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就不要了吧。」
我低喃道。
讓所有的一切回到原有的軌道上,我才不會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我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
24
我決定暫時搬回我的小公寓裡。
湛聽南的房子裡,好像沒有太多我的痕跡。
我站在門口,環視一圈。
冰冷的空間裡,我也曾買了幾盆植物點綴。
隻可惜我和湛聽南都不太會照顧它們。
隻能看著綠植從鮮活,到枯敗,最終S亡。
我蹲在地上,望著它們的屍體,感覺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那時湛聽南說:
「這裡的生態不適合它。」
我嘆了口氣,
「好吧,
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嘖,一語成谶。
我尋找我的護手霜,再次拉開走廊的抽屜,它竟然這麼輕易地被我抽了出來,絲滑的簡直不敢想象。
「好可惜,怎麼我要離開了,你才舍得給我留個面子。」
我帶走了些零碎的小東西,還有幾件當季的衣服,讓我的離開顯得不那麼突兀。
回到許久未關照過的小房子裡,我進行了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掃除。
等差不多忙活完了,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我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再次清醒過來時,手機不知震動了多久。
是湛聽南。
「喂。」
「你在醫院?」
「......嗯。」
他沉默了幾秒,
「林書,你到底在哪。」
我閉了閉眼,
放棄地說:
「在小公寓裡。」
「我去接你。」
「可我這陣子,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的回答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多久。」
「我不知道。」
「那我想見你的時候,該怎麼辦?」
我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身心許久沒有的放松。
「你會去參加同學聚會嗎?」
他似乎不明白話題為什麼突然轉變,但還是耐心地回答我:
「不會。」
「哦,我還以為你不知道這件事。」
「馮珂有聯系我。」
我深吸了口氣,說:
「湛聽南,要不我們準備結束吧。」
「什麼意思?」
我撓了撓鼻子,他非要我把話說的那麼透徹:
「就是,
離婚啊。」
「結婚和離婚,對你而言,都是件隨口說說的事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聽著駭人。
我想象不出他生氣的樣子。
也是,湛聽南平常就像一本難讀的書,我來回翻閱了無數遍,也隻能懂得一點皮毛。
比如,他若是陷入困境了,眉頭會微蹙,嘴唇會緊珉,坐在那裡整整一個小時不動一動,非要將一段艱澀的文章啃個透徹。
曾經,我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默默地觀察他。
可他是一個相當有邊界感的人,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像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一頭熱地圍繞在他身邊。
「當然不是,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鄭重。」
電話裡慢慢陷入安靜,
「我隻是覺得,我們不接吻,不擁抱,也不上床,單純為了應付家長,
時機到了,總該分道揚鑣,不是嗎?」
我笑了一聲,說:
「我還挺好奇的,你當初為什麼會答應我這個無理取鬧的請求啊?」
那時他甚至沒有猶豫太久,當即回復我「好」。
「難道你要說,是因為你有一點喜歡我?拜託,我們高中的時候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你對每個喜歡你的人都能來者不拒?」
「小書。」
