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那時我並不懂。
隻知道自己喜歡跳舞。
現在我明白了。
跳舞就是我的夢想,而我一直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前進。
我宋半夏。
明明是個很努力、很上進的女孩。
15
十天後,我們在意大利落地。
沒想到,剛放下行李箱,就接到了室友的電話。
她聲音帶著歉意:
「我可算是聯系上你了。
「對不起啊半夏,我好像說錯話了。」
我心中頓感不妙。
直覺告訴我,和謝淵有關。
果然,室友深呼一口氣,講述道:
「昨晚謝淵聯系我時,我正在外面喝酒呢,然後他問我你在哪,怎麼聯系不上……
「我……我沒多想,
就直接說了……說了——你去歐洲演出的事。」
這一天遲早會來的。
我問:「他什麼反應?」
「他啊,先說了一句,怎麼可能?」室友想了想,「挺不可置信的,又問了兩遍,我後來急了,他好像才勉強相信了,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明白。
我走了,他不是剛好和蘇晚寧名正言順了。
還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幹什麼?
「該道歉的是我。」我笑了笑,「不用管他。」
室友嘆了口氣,輕聲問:「真的結束了嗎?半夏,你以前……那麼喜歡他……
「說要演出的第一時間,你就連夜坐車去找他……
「我聽著他真挺著急的,
說不定以後會改。」
「結束了。」我語氣平靜,「可能以前喜歡得太熱烈了,把一腔愛意都消耗完了。」
室友見我情緒穩定,放下心來。
聊了點最近的八卦,直到手機快沒電了,才掛斷了電話。
16
我們這次行程,在意大利停留的時間會比較長。
所以沒有安排住酒店,而是找了當地一家不錯的獨棟公寓,安頓了下來。
環境很好,吃得也不錯。
偶爾團隊會在一起,慢慢悠悠地做頓中餐。
一切都很順利。
隻是唯一意外情況是,我擁有了一個狂熱粉絲。
17
Luca 又一次抱著玫瑰花束來找我時,我正在排練。
和以前一樣,他坐在透明玻璃外,自顧自地架起了畫板。
開始時,我總覺得不好意思。
可他總是毫不掩飾地誇贊:「你太美了,我想把這一幕定格下來。」
每次,Luca 用那雙深邃又性感的眼睛看著我時,我都像被施了蠱,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朋友們都打趣我。
這樣一個金發碧眼的頂級大帥哥,還是跨國企業的繼承人,怎麼能對他說「不」?
我聽完隻是笑笑。
也許現在的我,真的像一個渣男吧。
不主動,不負責,隻想享受當下。
18
時間慢悠悠地走著。
Luca 隔三差五的美食攻勢,徹底讓我的所有朋友們倒戈。
甚至連老師都要說:
「今晚沒事,你就賞臉去陪他吃個晚餐吧。」
幾次下來。
Luca 和我在一起,倒真得像對情侶。
這晚,他正陪我在中餐廳吃飯時,我隔著櫥窗,見到了很久未見的人。
我以為是幻覺,不可置信地喊了聲:
「謝淵?」
謝淵緩步走近,鼻尖凍得通紅,聲音嘶啞:
「半夏。」
他看著我身旁,眉眼深邃的英俊男人,顫抖著問:
「這野男人是誰?」
19
Luca 一向張揚熱烈,但他聽不懂中文,還笑著用英語回應:
「你好,你是半夏的同學嗎?好巧在這遇見你。
「我是半夏的追求者,不過我覺得隻要我努力,就能追上,所以你可以把我看成她男朋友……」
「Luca。」我聽不下去,
拉了拉他的袖口:「我想喝街角那家奶茶,你去幫我買好嗎?」
直到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不見。
我才冷下臉來,問謝淵:
「你來幹什麼?」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裡閃過驚豔後,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想要抱我:
「你離開這段時間,我很想你。」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謝淵看上去有些脆弱,他深呼一口氣,苦澀地笑了笑:
「我沒想到你會因為蘇晚寧,和我生這麼久的氣。
「不過你放心,我這次真的解決好了,我和蘇晚寧不會再有聯系了。所以——」
他語氣有些迫切:
「你什麼時候演出結束?
