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獄那天，他成了著名的醫學教授，開著豪車來接我。
他沒有帶我回家，而是把我帶到了他工作的醫院，綁在了手術臺上。
無數鏡頭對準了我，他在直播鏡頭前，舉起一支安樂S針劑。
「周淼，你這種S人犯，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今天，我要親手送S害我們父母的兇手下地獄！」
我拼命搖頭，眼裡滿是驚恐:「哥，你不能……」
他卻冷笑著，將針頭對準了我的靜脈。
1.
冰冷的針尖，距離我頸側的皮膚隻有一釐米。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屬針頭散發的寒氣，以及我那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周尋眼中愈發狂熱的「正義」。
直播鏡頭下，
他溫文爾雅的面容因激動而微微漲紅。
「周淼，你這種親手害S父母的S人犯，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今天，我要替天行道，親手送你下地獄！」
全網數千萬的觀眾，正透過鏡頭，欣賞著這場名為「淨化」的處刑。
彈幕瘋狂滾動，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凌遲著我。
「S人犯！快點S！」
「周教授大義滅親！支持！醫學界的良心！」
「十年牢都便宜她了，就該讓她在懺悔中S去！」
我被牢牢綁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嘴裡塞著布團，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十年冤獄，我熬過來了。
我以為出獄之日，就是重見天日之時。
卻沒想到，我隻是從一個小監獄，被送進了一個更大的，由我哥哥親手為我打造的，
名為「審判」的刑場。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看著周尋那張熟悉的臉，心髒被一點點碾碎。
就在針尖即將刺破我皮膚的瞬間……
「啪！」
整個手術室，連同所有直播設備，瞬間陷入一片S寂的黑暗。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尋的動作一僵。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壓抑著怒火的粗重喘息。
「怎麼回事？！備用電源呢！」
他的助理慌忙應聲，手術室外的走廊亮起了應急燈，一線昏黃的光從門縫裡透了進來。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那人佝偻著背，戴著口罩，像醫院裡任何一個普通的清潔工。
但他推車的手，卻對著我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手勢一一拇指和食指。
在推車扶手上，快速地敲擊了兩下。
我的心髒猛地一停！
那是……我們小時候玩間諜遊戲時約定的暗號。
意思是，「計劃開始」。
我的求救信號，真的發出去了！我那個在監獄裡，用半包煙換來的三分鍾通話時間，賭對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冰冷的戰慄同時擊中了我，我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發抖。
「滋啦」。
手術室的燈光重新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直播恢復了。
周尋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悲憫又無奈的笑。
「大家看到了嗎？罪惡的磁場，甚至強大到能幹擾電流。但正義，永遠不會被黑暗阻擋。」
一句話，就將意外變成了他表演的一部分。
彈幕比剛才更加瘋狂。
「臥槽！剛才嚇我一跳！肯定是這女人的怨氣！」
「妖孽！周教授快動手！別讓她再耍花招了！」
周尋顯然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轉身從助手的託盤裡拿起幾份文件，高高舉起。
「這是我妹妹周淼，十年前親筆籤下的認罪書！」
「這是她在獄中，屢次頂撞獄警，毫無悔改的記錄！」
他聲淚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接著，他點開大屏幕，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溫馨的四口之家合照。
照片上，父母笑得慈愛，哥哥英俊陽光，而我，扎著馬尾辮，一臉不諳世事的燦爛。
「看看我們的父母！再看看曾經的她！」
鏡頭猛地推到我的臉上，將我此刻的瘦弱、蒼白和狼狽。
與照片上的明媚少女做了個殘忍的對比。
輿論徹底引爆。
滔天的咒罵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被綁在手術臺上，動彈不得，但我眼中的恐懼在看到那個暗號之後，已經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我看著我那演技精湛的哥哥，看著他在鏡頭前為自己精心編織的聖人光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特寫鏡頭捕捉到了我眼神的變化。
少數敏銳的網友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奇怪……她怎麼好像不怕了？」
「你看她的眼神，她在嘲笑？她在看笑話嗎？」
周尋也注意到了我的變化，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不能再等了。
他再次拿起那支裝著藍色液體的安樂S針劑，聲音沉痛而莊嚴。
「為了讓這場淨化得到所有正義之士的見證，我將開啟一場網絡投票。」
屏幕上，一個巨大的投票窗口彈了出來，上面隻有兩個選項。
「同意淨化」/「不同意淨化」
「十分鍾後，當『同意淨化』的投票率超過 99% 時，我將親手執行！」
話音剛落，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出現在屏幕中央。
10:00。
09:59。
09:58。
「同意淨化」的投票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80%……90%……95%……。
S亡的沙漏開始了最後的流逝。
而我，也開始了我的絕地反擊。
2.
