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謝郎,我好舍不得你,對不起......」我喃喃自語。
恍惚間,似乎有人託起我的頭,在我耳邊焦急呼喊:「秋兒,秋兒,快醒醒!」
好吵!一直有道聲音在附近呼喚。
誰在擾人清夢?我被吵得惱火想罵人。眼睛半閉半睜間,竟看到謝辰以正一臉憔悴的望著我。
「秋兒,你醒啦!」真是謝辰以,我不是在做夢!
「謝......」我開口想叫他,聲音卻嘶啞難言。
「謝公子,快走吧。」旁邊有人在小聲提醒。
我循聲望去,看到一個光亮的腦門,在夜幕下泛著光。是青鴻寺的迎客僧,他是趙南淳的人。
這會他正四下張望,警惕又焦急的說道:「太子別院那邊的侍衛正在集結準備回宮,要是他們想把姑娘也帶上就麻煩了。你們趕緊離開,
不能走城門,隻能凫水潛入護城河,王爺已安排了人來接應。」後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高熱加疼痛讓我陷入昏睡。隻依稀有人背著我一路狂奔,後頭似乎還有馬蹄聲。
沒多久,身子又掉進冰冷的水中,兩邊胳膊被人託住,隨著河水浮浮沉沉,我徹底失去了知覺......
待再次醒來,我躺在疾馳的馬車上,已出了城門,正駛往郊外。
謝辰以摟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道:「秋兒,我們安全了。昭王親自駕車在送我們。」
「??」我逃出來了?太子沒派人追S我?
似乎看出我的迷惑,謝辰以又輕聲說道:「放心,太子回宮了,他現在分身乏術,顧不上我們。」
我這才輕籲一口氣,一放松才發現自己渾身軟得厲害,額上還敷著冷帕子。
謝辰以心疼的撫著我紅腫未消的臉,哽咽道:「秋兒對不起,我來得太遲,讓你受苦了。」
我無力說話,隻用手蹭了蹭他,搖頭表示無礙。
「那天我將伯父伯母秘密送到莊上,然後趕回城。我不知你會被曉苓月帶去哪,但看到那侍衛我就知道應該是去太子的別院。」謝辰以低聲解釋他這一路如何找人,「我跑去找張掌櫃,讓他將此事稟報給昭王,希望能得他援手。」
「......太子幾個別院我們都分頭去找了,一無所獲。最後青鴻寺的僧人送來你留下的布條和籃筐,這才找到了你。」
他將所有的事輕描淡寫帶過,但我能想象這大半天他該有多焦急多奔波。
「對不起,都是我沒用,臨了還讓你們為我操心。」我慚愧不已。
謝辰以捂住我的嘴,他嗔怒道:「秋兒不許這麼說自己,你一個人對抗太子,比我們都勇敢!」
「太子秘密出宮就是懷疑伯父沒S想親自來查看,不過意外被你轉移了注意力,我這才得以帶著他們順利逃出。」謝辰以輕輕吻上我嘴角的傷口,終於控制不住落淚:「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是我丟下你先跑了......」我輕輕回握他的手,心頭有一絲快慰,能為他們做點事我很開心。
馬車停了下來,趙南淳掀開簾子探頭進來:「秋兒,你怎麼樣,身子可爽利點了?」
「大哥!」
我想坐起來,被兩個男人阻止了:「你傷得太重,不宜亂動。」
南淳望了一眼四周,「大哥隻能送到這了,你們多保重。秋兒,你要好好的!辰以,往後你得護好秋兒,別讓我們擔心。」
「淳哥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所託。承蒙護送,您還有公務在身,快回去吧。再說阿漓哥還在獨自奮戰,正需要您回宮相助。」
南淳撫了撫我的發絲,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解下其中一匹馬,拍馬回城了。
沒想到與大哥分別時刻如此之快,快到我連悲傷都來不及,他就離我遠去了。
我望著早已不見人影的長路,哽咽不已:「往後想再見哥哥們怕是不容易了,我都還沒跟他們互道珍重!