「我輾轉找了很多關系,把你的簡歷投了京北有名的幾家大廠,
他們說你可以去試試,這樣我們以後就……」
「我為什麼要去京北?」我十分不解,表情冷漠地問他:「而且我的事業好好的,我為什麼非要按你的規劃去做呢?」
「到現在,你還是打心底覺得,我是個非常沒用的笨蛋嗎?
「哪怕我有資格來歐洲演出,哪怕我登上了幾千甚至幾萬人為我喝彩的舞臺,你都覺得我配不上你嗎?」
我強壓著聲音中的哽咽。
後退一步:
「我和 Luca 還要去聽音樂會。
「再見。」
20
我以為謝淵這樣的性子,不會再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公寓樓下看見了他。
謝淵似乎一夜沒睡,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黯淡無光。
見我出來,
他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半夏,你的話我認真想過了。
「深思熟慮後,我決定支持你,你放手去做,我們……」
「我不需要你的支持。」我冷聲打斷:「謝淵,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們早就結束了,不是嗎?
「異國他鄉,再看見你,我真的——」
我竭力掩飾自己的嫌惡,盡量平靜道:
「真的很惡心,很影響我的心情。」
謝淵沉默了。
他的笑容還僵在臉上,面色卻頹敗下來。
我沒再看他。
轉身要走時,卻聽見謝淵鄭重其事的聲音:
「你離開我才兩個月而已,可你忘了嗎?你喜歡了我可是整整六年。」
見我腳步停住。
謝淵又說:
「我知道,你是短暫地被外面的世界擾亂了心神,還有那個叫 Luca 的外國人……
「我都查到了,他是富二代,這樣的男人對你,隻是一時崇拜,玩玩而已,難道他會娶你回家?
「我不一樣,從一開始,我想得就很長遠,我一直在為我們的未來打算——是,以前我的性格是有問題,我太驕傲了,以後我改——」
「夠了!」聽到這些話,我心底的恨意又開始蔓延:「你的驕傲,就應該立於我的自尊之上嗎?
「我對你的喜歡,真誠熱烈!可你呢!你對我從來都是打壓,嫌棄,我總是安慰自己,你就是性格如此,你是喜歡我的……可自從我見到你對蘇晚寧後,
我就徹底清醒了!為什麼我已經還你自由了,你還是不放過我!」
壓抑許久的委屈和難過終於爆發。
我沒忍住,在謝淵面前落了淚,近乎嘶吼道:
「跟你在一起那段時間,我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做得不對讓你嫌棄!你總說我成績差,要是沒有藝考,連大學都沒得讀!可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我的好,我的優點,你從來沒誇過一句!
「我曾經無數次反思自己,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謝淵,你告訴我,你既然覺得我配不上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我因為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謝淵從沒見過這樣的我,慌張到手足無措:
「不是的,我沒有……我隻是……」
「你隻是太驕傲了!
為了你那所謂的面子,就要拿我當犧牲品!」我幫他回答:「用貶低我,來捧高自己,捧高你們這群自詡人上人的群體,對嗎?」
話音剛落。
一道人影閃過。
砰地一聲。
謝淵應聲倒地。
不知道從哪衝出來的 Luca,眼眶猩紅,拳拳到肉:
「你這個混蛋!居然欺負半夏!
