要再找百八十個清純男大！」
空氣仿佛凝固。
宋邵和紀楚的表情，就好像他們一個人叫【百八十】，另一個人叫【清純男大】。
可面對我這番漏洞百出的破防和硬犟，慕白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柔。
「羽羽,」
他看著我,目光專注得仿佛世界裡隻有我一人,「我這次回來,是打算永遠留下來。」
心髒不爭氣地漏跳一拍。
我強裝鎮定，別開臉：「……隨你！關我什麼事！」
可接著，慕白上前一步,無視旁邊兩道幾乎要把他洞穿的目光,語⽓誠懇得讓人無法懷疑：「所以,我想搬過來，和你一起住。」
此話⼀出,
宋邵和紀楚四目相對,瞬間⽬光一凜。
「絕無可能！」
宋邵和紀楚幾乎是異口同聲。
兩人瞬間結成臨時同盟,電光火⽯之間，同時向前⼀步,像兩尊⻔神擋在我⾯前。
慕白卻不慌不忙,優雅地整理了下襯衫的⾐領，那氣定神闲的模樣,宛如正宮駕到。
他對我溫柔⼀笑。
笑容裡充滿了某種「正室」的⾃覺和包容。
「⽻羽，忘了告訴你,」
慕⽩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原生的世界,是⼥尊男卑的國度。更是自幼研讀《男誡》《男德》,深知以妻為綱、溫良恭儉讓是為夫之本。」
「如今想做你的正夫，⾃然該有容⼈的⽓度。」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如臨⼤敵的宋邵和紀楚，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石破天驚：
「隻是這兩個外室，
實在有些吵鬧,不懂規矩。」
「不如,我替你另選兩個乖的？」
我：「……」
我姐：「……」
⽼天爺。
這是給我們姐倆幹哪來了。
我目瞪口呆，⼤腦直接宕機。
唯有姐姐永遠是唯⼀的真神。
到底是她,⻅過⼤世面。
姐姐低下頭，想了想。
她說：「你還有沒有老鄉，介紹一個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