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倒是不曾留意。不知曉老板家小廝是否安然回來了,可曾受到驚嚇?」
「找回來了。那小奴皮糙肉厚,倒也無礙。」曉苓月單手託腮,美目有些惆悵,「原想著能找到人證,去報官也能佔個理。現如今看來倒是無計可施了。」
我一臉誠摯的歉意:「未能幫上忙,有負曉老板所託。」心裡卻悔極,早知當初謝辰以出手擄人時,我就該離遠點放風,也不至於被那眼尖的小廝瞧個正著!
曉苓月擺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接下來一路無話,馬車不多時到達一處清幽莊院。
這裡不是上次黑衣侍衛接走曉苓月的小巷,也不是我曾經去過的北武湖太子別院,而是一座掛著「清廬」牌匾的偏僻小院。
我發現清廬不遠處就是青鴻寺後山,不由心頭一喜,下一秒卻被站在清廬大門外一身便服的太子嚇得魂飛魄散。
曉苓月見到太子,登時展顏一笑,快步上前挽住太子就往院裡走。太子看到心上人也難得露出笑臉,扶著曉苓月一起進門。
我躲在人後,低著頭拼命降低存在感,心裡盼著曉苓月能趕緊把太子領回房。隻要沒人注意我,我留在外間院子便可伺機逃走。
偏生世間之事,越是回避,越是難逃。
太子明明已經跨進前廳了,突然停了下來。狐疑的眼神對我好一番打量:「孤......本公子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我一顆心差點就壓不住從喉嚨裡跳出來。之前兩次見到太子我都是不同裝扮,可到底不是真正易容,但凡留心細看,不難看出破綻。
我極力忍住想顫抖的身子,低眉順眼答道:「公子說笑,奴婢一個卑賤賣花女,哪有福份得見貴人?
趙存洵銳利的眼神逼視著我:「哦,本公子哪裡看著像貴人?還是你這賤奴見過貴人?都見過誰,王爺?皇上?」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嚇得眼淚鼻涕直流,顫聲道:「公子恕罪!奴家卑賤之身,哪有得見貴人的命!若是出言無狀,還請公子別與賤奴一般見識!」我淚水糊了一臉,身子顫抖,哽咽難言,看起來猶如一隻落水的貓兒,狼狽不堪。
太子果然一臉嫌惡,一甩衣袖,帶起一股勁風重重拍在我臉上。
我猝不及防被拍得兩眼一黑,差點栽倒。
「起來,滾遠點!」太子呵斥道。
一直垂手站著的黑衣侍衛突然上前,在太子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本來轉身要走的太子又回轉身,伸手鉗著我的下巴細細打量。
「你叫什麼名字?」他皺起眉頭,眼神狠戾:「你可曾去過前街?」
前街與黃柳巷就隔一條食肆街,那是上次太子與趙南淳買酒的地方。簡單的改扮果然瞞不過趙存洵。
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編。
我掬著一泡眼淚,怯怯回道:「奴婢江春兒。小女沿街走巷賣花,前街自然是去過的,隻不知公子所問何事?
」太子暼了一眼我的花籃,猶不S心:「你真是賣花的?可認識四皇子?」
「奴婢賣花時聽茶樓說書先生講過殿下的事跡,不曾見過。」
曉苓月見太子一直逮著我不住盤問,笑著上來打圓場:「爺,她是奴找回來扮飾花卉的賣花姑娘。這不是為了侍奉爺能舒心吃頓宴,才如此費盡心思麼。」
美人這一嬌嗔,太子果然受用無比。當即也不為難我,揮揮手讓我滾。
我如蒙大赦,跟著曉苓月的侍女趕緊去廳堂布置。
35
在清廬一直忙到午時過半才完工,接過曉苓月差人送過來的賞封我立刻便離開了。
我沿著來路慢慢走著。不是不著急離開,而是發現後面有人在跟著我。若我此刻拔腿就跑,怕是S得更快。
我心裡焦急,隻恨不能腋生雙翼。我不知道太子為何會在青鴻寺附近藏嬌,是料定趙南淳燈下黑?還是故意挑釁?我隻求能快點踏入青鴻寺地界,這樣還能謀得幾分生機。
可惜跟蹤者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我堪堪走到青鴻寺後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同時,有人低喝一聲:「站住!」
我拔腿就跑,隻聽得後邊那人冷笑一聲,隨著一股疾風,我被大力掼倒在地。挽在手中的花籃脫手滾了出去,順帶著還有我故意扯爛的一縷衣襟。
黑衣侍衛拎小雞仔一樣拽著我的衣領,一路拖到寺後小樹林裡。眼前這個滿臉陰鸷的不是太子還有誰?
趙存洵看著衣衫不整臉色蒼白的我,又是一臉嫌棄。
他蹙眉厭惡道:「當日在前街見著,還是挺有靈氣一姑娘,不過短短時日,怎地變得如此不堪?」
我哭喪著臉跪伏在地,不住求饒:「公子饒命!奴家不知哪裡得罪了公子,還望能高抬貴手,饒恕小女一條賤命。」
「還嘴硬?」太子冷笑,「別裝了,你以為你那拙劣的裝扮能瞞過孤?說吧,是不是趙南淳派你來打探消息的?薛通萬他們人呢,你們把屍體藏到哪去了?
