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怕浪費。
提著熱騰騰的袋子，坐了五個小時車，終於到了男友家。
開門的，卻是個溫溫柔柔的大姐姐：
「哈嘍～你找誰？」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忙說抱歉。
可我又聯系不上謝淵，隻好捂著雞叉骨，像流浪漢一樣，在門口枯坐到天亮。
門再次打開時，我仰頭看見——
謝淵身姿挺拔，和大姐姐並肩而立。
他居高臨下，神色淡淡瞥了我一眼，冷聲道：
「這就是做事不計後果的代價。」
「你能不能成熟點？」
1
清晨的陽光，灑在謝淵清冷的眉眼上。
他的聲音平靜又冷漠：
「你是小學生嗎？
「不用上課，也沒正事要做。」
我還沒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哦」了一聲，慌張應答：「今天沒課。」
我腿都麻了，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謝淵站在原地，看上去還有些生氣，並沒有絲毫想要扶我的意思。
「哦對了。」我右手撐著牆，勉強站穩，掏出懷中的袋子：「昨晚逛夜市，看到這個就想到了你。」
我眉眼彎彎，笑著看謝淵：
「高中三年，你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啦！
「而且買一斤送半斤哦，我……」
「小妹妹。」大姐姐皺著眉頭，語氣輕輕地打斷了我：「謝淵怎麼會吃這種東西呢。」
她穿著利落大方的針織長裙，盯著我手中的袋子，勉強擠出了笑容：「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不過，我們已經訂好了餐廳，這個——
「你自己吃吧。」
說著。
她自顧自拉起謝淵的手臂，莞爾一笑：
「說起來，追你的女孩我見得多了，用……這種方式的，還是第一次呢。
「走吧，師兄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別讓他們等。」
謝淵沒動。
隻目光幽深地盯著我。
半晌後，才揉了揉眉心，面無表情地解釋：
「這是蘇晚寧，我同學。
「昨晚開會結束得太晚，宿舍關門，所以她來借住。」
說完。
見我依舊眼淚汪汪地望著他。
謝淵有些不自在地低聲問蘇晚寧：
「對了，
我有本書落在沙發邊上了。」
他補充道：
「就你昨晚睡覺的沙發上，有看到嗎？」
蘇晚寧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緊接著，她像是懂了謝淵的意思。
語氣有些橫衝直撞地問他：
「這小姑娘和你什麼關系？」
我將目光從門縫收了回來，大咧咧挽上謝淵的手臂，笑嘻嘻說：
「我是他女朋友。」
2
蘇晚寧愣了很久。
久到謝淵帶我回家洗漱時，她還站在門外。
「你先去吧。」謝淵提著我的外套，有些嫌棄地扔進了洗衣機，頭也不回地對蘇晚寧說：「我晚一會兒帶她一塊過去。」
蘇晚寧「哦」了一聲，意識到自己沒理由再留下了，小跑著上了電梯。
而我一邊在謝淵的臥室轉了一圈，
一邊問他：「她是不是喜歡你？」
謝淵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白色上衣，往我身上比了比，聲音有些不悅：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腦子裡除了情情愛愛，什麼都不裝了？
「半夜她開門看到你後，告訴我了。」
他敘述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說一件極微不足道的事：
「我知道是你，也收到了你的信息。
「但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半個月見一次。這樣搞突然襲擊，有什麼意思？」
謝淵的語氣越來越冷：
「要是我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是不是也要因為你的到來扔下？
「我們都不是小孩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垂著頭。
姿態真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我想說：
我真的很想你。
而且我不是小孩，我很努力。
我們團隊還被邀請，要去歐洲巡回演出。
隻是，一去就要多半年。
所以這次我來，也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我看著謝淵俊朗的臉，試探地開了口：
「謝淵，我有件事想和你……」
「等會。」謝淵來了電話，他沒猶豫，轉過身去了陽臺。
鬼使神差的，我跟了上去，聽見他語氣溫柔：
「忙完這個設計，你真該放假了。
「自己到來例假的日子都忘。」
緊接著。
謝淵輕笑了兩聲，「還是那個牌子？
「嗯，一會兒給你帶著。」
我躲在牆後。
心瞬間被無限蔓延的酸澀侵蝕……
謝淵性子清冷。
在一起三年，除了在床上，我從沒聽過他這樣溫柔的話語。
3
謝淵走進便利店，站在衛生巾的架子前，熟稔地拿起了紫色包裝。
他略過我，叫店員：
「你好，這個長度還有棉面的嗎？
「她用網面會過敏。」
店員應了一聲，立刻去翻找。
而謝淵趁這個時間，去了便利店的另一角落。
「找到了。」店員將衛生巾放在收銀櫃前，看著我笑眯眯道：「你可真有福氣呀。」
