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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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的話讓現場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周尋偽裝的悲痛面具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澈這才將目光轉向他,但說出的話卻是對著直播鏡頭,對著千千萬萬的觀眾說的。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一場復仇狂歡。」


 


「而是為了十年前,被掩蓋的真相。」


 


說完,他終於正眼看向周尋,眼神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直直剖向他偽善的內裡。


 


「周教授,我調閱了當年的車禍卷宗,警方報告裡有一處細節,讓我非常在意。」


 


「報告指出,駕駛位的安全氣囊上,檢測到了明顯的口紅印,顏色與周淼小姐當晚的妝容『一致』。」


 


周尋的心猛地一沉。


 


林澈的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


 


「但我調查過,周淼小姐因為身體原因,

對酒精嚴重過敏,滴酒不沾。」


 


一個從不喝酒的人,為什麼要在那天深夜酒後駕車?」


 


手術室裡一片S寂。


 


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片刻的停滯,隨即被無數的問號淹沒。


 


「???」


 


「對啊,為什麼啊?」


 


「酒精過敏還酒駕?這不合理吧?」


 


周尋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握著針管的手指微微發顫。


 


這個細節,他怎麼會忘!當年警方草草結案,他以為這件事早已塵封,無人會再提起!


 


我看著他慌亂的眼神,十年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復仇的快意。


 


沒錯,這是我反擊的第一步。


 


是我在出獄前,通過那個同情我的老獄警,輾轉傳遞給林澈的第一個信號。


 


一一口紅。


 


那支口紅,

是我攢了三個月生活費,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媽媽寶貝得不得了,隻在重要場合才用。


 


我一次都沒有碰過。


 


「她……她可能是為了在朋友面前逞能,愛面子!」周尋強作鎮定,給出了一個蒼白無力的解釋。


 


彈幕裡立刻有人附和:「沒錯,年輕人愛面子很正常!」


 


但更多的,是質疑。


 


林澈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嗎?」


 


他向前一步,那股壓迫感讓周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那我還有第二個問題……」


 


林澈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也徹底打斷了周尋這場精心策劃的「淨化」儀式。


 


4.


 


在林澈和他律師的強硬介入下,

這場荒誕的全球直播,最終以「技術故障」為由被強行中斷。


 


網絡上的滔天巨浪被暫時隔絕,但手術室裡的氣氛卻更加冰冷、緊繃。


 


我被兩個保安粗暴地從手術臺上解下來,與其說是「轉移」,不如說是「押送」,帶到了一間沒有窗戶、隻有慘白牆壁的特護病房。


 


門外,站著周尋的親信,我再次成了一個囚犯。


 


門「咔噠」一聲從外面鎖上。


 


沒過多久,門鎖轉動,周尋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特護病房裡沒有直播鏡頭,沒有觀眾,他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神聖面具,終於可以摘下來了。


 


那張英俊的臉上,再沒有半分悲痛,隻剩下一片凍結的陰沉。


 


「周淼,你很不乖。」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你居然找了幫手?」


 


他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骨頭生疼。


 


十年不見,他的手依舊溫暖,心卻比冰還冷。


 


我被迫抬起頭,迎上他滿是戾氣的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但我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


 


我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以為可以託付生命的哥哥,然後,輕輕地笑了。


 


「哥,」我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沙啞得厲害,「你怕了?」


 


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猛然收緊。


 


這兩個字仿佛點燃了他心中壓抑的炸藥。


 


他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又難聽,像是喉嚨裡卡著一口吐不出的濃痰。


 


「我怕?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猛地甩開我,力道之大讓我踉跄著撞在身後的牆上,後腦勺一陣劇痛。


 


「周淼,你別忘了,當年在認罪書上籤字的人,是你!」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雙眼赤紅,指著我的鼻子低吼。


 


「是你自己承認的!是你毀了爸媽,也差點毀了我!」


 


我靠著冰冷的牆,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心裡一片荒蕪。


 


他上前一步,彎下腰,臉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


 


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消毒水和高級香水的氣味,此刻聞起來隻讓我惡心。


 


「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抖。


 


「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會夢到爸媽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他們一遍遍地問我,為什麼!為什麼會出車禍!


 


「我隻能告訴他們,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仿佛要將那些糾纏他十年的夢魘全部甩到我身上。


 


「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名譽、地位、前途……都是我拼了命換來的!是我應得的!」


 


「而你,」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眼神裡滿是怨毒,「你就是我人生裡唯一的汙點!」


 


「是你這個S人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那晚的事!」


 


「隻有你消失,徹底地消失!


 


我才能真正得到淨化!


 


我才能徹底擺脫那場噩夢!」


 


他終於承認了。


 


他一直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真相。


 


他所有的痛苦,不是因為父母的S,而是因為他自己的罪。


 


他不是要審判我,

他是要審判他自己那份無法擺脫的罪惡感。


 


而我,隻是他用來獻祭的羔羊。


 


我心中最後一絲關於「哥哥」這個詞的溫度,徹底涼了下去,碎成了冰渣。


 


親情?


 


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在他激動的喘息聲中,平靜地、清晰地,說出了那句埋在心裡十年的話。


 


「周尋,你不是想淨化我。」


 


「你是想S了你的罪惡感。」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S一般的寂靜。


 


周尋臉上的瘋狂和激動瞬間凝固,他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了胸口,踉跄著後退了一步,呼吸都亂了。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赤裸裸的恐懼。


 


我成功了。


 


我用一句話,

刺穿了他用十年時間編織起來的、保護自己的那層厚厚的殼。


 


良久,他煞白的臉上,竟慢慢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比他剛才的癲狂更讓我毛骨悚然。


 


「你說的對。」


 


他扶著牆壁,慢慢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白大褂,又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


 


他看著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既然我的罪惡感就是你。」


 


「那隻要把你……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不就行了?」


 


5.