「是不是因為我當時看起來太可憐了,你於心不忍?」
「林書!」
他是真的生氣了:
「不要再說了,你需要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沒辦法平心靜氣地交談。」
「不管你信不信,我現在都很平和。」
「我現在就到你那——」
「你很早就知道邱真意要回國麼。
」
他頓了頓,說:
「是。」
「你之前去柏林的時候,是去見她的嗎?」
他不說話了,似是默認。
你有沒有動過想重新跟她在一起的念頭啊。
我本想問這句話,想了想,沒有必要。
「那我,祝你們破鏡重圓,百年好合。」
一開始,我隻是想要湛聽南在我身邊。
後來,我想要湛聽南愛我。
但這好像成了一座難攀的高山,令我身心俱疲。
說完這句話,我的手機應景的沒電關了機。
周遭重回寂靜,屏幕上一片漆黑,透出我倦怠的臉。
我在沙發上躺下,感覺很累,沒有什麼充電的想法。
當晚我回到了醫院。
我媽已經睡了。
我在門口長椅上坐下,
睜眼到天亮。
25
「你跟小湛吵架了嗎?」
「......」
「昨天他跑來醫院找你。」
「夫妻吵架很正常,你哥和你嫂子三天兩頭吵架,人家也有兩個孩子了不是?聽你媽這個過來人的,好好過日子,女人一個人很辛苦,等我走了,誰給你撐腰?靠你哥?他現在都自顧不暇。」
她的視力已經嚴重退化了,說話時眼睛盯著虛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無意跟她爭辯。
反正她已經沒有能力再繼續掌控我以後的人生。
她每天大概有一小段時間會恢復清醒,其餘精神異常的時候嘴裡念叨著讓我哥少喝點酒,少抽點煙。
可惜我哥聽不見。
說了一會兒,我媽又睡了過去。
疾病的消耗和治療的副作用讓她的全身狀況快速惡化,
神經功能也全面崩潰。
如果S後可以上天堂,我倒希望她早點去那兒享福,而不是如今被折磨的形銷骨立。
這幾天裡,我抽空去了趟湛聽南那兒。
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和一張銀行卡。
卡裡的錢都是公公婆婆曾經給我的,我一分沒有動過。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覺得茫然。
一年多了,我在這裡好像沒有留下任何開心的回憶。
湛聽南在家的大部分時間都會待在書房。
我們有各自的空間,從不互相幹涉對方。
我偶爾會突發奇想,做一些小點心,討他歡心,期待他露出特別的表情。
不用比邱真意還多,隻要一點點就夠了。
他卻隻是淡淡掃一眼,說:
「以後不用特意做給我,
我不太喜歡吃甜的。」
凌晨一點,我坐在我房間的地板上,就著窗外的寥寥月光,將點心全部吃完,一口都沒有浪費。
所有東西打包好了,隻裝滿了一個行李箱,正正好好。
房子的鑰匙放在了離婚協議書的旁邊。
他可以一眼看到。
門緩緩關上。
我們結束了。
26
明天就是同學聚會了。
馮珂在群裡哀嚎,說湛聽南拒絕了她的邀請,原因是工作太忙。
「最符合人設的一集。」
「不愧是湛學霸啊。」
「我給他倆安排的真心話大冒險!泡湯!」
「沒事我們也玩啊。」
「雖然沒法親眼磕 cp,但知道他倆私底下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此話怎麼講?
」
「求一手消息。」
「咋了咋了!」
「邱邱前幾天發的朋友圈有沒有看到?」
「一桌菜比心那個?」
「bingo!聽說是湛聽南媽媽給她做的,就說誰家小情侶分手了,還跟婆婆關系這麼好的?」
「嘿他倆是不是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同志們,明年可能要掏份子錢了哈,都不白來都不白來!」
看來我跟湛聽南的事至今都隱瞞的不錯。
他就算再婚估計都沒人發現。
同桌柳喻突然給我發消息:
「林書林書,你去參加同學聚會嗎,我們要不要一起?」
她發了個「I 人緊張」的表情包。
我們倆之前上學的時候關系最好,隻可惜畢了業就不怎麼聯系了。
我想了想,回復道:
「好啊,一起吧。」
27
周六我跟護工提前說了一聲,便趕去跟柳喻會和,一起打車去了酒店。
會場布置的不錯,有合影板,也有氣球,看著挺隆重。
這次的主角當然就是邱真意。
她穿了身米色套裝,長發挽起,氣質卓絕。
從一進門就被眾人簇擁著,像個眾星捧月的公主。
我跟柳喻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坐著,等待酒宴的開始。
