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攥住她的手,仰頭問她的時候,頭發貼在我的臉上,像個女鬼一樣。
「林栀,你知道吳勇怎麼S的嗎?」
4
她沒想到我突然提吳勇,被我嚇得有一秒晃神,但嘴還是硬的:
「你幹什麼?!我警告你,別……別給我裝神弄鬼!」
手背後藏的硫酸溢了一些出來,灼得我的後背生疼。
昨晚各大網站上出現了好幾個匿名小號,把當初那些打了馬賽克的床照全部發了出來。
那些曾經把我折磨得S去活來的東西,現在再一次被人翻出來,我竟然隻感覺到了平靜。
「你比誰都更先知道陳彥洲的身份,他外公來片場找我的時候,是你冒名去的吧?」
「一直以來任你欺辱的人,
有什麼資格爬到你的頭上去?所以你要把我送到吳勇的床上,你要安慰失意的陳彥洲,你要把那些照片放出去讓我一輩子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你要當上首富名正言順的妻子……」
「可是林栀,人太貪心了,真的不怕遭報應嗎?」
我不怪陳彥洲封S我,那件事之後,我看見劇本就惡心,聽見誰喊導演就驚得渾身發顫。
在我被人用鞭子抽得渾身是血的時候,我也沒有怪過他,可是我跪在地上求他:
「不是我要跟吳勇一起的,是林栀讓我去的……洲洲,你可以不要我,但是能不能求你不要跟她在一起,這對我太殘忍了……」
我沒有奢望過在發生這件事後他還能繼續愛我,可是我不能看著始作俑者踩著我的骨血獲得她想要的一切。
然而陳彥洲直接捏住我的下颌,眼裡的厭棄看得我心有餘悸:
「你的嘴裡,還有一句真話嗎?」
他放任一切發生,哪怕在我三番五次地解釋下,他仍然不願去了解事情的原委。
我隻看著林栀,在他的羽翼下愛情事業雙豐收,成了人人豔羨的模樣。
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化成了憤怒,把硫酸全部潑到林栀臉上的時候,聽到她因為疼痛發出的哀嚎,我覺得好暢快。
她捂著臉翻來覆去地大叫:
「啊!你這個賤人!彥洲不會放過你!我不會放過你!」
「可是從一開始,你不就沒有放過我嗎?」
我沒有逃,任由她把東西全部砸在我的身上,等到醫生和護工全來了,我也沒急著走。
我在等陳彥洲,從到醫院的那一秒起,我就在等他了。
他進門的時候還抱著鮮花,卡片上是他蒼勁有力的字跡:
「希望寶貝早日康復,等你回家!」
以前他總愛為了那點加班費工作到深夜,手機裡的待辦事項裡一直掛著一句話:
「努力賺錢,給秋秋買最漂亮的大房子!」
他現在不用費力就能住上我夢寐以求的大房子,隻是陪在他身邊的人,卻不是我。
陳彥洲在暴怒中踹了我一腳,連輪椅都倒了,我被甩出去好幾米,撞在牆上,吐了一地的血。
我疼得痙攣,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看見他青筋暴起,正朝我走來。
身體下意識地蜷縮告訴我,他肯定是要來找我麻煩的,但我意識模糊,想起那束花,竟然真的看見他抱著花笑著朝我走來,嘴裡還在說:
「秋秋,我帶你回家!」
我笑出聲,
伸手想要摸他的臉,手卻被他用力踩在地上,疼得我一直冒冷汗。
我心裡難過,一直嘟嘟囔囔:
「別踩我!我好痛!」
「我討厭你洲洲,我不回了!我不跟你回家了……」
疼痛並沒有減輕,意識逐漸飄散,我連他伏在耳邊說的狠話也聽不進去了。
隻是在最後一秒,他外公的聲音大得差點把我吵醒:
「混賬!她要是出事了,你怎麼辦?!」
他怎麼辦?娶妻生子,幸福安寧。
5
外公扇了陳彥洲一耳光,叫了最好的醫生把我送進手術室,陳彥洲倚在牆上,臉色一片蒼白。
「我不想告訴你,本來想著好聚好散,可這姑娘就是個倔脾氣!」
「我來找你的時候,你正在外地出差,
知道你有個處了很久的女朋友,我就想著先去看一看。」
「我找的是夏予秋,結果來的人是林栀……」
外公長嘆一口氣,雙手疊在拐杖上,眉頭皺得很深。
「接你回家的時候,你沒有把人帶回來,我想著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多問,直到你把林栀帶回來,後來那個叫夏予秋的出了那檔子醜聞,我才知道事情不如我想的那麼簡單。」
「孩子,我一向不幹預你的感情生活,隻要你喜歡的,即使人品道德我不認可,我也不會說一句不好。」
「可是小秋沒有做錯什麼,她想給自己討個公道,你掐斷了她的念想,還把她搞成這副樣子,外公害怕你以後想明白了,要帶著歉意過一輩子,這種日子不好受啊!」
屋內醫生在給林栀上藥,慘叫聲響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她嘴裡一直在喊陳彥洲的名字,希望他能進去陪陪他。
可是陳彥洲像整個人被釘在那裡了一樣,心裡突突跳,好半天才抖著嘴唇說一句:
「什麼意思?」
外公從助理手中拿過 U 盤和照片遞給他,還有一疊我的診斷書。
「我也愧對那個女孩,老思想了,覺得不清白的姑娘始終配不上我的孫子,私下給了她不少補償,結果她一件不落全部退回來了。」
「我心疼我自己的孫子,但我到底也忘了,這姑娘也是別人心尖上的孩子……」
陳彥洲哆嗦著雙手接過,每翻一下,就像被雷劈了一下,心髒不斷收緊,最後癱軟著跪在地上,手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不信……我不信!」
「明明是她先不要我的!