 


他說完,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又重新掛回臉上,仿佛剛才那個癲狂低吼的人隻是我的幻覺。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又恢復了那個萬眾敬仰的醫學天才周尋。


 


「你好好休息,妹妹。」


 


他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哥哥會治好你的『病』的。」


 


門被關上,隨即落鎖。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我知道,他所謂的「治療」,就是徹底的滅口。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頗有地位的醫生,拿著一份病歷報告站在我病房門口,對著門口那兩個周尋留下的壯漢保鏢說話。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病人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出現被害妄想……符合急性精神障礙特徵。」


 


「周教授已經籤署了家屬同意書,準備進行緊急幹預治療。」


 


「緊急幹預治療」,多麼好聽的詞。


 


不過是想以我瘋了為名,

名正言順地將我弄S。


 


我閉上眼,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進來。


 


「該換藥了。」她低著頭,聲音有些怯生生的。


 


門口的保鏢像兩座山一樣盯著她,目光銳利。


 


護士的動作有些笨拙,她走到我床邊,將新的藥液掛上輸液架,背對著門口的保鏢,身體恰好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就是現在!


 


我用盡全身力氣,繃緊手腕,讓束縛帶松動了那麼一兩公分。


 


我伸出食指,飛快地沾了一下床頭櫃上那杯沒動過的水,然後在深色的床單上,迅速寫下兩個字。


 


鋼筆。


 


水痕在布料上迅速洇開,又在空氣中慢慢變淡。


 


我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護士正低頭排空輸液管裡的空氣,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床單,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她看懂了。


 


下一秒,她手上一「滑」,一點液體不小心滴在了床單上,正好落在我寫字的地方。


 


「哎呀,對不起。」


 


她慌忙拿起一塊紗布,在上面胡亂擦拭了幾下,那兩個水寫的小字徹底消失無蹤。


 


她全程沒有看我一眼,掛好藥液,調整好滴速,就推著小車匆匆離開,仿佛後面有鬼在追。


 


我躺回床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的第二張牌,已經送出去了。


 


十年前,周尋跪在我病床前,將那支沾著他鼻血的畢業禮物一一刻著他名字的鋼筆,塞進我手裡求我頂罪。


 


後來我被帶走,所有人都以為那支鋼筆在混亂中遺失了。


 


沒人知道,

我趁著警察不注意,把它藏進了老宅書房裡,那個隻有我和他才知道的、書櫃後的秘密夾層。


 


那是我們童年的秘密基地,現在,成了審判他的最終武器。


 


……。


 


另一邊,醫院的地下停車場裡。


 


林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張照片傳了過來。


 


背景是深色的床單,上面是用清水寫出的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鋼筆」。


 


林澈盯著那兩個字,腦中電光石火。


 


鋼筆!卷宗裡提過,周尋的畢業禮物!


 


他立刻撥通一個電話:「申請搜查令,目標周家老宅,我現在就過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周尋的耳朵裡。


 


他正在和醫院高層通電話,商討如何將我這個「精神病人」轉去一個與世隔絕的私人療養院。


 


聽到林澈要去搜查老宅,他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由他去,一座空了十年的老宅子,他想挖地三尺都行。」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眼神陰鸷。


 


「等他找到東西,黃花菜都涼了。」


 


他太自信了,自信我不敢留下任何證據,自信十年光陰足以抹平一切痕跡。


 


可他忘了,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絕望裡蟄伏和等待。


 


就在林澈帶人衝向周家老宅的同時,一篇名為《十年冤案?關於周淼案的十大疑點》的深度分析文章,在網絡上悄然發布。


 


從「口紅印」到周尋當晚「不醉不歸」的社交動態,再到我一個酒精過敏的人為何會「酒駕」,文章條理清晰,邏輯缜密,瞬間在已經出現分歧的輿論場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而此時,

林澈已經站在了周家老宅落滿灰塵的書房裡。


 


他徑直走向那個巨大的紅木書櫃,按照我的提示,在第三排從左數的第五本書後面,摸索到了一個活動的暗格。


 


「咔噠。」


 


一聲輕響,書櫃的背板彈開,露出了一個狹小的夾層。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蒙塵的鋼筆盒。


 


林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支銀色的鋼筆,靜靜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筆帽上清晰地刻著兩個字一一周尋。


 


而在筆杆靠近筆尖的位置,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記,即便過了十年,依舊頑固地附著在上面。


 


那是早已幹涸的血。


 


林澈拿出手機,拍下照片,發給了一個在法證科工作的朋友。


 


很快,對方回了消息。


 


「時間太久,不確定活性,

但可以嘗試提取 DNA!隻要能提出來,就能做比對!」


 


林澈握緊了手中的鋼筆盒。


 


他知道,這不再是一支普通的筆。


 


這是刺向周尋偽善面具的,最鋒利的一把劍。


 


6.


 


網絡的發酵速度,比病毒的傳播還要快。


 


不過一夜之間,#周尋直播疑點#、#周淼案口紅印真相#、#替罪十年#等詞條,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牢牢霸佔了熱搜榜前排。


 


林澈那篇邏輯缜密的分析文章,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將這樁塵封十年的舊案一層層剝開,把裡面腐爛的膿瘡暴露在陽光下。


 


輿論徹底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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