原本說好要在莊子上聚首話別的......」辰以扶著我讓我倚靠著他坐好,安慰道:「事發突然,隻能隨機應變了。誰也沒想到昨日你會被太子抓走,也幸好昭王正領命出宮追拿『葉神醫』。收到我的消息,他立馬派人查找你下落,否則......」
說到這,我們緊緊相擁,俱是感到一陣陣劫後餘生的後怕。
落到太子手裡會有什麼後果我可是親身領教過了。要是辰以和南淳哥哥沒及時找到我,今天我還能不能見到升起的旭日都難說。
「對了,你剛剛讓大哥回去幫漓哥哥,到底怎麼回事?」我問道。
「太子這不是秘密出宮了嘛。誰料皇上前兒個服了葉神醫的藥後就昏迷不醒,宮裡差點讓薛貴妃把持了。太子哪能遂了她的願,收到親信密報,立馬趕回宮,以儲君之名控制了前朝後宮。」
難怪,昨夜他將我打了一頓綁樹上,分明是打算第二天繼續的架勢。誰知後面並無人來管我,
直到謝郎把我救走了。原來竟是宮中發生了巨變。
37
趙存洵不愧是當了十幾年儲君的人,聰明有心機。早在皇上未抱恙之前就已暗中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勢力。
要說身為皇家人,哪裡會有省油的燈。莫說薛貴妃小看了他這個兒子,怕是全天下人都走了眼。
「趙存洵固然性子陰鸷,但籠絡朝臣的手段著實不弱,就連宗廟的守軍頭領都在他掌握之中。」
謝辰以說到這忍不住「嘖嘖」連嘆幾聲,「太子一回宮,就雷厲風行控制住了局面。他借口為皇上祈福,脅迫薛貴妃一同前往宗廟。薛貴妃原本還老神在在,覺得自己手中勢力足夠強悍。直到宗廟守軍主動拜服太子效忠,薛貴妃才知自己大勢已去。」
「說到這,不得不慶幸南漓有眼力見又果決。在太子還沒展示實力前就已向他投誠,這才初步取得他的信任。」謝辰以唏噓道,「正因為如此,太子將薛貴妃控制住之後,自己抽身回朝,
便讓南漓帶人看守薛貴妃。」這一番驚心動魄的宮變就發生在我被拘這短短半天中,隻聽得我目瞪口呆,駭然失色。
「對了,你說南漓守著薛貴妃,難道貴妃那邊的人就能甘心認栽?」以薛貴妃在後宮經營多年的勢力,就算太子趁其不備將了她一軍,也斷無可能這麼輕易被壓服住。
「南漓手中沒有自己的人手,眼下為太子鞍前馬後,那不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我擔憂道。
「所以我才說南漓需要幫助,昭王也深知這一點,送我們出城便急著回去支援他。」謝辰以道,「昭王現在領著兩千御林軍,本是皇上清醒之際臨時委命他捉拿神棍『葉神醫』的,這會正好暫時收歸他所用,他會幫著盯緊薛貴妃的人。比起太子,這節骨眼上首要是防止薛貴妃攪弄風雲。」
趙存洵作為名正言順的儲君,若皇上當真一睡不起,由他繼位於前朝後宮平穩過渡都是最理想的局面。
隻是太子如意了,
一想到被他當棋子使的南漓,我的心又揪起。「辰以,你說太子明知道薛貴妃有意扶持南淳南漓兄弟,現在偏要讓南漓看守薛貴妃,會不會存著秋後算賬的惡意?」
謝辰以嘆息:「太子一向心機深沉,為人又狠辣,他有此想法不足為奇。隻是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他已經跟貴妃正式翻臉,又掌握了大半內廷,南漓南淳除了向他臣服效忠,再無更好的路。」
「昭王一心就藩,薛貴妃扶持他的希望落空,轉而想打南漓的主意。但南漓不願作傀儡,也為了他大哥能順利出京,就裝著向太子靠攏,為他做事。這也是此次太子為何會讓南漓看守薛貴妃的原因。」