「骯髒的東西!也敢讓半夏哭!」
我緩過神來。
慌張上前:
「Luca,別打了……」
謝淵以為我在心疼他,掀起眸子看了我一眼,剛要笑,就被我的下一句打斷。
「你的手還要畫畫……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21
從那天起,
我再也沒見過謝淵。
我的世界又恢復了平靜。
而 Luca 依舊那樣熱烈,忙完公司的事,就來找我。
後來,我總是忍不住,看著他幾乎完美的身材感嘆:
以前和謝淵,過得是什麼苦日子。
可我隻是過過眼癮。
畢竟,還有一個月,我們就要回國。
從今以後,天高海闊,就很難再見面了。
想到這。
我將心思收回,又將精力全部放在了舞蹈上。
22
令我意外的是,回南城後的第二天,Luca 就緊隨其後,跟著找來了。
我看著他疲憊,卻依舊強撐的笑容,有些不解:
「異國戀很難的,我們……」
「誰說要異國了。
」Luca 挽起袖口,露出性感流暢的手臂線條,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水杯:「我要開拓中國市場,就在南城——
「不可以嗎?」
23
日子平淡,卻閃著細碎的光。
幸福到,我幾乎忘了謝淵的存在。
直到我被求婚那天,我在人聲鼎沸的人群中央,再次看見了他。
謝淵帶著帽子和口罩,遙遙地朝我揮了揮手。
「恭喜。」謝淵微微笑了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我。
猶豫一秒後,他又將袋子轉送到了 Luca 手裡:
「還記得你那時,買了雞叉骨,抱了一整晚——」
「趁熱吃。」
我「啊?」了一聲,還未來得及接話。
就看見謝淵動作緩慢又艱難地摘下了口罩。
下一秒。
我仰起頭,看著他臉上翻出的斑駁肉皮,倒吸一口涼氣。
那瘢痕疙瘩,又肥又厚。
整張臉看上去十分詭異,瘆人。
來自身體的本能反應,我後退一步,甚至有些生理性反胃。
「硫酸。」謝淵見路人投來的打量目光,慌張地將口罩戴了回去,苦澀地笑道:
「那次從歐洲回京北,發現蘇晚寧居然將我們共同的設計,定義為她的個人作品。
「不光得了獎,還進了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公司。
「我找她對質,沒想到她卻說,是我欠她的。」
他提及蘇晚寧,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恨意,幾乎是咬?切齒地說:
「我怎麼能忍?我怎麼能忍!
「可維權之路太?,我本來想,忘掉這?切,
重新開始……可我卻眼睜睜看著蘇晚寧越來越風??起,居然還被採訪!
「於是我下定決心,搞垮她!漫長的七個?,我頂著巨大的壓力,終於做到了!我把蘇晚寧從頂上,拉進了深淵,讓她成了眾人唾棄的?偷!可我低估了她……在那天我回家的路上,她衝出來,用?瓶硫酸……
「雖然她被判了刑……但我的臉和頭部都落下了後遺症,沒辦法好好工作,更沒法和常人一樣生活……我準備回老家去了,這次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了……」
說到這。
我才發現,謝淵的脊背,已經彎得不成樣?。
他站在?群裡,
會下意識探究別?的目光。
惡意揣測別人的看法。
我皺眉看他,不能想象,以前那樣驕傲的他,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切,是怎麼過的。
不過這?切都和我沒有關系。
我禮貌地笑了笑,拉著 Luca 的?。
「那很遺憾了。
「我們還有約會,你自便吧。
「哦對了。」
我將 Luca 手中的袋子拿過來,塞到謝淵懷裡:
「我未婚夫有潔癖。
「你帶來的東西,就——
「自己留著吃吧。」
沒有再看謝淵。
我用戴著鴿?蛋?鑽戒的?,牽住了 Luca 的,轉?離開了。
「這就是做事不計後果的代價。
「(世」沒等我回答,
他神情緊張地將我抱住:
「隻要我乖乖聽你話,你不會像對他那樣對我吧?」
我笑了笑。
輕吻上他臉頰。
夜色輕輕灑下來。
我想。
世事千帆過,前方終會有溫柔和月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