她知道我現在過得好了,才會三番五次地來找我們的麻煩,沒有這種道理的外公,她傷害了我,還不準我過得好,憑什麼?!」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女明星,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所以她才會去找那個男人,這是擺明的事實!我恨她得要S,她不是還說過嗎,她S了林栀,她就會來害我,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個好人!」
「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嗎?為什麼又和我想的不一樣?外公,你不能伙同她一起騙我的……」
他說的斬釘截鐵,如果聲音不哽咽,如果沒有眼淚,那麼他口中所說的,的確還有幾分可信的力度。
可是沒有人能順著他口頭的話去安慰他,就像事實,從來也不會因為誰的意願發生改變。
6
我在手術室裡搶救了兩天兩夜,當初咒林栀的話,
反而應驗到了自己頭上。
就像我曾經一直安慰自己的,你總要允許這世上總有好命的人存在。
病危通知書下了好幾次,每次都被陳彥洲吼回去:
「你們醫院是幹什麼的?!人救不回來,你們所有人都別出來了!」
他企圖用蠻橫無理來掩蓋內心的慌亂,更難堪的是,他沒有合理的身份替我籤下這種東西。
一個月前,大大小小的媒體頭條,都是他和林栀即將訂婚的好消息。
我爸媽在我高中的時候相繼離世,他不能籤,也沒有合適的人能給我籤。
以前我總害怕過年,家家都能團聚,隻有自己孑然一身,在偌大的城市裡,找不到一處可以讓心靈喘息的地方。
直到和陳彥洲在一起,他會在每一個曾經讓我覺得孤獨的節日陪在我身邊,會給我包我最喜歡吃的餃子,
給我最溫暖的擁抱:
「別害怕,以後都會有我陪著你。」
如今我躺在手術室裡難料生S,他即將成為別人的未婚夫,那些被我珍藏的回憶,已經難以再次重現了。
恐懼終究摧垮了陳彥洲,等主刀醫生親自出來的時候,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求你,救救她……」
我身上的傷口多到數不清,每次還沒好全,又有新的添上,反反復復刺激發炎,渾身上下竟然找不出一塊好的地方。
「病人有長期的自殘傾向,營養也沒跟上,您這一腳傷到了肺腑,她求生意願也很低……我隻能說盡力而為……」
他把陳彥洲從地上扶起,外公聽了消息後趕來,彎腰替陳彥洲擦幹淨眼淚,什麼話也說不出。
高大的身軀無力地靠在老人的胸口處,任由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
「外公,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了……」
7
在最煎熬的晚上,陳彥洲把視頻反反復復看了一個多小時,他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邊扇,一邊痛哭流涕地問助理:
「怎麼辦?你說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外公讓人給他打了鎮定劑,醒來後,他人卻不在病房,帶了一升的硫酸,跑到林栀的病房,潑得她渾身上下到處都是。
昔日的大美人,像隻蛆蟲一樣被人禁錮在床上,在灼痛中尖叫,瘋狂扭曲。
空氣中全是肉體被灼燒後的味道,陳彥洲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玩弄著手上的打火機。
「你給我說是秋秋主動找的你,給我看了偽造的聊天記錄,
還說她早就想把我扔掉。」
「你說你從知道我的那天就開始喜歡我,那天是哪天?肯定不是我騎著電瓶車去接秋秋的那天吧?讓我猜猜,是外公來找你,你知道我是首富孫子的那一天吧?」
「你說我怎麼就會蠢到相信你這種女人?不過也好,我這種蠢貨,原本就是配不上秋秋的,我這種蠢貨,就要跟你這樣的爛人,一起給她賠罪。」
林栀被他塞住了嘴,陳彥洲說她喊起來聲音特別難聽。
她隻能在嗚咽中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身軀逐漸變爛,甚至發臭。
更絕望的是,她連反抗的勇氣也沒有,就像當時她把我送到導演床上去後,對我說的一模一樣:
「沒有權勢的下位者,隻能任由上位者施舍。」
等硫酸已經充分發揮效果後,陳彥洲讓人把她裝進一個袋子裡,最後一次彎腰抱她:
「南邊城中村的男人,
一般不怎麼忌口,我給你找了十來個,你應該會喜歡。」
那張已經爛透的臉滑出血淚,林栀不停掙扎,終歸也是於事無補。
外公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個陳彥洲,醞釀的火氣在看到那副憔悴不堪的身影時,終歸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陳彥洲一直以來有個習慣,累了就會抱著我的手臂撒嬌,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現在他靠著他外公,掩飾不住的疲倦:
「您別罵我,等秋秋醒了,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她說不愛我了,所以我一直在用我認為爽快的方式報復她,可是我怎麼現在才知道,她那麼愛撒謊的人,說的那些狠話怎麼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