「你還不知道吧,」辰以說到這,像是想表現得輕快點,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到底笑不出來。「伯父這事還得多謝太子。要不是他突然出手截S了薛貴妃的人,估計我們昨日還沒那麼容易出城。」
「?」我愣了一下,
很快也反應過來了。薛貴妃在京兆府有人,我爹娘在獄中「身S」哪能逃過她眼線。她接到暗報,必然會派人出宮調查。倒是沒想到被太子中途橫插一手壞了安排。
這時馬車晃晃悠悠停了下來。謝辰以背著我下車,前往莊子的路太隱秘,馬車過不去,隻能步行。
「貴妃和太子都不信伯父他們就這麼沒了,隻是恰好葉神醫出了紕漏,被太子借機扳倒了薛貴妃,我們也算陰差陽錯逃過一難。」辰以小心翼翼背著我走在路上,還在感慨。
我也有點唏噓。
薛貴妃與趙存洵母子關系微妙,但明面上一直沒鬧翻。沒想到太子這回竟毫無顧忌,直接S了貴妃的人,撕開了奪權的幕布。
不過半日光陰,就發生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事,皇宮內裡比想象中還要暗潮洶湧。
我緊緊抱著謝辰以的脖子,在他耳邊哆嗦著說道:「辰以,深宮高門真是龍潭虎穴,普通人不小心踏入,定然骨頭都不存。
你答應我,咱們隻求闲臥鄉野,遨遊四海,絕不入高門,可以嗎?」謝辰以笑著側頭親了我一下,寵溺道:「這本就是我之心願,秋兒何須要我保證。我們這便帶著爹娘,前往嶺南之濱,尋一繁花勝地,一葉扁舟,闲度餘年。這深宮高門裡的恩怨權謀,再與我等無關……」
他說著不知不覺已到達隱在綿綿山林中的那個莊子。我似乎已聽到爹娘慈愛的喚兒聲。
看著籠罩在迷茫霧氣中的鄉野,我心頭卻一片豁朗。
這裡是我們的起點,我將與我的親人和愛人,從這裡出發,到達渴盼許久的桃源勝地,餘生盡享恬淡安寧。
38
六個月後,我們在嶺南收到「祥記」寄來的回信。
這時候我跟謝辰以已經成婚一月,正蕩舟蓮湖,享受碧野。不遠處一座寬敞的水墨瓦房是我們的家,住著我們幸福的小兩口和慈祥樂天的爹娘,還有一個正在為鄉民看診的叔爺爺。
信是趙南淳託張掌櫃寄過來的。
南淳在信中說道,他已出發前往閩州,等安頓下來後就會找機會來看我們。
而南漓,至今仍留在京中。
南淳離京時,極力勸說南漓盡快就藩。但南漓卻說他如今留在宮裡是最安全的。
以太子的多疑和狠辣,南漓若是不管不顧要求就藩,反倒給了太子將他和南淳斬草除根的機會。隻有留下,太子才能放松戒心。
太子現在還未登基,不敢將事情做絕。是以他把南漓當質子又當盟友,這樣既可以牽制遠在封地的趙南淳,還能讓薛貴妃S心。
南淳誇南漓已成長為有擔當的男子漢,他冷靜睿智,知道自己怎樣抉擇最合適。
南淳在信中說心疼弟弟一個人在京城如履薄冰。但我們都明白,南漓早不是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青澀少年,他已足夠強大,能保全自己,還能保護家人。
我沒想到,從前最不讓人省心的南漓如今竟成了我們所有人的護身符。他在京城以身飼虎,卻讓我們得享自由喜樂。
南漓,我親愛的二哥,我們等著你展翅翱翔的那一天。到時我們還像小時候那樣,一起歡笑一起聚首,一家人,永遠不分開。往後餘生,再沒有寒冬酷暑,有的隻是春華秋實,和樂安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