」這話打S我都不能認。我一條命不足惜,一旦認下,我所有在乎的人都無法幸免。
好在謝郎跟爹娘他們已經逃出城,隻要我拖一拖時間,他們就能多得一線生機。
「公子您說什麼?小女聽不懂。」我嘴裡顛三倒四,一味裝傻:「奴婢就是一賣花女。這世上不乏相像之人,公子莫不是認錯人了?」
太子耐著性子又問了幾次,我咬緊牙就是不承認。氣得他火冒三丈,一個窩心腳將我踹倒在地。
我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全黑,迷迷糊糊也分不清身處何地。隻知道這屋裡亂七八糟堆滿了東西,一身狼籍的我就斜靠在幾捆柴火旁。
我又累又渴,試著抬了抬胳膊,半天抬不起來。上半身像被馬車碾過,痛到要破碎。
看來趙存洵那一腳是下了S手,這下別說逃跑,怕是站起來都難。我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心裡一陣苦笑。
好想謝辰以啊,也不知他們到哪了。
還有爹娘,身上的傷可有好些,能不能趕路了?正在胡思亂想,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黑衣侍衛拎著一盞小燈籠走進來。
他將兩個饅頭丟在我面前,冷硬的說道:「吃,吃完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我靠在柴堆上沒動,半天才苦笑道:「這位大哥,您就別為難小女了,我就是一賣花的,什麼都不知道。」
黑衣侍衛陰測測一笑:「收起你的伶牙俐齒。在城門口我就認出你了。當初在北武湖別院,我送你和四皇子出門時聞到你身上有一股桃花香,跟你現在的味道一樣,還想狡辯?」
「......」這下我真無話可說。
我從小愛桃花,喜吃桃子,就連洗發沐浴用的都是薛南漓為我特制的桃花味皂油。日積月累,身上自帶一股桃花香。這點連我自己都忽略了,沒想到這個冷面侍衛居然捕捉到了。
此刻我唯一慶幸的是萬壽節那日這個侍衛不在宮中當值,否則我就算再巧舌如簧都沒用。
正所謂明人不說暗話。
我吃吃笑了起來:「侍衛大哥,就算我是你們所說的那位姑娘又如何?我既不會對你家公子不利,又沒做傷天害理之事,犯不著如此防我。」
「這話你跟我主子去說,我隻負責送飯。」侍衛一臉漠然,撂下這話,轉身就走了。
我掙扎著撿起饅頭啃了一口,又幹又硬,噎得我直翻白眼。我心裡發苦,可還是堅持慢慢啃,無論如何都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想法子跑路。
好半天,我才艱難吞下半個饅頭,黑衣侍衛又來了。他將我拎到林子裡,太子還在那塊石板上坐著。
這時候我居然還有心思思考他為什麼不在清廬審我,反而要挑這麼個鬼地方?忽而想起曉苓月那嬌滴滴的模樣,又了然。太子多半是不舍得讓心愛之人看到血腥畫面,這才遠遠避開。
沒想到冷血毒辣如趙存洵都有這麼柔情的一面,南淳選擇用曉苓月拿捏太子的確是妙棋。隻可惜,太子的回擊也愈加兇獰。
夜黑風高,在青鴻寺後山一片隱秘小樹林裡,趙存洵絲毫不顧太子之尊,像衙門裡的酷吏一樣,對我嚴刑逼供。
這人面狠心黑,不僅沒有因為我是女子而憐香惜玉,問不出想要的信息,都不要侍衛動手,直接對我拳打腳踢。許是對趙南淳兄弟怨恨極深,太子將一腔怒火全撒在我這個「細作」身上,絲毫沒有留手。
我從太子異常狂躁的行為中,敏感嗅到一絲不尋常。
趙存洵為何執著於要拿到趙南淳的「把柄」?他二人明明已經達成「和解」,趙南淳很快便會離京,對他的儲君之位不會有任何威脅。
若說是為了給曉苓月出氣,也大可不必。趙南淳雖說的確拿這個伶人算計了趙存洵,可實際上不過是使計將曉苓月軟禁了幾天,收買了他一個小廝。曉苓月甚至都不知道他被昭王抓過,更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可如今太子卻千方百計想從我這裡挖出趙南淳的「黑料」,他如此急迫,著實蹊蹺。
再看他特地將曉苓月安置在青鴻寺附近的反常行為,我不難猜出趙南淳早已不在寺裡。太子將人放在這裡,端的是安全又低調。
隻一件,趙南淳突然離開青鴻寺,定是發生了什麼威脅到太子利益的事。而趙存洵無力阻止,才會如此惶恐,急於想拿住趙南淳的把柄以便將之拉下馬......
36
趙存洵見我裝S不吭聲,越發憤怒。他狠狠一巴掌摑在我臉上,我本來就腫脹的臉登時偏向一邊,口鼻流血。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泣聲求饒:「殿下饒命。我隻是一個鄉下女子,走街串巷賣花隻為糊口,貴人們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下賤胚子!」太子似乎耐心告罄,跳起來狠狠啐道,「既然嘴這麼硬,那就等著你主子來給你收屍吧。」
他一腳將我踢得翻了個滾,「要盡忠是嗎,那就成全她。將這賤奴綁在樹上,日曬雨淋,看這副硬骨頭能撐得幾日!我們走!
」深夜的樹林,露重風寒,我本來就已是破敗之軀,這下更是直接去掉半條命。
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我在一身高熱中睜開眼。眼前一片白茫茫,全身上下都是麻的,感受不到手腳在哪。
我苦笑,看來今兒個是挺不過去了。可惜我還未滿十七;與爹娘相認後還沒來得及團聚;沒能看到二位兄長順利就藩;也沒能與謝辰以成婚......
太多太多的不舍,聚在眼前匯成一個人影,那招牌式的燦爛笑臉,看著真像謝辰以。
我笑了,沒想到在生命最後關頭,「看到」的會是他。
也好,謝郎的確是我最牽掛的人。
爹娘都逃出來了,他們今後再不必聽命任何人,可以樂享天年。
哥哥們也有了封號和富庶的封地,將來會自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