她一邊低頭掃著條碼，一邊語氣真誠地說：
「男朋友長得又高又帥的，還這麼會疼人。
「我都結婚十年了，我老公從來都不知道我啥時候例假呢！
「還有好多大小伙子，連衛生巾三個字都不好意思開口說……十三，
現金還是掃碼？」
我「啊」了一聲，下意識開始掏手機：「掃……掃碼吧。」
「我來吧。」謝淵長身玉立，大步走近。
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收銀櫃上：
「還有紅糖。
「你掃我，謝謝。」
直到一起上車。
我才如夢初醒般，緩過神來。
語氣不安地問：
「謝淵，你和蘇晚寧關系這麼好嗎？
「好到，已經對她的生理期這麼熟悉……」
這短暫又漫長的幾秒鍾裡。
我的腦海中閃過十幾種可能。
承認……坦白……爭吵……辯駁……
可謝淵連頭都沒抬，
低頭看著電腦，問我：
「你最近學習怎麼樣？
「畢業後能順利來京北實習嗎？」
我一時愣神。
沉默了幾秒後。
謝淵冷漠地將電腦扣上，「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當初沒考來京北，就是因為腦子裡裝得亂七八糟東西太多。
「現在還不努力，就等著留在南城，永遠異地吧。」
說完。
他打開車門，「到了。」
4
我跟在謝淵身後，追著他的步伐。
就像幾年前的每一天一樣——
那時他是學校最難摘的那朵高嶺之花。
我不是最漂亮的，卻是堅持時間最久的。
終於在某個平凡的傍晚，他停住腳步，轉身望著我，深呼一口氣：
「宋半夏——」
我以為他要趕走我，
下意識想要逃，可他溫熱的手拉住我，薄唇微動：
「我們在一起吧。」
而確定關系後，我們進展迅速。
擁抱，接吻，直到畢業後……
我們上了床。
直到現在。
我曾以為，我是他的例外，並且，深信不疑。
可現在……
「行啊你謝淵。」一進門，包廂裡就有人打趣他：「有美女跟著也不說——」
說完，大家對著我熱情招手。
我禮貌微笑，一一回應。
直到蘇晚寧身旁有女孩不屑地笑了：
「我聽晚寧說，大半夜有女孩提著雞叉骨來找謝淵，我還以為她騙我呢！是不是真的啊？」
她挑著眉，
肆意張揚，站起身拍了下謝淵：
「看不出來啊，挺高冷一人，原來私下裡愛吃這種東西。
「看來以後，我們聚會別約高檔餐廳了，直接去地攤兒就好了。
「哦對了，這個叫……叫……哦，宋半夏的是哪個學校的？既然能和你關系好，應該也是學霸吧，清北還是咱學校的學妹？」
我感受到她的敵意，冷下臉來，想要反駁。
地攤怎麼了？
可謝淵卻拉著我，坐了下來，語氣散漫：
「都不是。
「南城那邊來的。」
謝淵給我倒了杯水，又想起把東西遞給蘇晚寧：
「你要用的。」
像是躲避我一樣，他沒再回來。
直接拉開椅子，
坐在了蘇晚寧身邊，轉移了話題：
「設計圖怎麼樣了，之前說的那個 bug 修正了嗎？」
話音剛落。
大家就一拍腦袋，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起來。
沒人再問我和謝淵的關系，也沒人理會尷尬境地的我。
我託著腮幫，看著謝淵和蘇晚寧發呆——
兩個人親昵地肩並肩，低著頭看著電腦的內容，時不時會心一笑。
而不苟言笑的謝淵，不知聽到了什麼，突然抬起手，輕輕敲了下蘇晚寧的頭。
也是這一瞬間，我覺得，執著下去沒什麼意思了。
看著群裡老師發的消息。
我垂下頭，沒再猶豫：
【老師，是定在十天之後出發嗎？】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
我卸了力氣，
回了：【好。】
5
四十分鍾後，熱烈的討論結束。
大家終於開始吃午飯。
蘇晚寧的人緣似乎很好，女生們都在開她玩笑：
「真不公平～晚寧平時幫我們補課，那個嚴肅呦～一到謝淵面前，就小鳥依人了。」
「那當然了，晚寧的衛生巾都是謝淵給買的！哎呀，這糖分超標了都，要不你們賠我點什麼吧！」
「就是的，而且謝淵沒來時，想吃的菜晚寧都給點好了，嘖嘖嘖，是不是很合口味啊？」
齊刷刷的目光看向謝淵。
謝淵見躲不過去，隻好輕輕一笑：
「嗯，確實都是我愛吃的……」
話沒說完，就被嘻嘻哈哈的打趣聲打斷：
「看你倆還是雙向奔赴呢！
哎呀，你倆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還等什麼呢，不如今天就……」
「你們別亂說。」蘇晚寧紅著臉，連連擺手：「半夏就是謝淵女朋友……」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好像突然凝固了。
我沒說話。
隻是好奇，這次謝淵會是什麼反應。
先開口的是蘇晚寧左手邊的朋友：
「啊這……
「你在開玩笑吧？誰不知道謝淵這種斯文內斂的校草，是智性戀，喜歡聰明人，剛不是說……這個半夏，就是在南城讀大學嗎……」
「謝淵不會真喜歡這種胸大無腦的……嗯……」
她捂著嘴，
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大家都盯著謝淵。
「半夏她……」謝淵聲音喑啞，「暫時隻是朋友。」
砰地一聲。
我手中的餐具，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但沒人注意。
大家輕快地笑起來：
「哦我就說嘛，哈哈。這也太怪了。」
氣氛又變得愉悅。
下一秒，我的手機發來信息：
謝淵：
【現在還不是時機。
【等你來京北實習，工作穩定了，我會找機會官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