可歸根到底,同學聚會,是許多人為了炫耀成就或是再續前緣的場所。
話題,來來回回就是中心那幾個人物,存在感低的,連話都插不進去。
入席還沒有半個小時,馮珂就主動提起了湛聽南:
「可惜呀,咱班的大才子沒時間來。
」
「他要來了,估計今天就變喜酒了吧?」
眾人意有所指地起哄吆喝,目光頻頻聚焦在邱真意身上。
邱真意泰然自若地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掃了我一眼,突然說:
「林書,我想單獨敬你一杯。」
她嫋嫋婷婷地站了起來,
「希望我們以後也能一直是好朋友。」
她一飲而盡,等我的回應。
也許是他們終於注意到了我,探究的眼神也多了起來。
我沒說什麼,陪了一杯,全白的。
姜明盛本就嘴賤,再加上喝了點酒,說話不經過大腦:
「我記得林書之前還暗戀過湛學霸吧,高二有一次,我打掃衛生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日記,文採很不錯啊,把湛學霸描寫的跟謫仙一樣,哈哈哈!」
「你也太缺德了吧,
怎麼還偷看小姑娘的日記。」
另外一人嘴上雖責備他,臉上卻是嬉皮笑臉的。
一個女同學幫我解圍:
「誰都有情竇初開的時候啊,你之前不還暗戀真意來著?被拒絕以後可是消沉了好幾天,還發誓下次考試一定考過湛學霸,結果怎麼樣?」
「才子配佳人,我自知配不上人家,就體面退出,多簡單的事。」
或許是那杯白酒喝的太急,我的胸口像是撩起了火,燙的我一陣難受。
柳喻摸摸我的手,低聲問:
「沒事吧小書?」
我搖搖頭,
「沒事。」
邱真意再次舉杯領酒,
「這次見到大家,真的很開心,希望下次人齊以後,我們再聚一次。」
酒過三巡,在場的人都各自找熟人敘舊。
我很久沒沾酒了,感覺臉和身體都熱乎乎的。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
是姜明盛。
他趁柳喻去衛生間的時候,端了酒杯坐到我身邊。
「林書,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啊,還在 C 市?」
他側身坐著,一隻胳膊搭在我的椅背上。
身上有濃鬱的酒氣。
看到柳喻回來,還不耐煩地擺擺手,把她趕去一邊兒坐。
「以前我們還當過一個月的同桌呢,你記得沒。」
怎麼不記得?
每次都是最後交生物作業,害我被老師罵動作太慢,責任心太低。
所以後來我沒等他。
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我桌子上的所有書都被推到了地上。
人來人往,上面踩滿了腳印。
姜明盛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你故意的吧林書?」
後來我私下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他這才幫我調換了座位。
我冷冷掃他一眼:
「記得啊,你怪我沒等你抄完作業就交上,還發了很大的火。」
「嗐,誰還沒個年輕氣盛的時候?怪我,我那時候太傻逼了。」
姜明盛舔了下嘴唇,說:
「哎我覺得你比以前漂亮多了,還是留長發好看。」
「你是不是還沒有男朋友?考慮考慮我唄,我這工資,在公司同齡人裡前三水平,買房買車都沒壓力。」
我聞言,短促地笑了一聲,嘲諷道:
「這麼優秀,還愁沒有對象?」
「到了這個年齡,女朋友再漂亮也沒用,得找能穩定過日子,林書,我覺你就挺適合我。」
他又湊了過來,這次胳膊直接壓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人跟高中時候一樣,欺軟怕硬,天性惡劣,毫無邊界感。
叫人惡心的想吐。
我的手按在酒杯上,剛準備給他來個潑面禮,把這玩意呲醒。
接著就聽見他慘叫了一聲:
「臥槽!」
這動靜太大,幾乎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回過頭去,隻見湛聽南站在我身後。
將那隻搭在我身上的胳膊擰成了個不自然的弧度,疼得姜明盛龇牙咧嘴。
「你他媽誰啊!」
湛聽南一把把他甩開,目光沉沉:
「我是她老公。」
28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我的酒全醒了。
姜明盛揉著手腕,上下打量著湛聽南,最後臉色一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