冰冷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同意淨化」:98.6%。
S亡倒計時:05:42。
我看著周尋那張悲天憫人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一閃而過、壓抑不住的興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張臉，這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臉，和十年前那張跪在我病床前、涕淚橫流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我淹沒。
……。
十年前，周尋是整個周家，乃至整個小城的驕傲。
名校畢業，前途無量。
家裡為他舉辦了盛大的畢業晚宴，父親高興，破例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親自為他滿上。
母親則拉著我的手，眼眶微紅，一遍遍地說:「淼淼，
你哥哥有出息了，我們家有希望了。」
那晚的周尋，意氣風發，喝了很多，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宴會散場，他拿著父親剛送給他的新車鑰匙，晃晃悠悠地就要出門。
「我去給陳琳送禮物。」他含糊地說，眼裡是屬於年輕人的、不顧一切的執著。
陳琳是他暗戀多年的女孩。
我一把攔住他，搶過車鑰匙:「哥，你喝多了，不能開車！」
酒精讓他變得暴躁又陌生，他用力將我推開，力氣大得讓我撞在了門框上，肩膀生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我看穿的惱怒和輕蔑。
「周淼，你就是嫉妒我吧？」
「嫉妒爸媽對我好，嫉妒我畢業，嫉妒我什麼都比你強！」
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心髒。
我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搶回鑰匙，拉開車門。
那一刻，我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坐上了副駕，連安全帶都忘了系，隻想著能看著他，讓他開慢點。
酒精是魔鬼。
車子在空曠的午夜街道上飛馳，他興奮地吼叫著，炫耀著新車的性能。
在一個十字路口，他無視刺眼的紅燈，加速衝了過去。
「砰一一！」
一聲撕裂天地的巨響。
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另一輛車裡，司機驚恐圓睜的雙眼。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天花板是刺目的白色，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隻覺得頭痛欲裂，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周尋跪在我的床邊，
他額頭上包著紗布，臉上還掛著彩，但並無大礙。
他SS抓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淼淼……爸媽……沒了。」
「對方車裡的司機，也沒搶救過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見，隻剩下嗡嗡的耳鳴。
他哭著，把一件冰冷的東西塞進我滾燙的手心。
是一支鋼筆，父親送給他的畢業禮物，上面還刻著他的名字一一周尋。
筆杆上，沾著已經半幹的，他的血。
「淼.……淼……我們已經沒有爸媽了，你不能再讓我毀了！」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還要當醫生，我不能坐牢，我不能有案底！」
他像一條瀕S的狗，
苦苦哀求。
「你幫我，淼淼，你從小最聽話了，你幫幫哥哥……就這一次！」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又扭曲的臉，想起了晚宴上父母為他舉杯時，那滿臉的驕傲和期盼。
想起了母親說的「我們家有希望了」。
心髒的位置，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塊，隻剩下呼呼漏風的空洞。
當警察來問話時，我聽見自己用一種麻木到陌生的聲音。
一字一句地說:「是我開的車。」
回憶的潮水退去，手術臺的冰冷將我拉回現實。
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數字，已經定格。
「同意淨化」:99.7%。
倒計時:00:03。
00:02。
00:01。
時間到。
全場S寂。
周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神聖的笑容。
他再次舉起那支藍色的針劑，鏡頭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特寫。
他俯下身，湊到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得意地低語:「你看，所有人都希望你S。」
然後，他直起身，對著鏡頭，聲音莊嚴而沉痛。
「妹妹，時間到了。」
「向我們的父母，贖罪吧。」
針尖閃著寒光，再一次對準了我的靜脈。
3.
周尋臉上是功德圓滿的神聖表情，仿佛即將完成一場偉大的救贖。
直播間裡，無數的彈幕匯成一片狂熱的海洋。
「淨化她！淨化她！」
「為民除害，周教授是真正的英雄！」
「S吧，
S人犯！」
我閉上眼，等待著那穿透皮肉的刺痛。
十年冤獄，十年折磨，或許S亡才是我唯一的解脫。
「砰一一！」
一聲巨響，手術室厚重的鉛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狠狠砸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尋舉著針劑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神聖表情瞬間凝固，碎裂成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他身後還跟著一位表情嚴肅、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目光沉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他無視周圍驚愕的醫生和助理，徑直穿過人群，冷靜地舉起手中的一個證件，對準了直播鏡頭。
「我是林澈，十年前車禍遇難者林建國的兒子。
」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受害者家屬來了？」
「正主登場了這是！這下有好戲看了！」
「周教授快，當著人家兒子的面，親手了結這個兇手，告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啊！」
周尋的反應極快，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臉上換上了一副悲痛萬分的面具，甚至眼眶都紅了。
「原來是林先生的兒子……我理解你的痛苦，我妹妹犯下的罪孽，我替她向你贖罪。」
他對著林澈，深深鞠了一躬，姿態做得十足。
林澈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身後的律師上前一步，冷冰冰地開口:「我當事人要求立刻中止這場非法的、野蠻的私人審判。
否則，
我們將以故意S人未遂起訴周尋先生以及所有在場的參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