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他這人難纏得很,既開口要我去了,我便是怎麼推辭,他也是有法子逼我去的。
「那……那我去了,等會兒婆母那你得替我解釋。」
「要不然,我可沒法兒做人了。」
謝厚禮鄭重承諾:「好!我答應你,我一會兒就跟娘解釋,不會讓她誤會你的。」
我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頭,最終去了後屋張秀才家的院子。
雖說都是村裡的宅子,但張家這宅子,明顯和旁的農村小院不同。
雅致,幹淨,全然不像是一個人住著。
屋裡的陳設,更是處處透著富貴。
難怪能拿出成色這麼好的翡翠镯子。
張庭淵這些日子不見,臉色好像差了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被我踹了,傷還沒好。
看見我,他笑得曖昧,直接就拉住了我的手。
「嫂夫人,你終於舍得來看我了?」
「我還以為,嫂夫人那日惱了我,再也不想看見我了呢!」
不知怎的,我竟然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兒。
我心中困惑,連忙甩開他的手:「哎!你別動手動腳的啊!」
「不是我自己想來的,是我夫君讓我來的。」
「他聽說你跟陸院長走得近,讓我問問你,這次的考題你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
張庭淵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一抬手將我拽進了屋裡。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進來再說!」
看著眼前的門砰一聲關上,我下意識轉頭去扒拉門。
卻發現門不知道怎的,竟然從外面關上了。
!!!
這院子裡,難不成還有別人?
轉頭去看張庭淵,卻看他已經在堂屋裡坐定,氣定神闲地喝著茶。
抬起一根手指,敲著太陽穴,語氣為難地衝我道:「嫂夫人,泄漏考題可是大罪,嫂夫人這是在為難我啊。」
14.
張庭淵這人,處處透著古怪。
看著斯文老實,其實內裡離經叛道,什麼事情都敢做。
這樣說話,分明是在搪塞我。
我暫時將他的可疑拋在腦後,不屑道:「考題那是朝廷機密,尋常人怎麼知道?就算你老師是主考官的恩師,頂多也就知道個大概消息。你把他推測的告訴我一些不就完了嗎?怎麼扯上大罪了?」
張庭淵轉過身來,挨近了我,呼吸近在咫尺。
「就算是推測,也是價值連城的,
嫂夫人空口白牙,憑什麼讓我將這樣重大的消息告知啊?」
「難道,就不該付出點什麼?」
說罷,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他盯著,頓時感覺背後一陣發毛。
抬手抱住瘦瘦的自己,往後躲。
「你……你想做什麼?」
張庭淵不屑地道:「你以為,謝厚禮讓你來找我,安的是什麼心?」
「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好夫君,是把你送給我了,你知道嗎?」
不可能!
謝厚禮那個傻子,能有這樣的心思?我五兩兩個字倒過來寫!
「你胡說!我夫君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這樣對我的!」
張庭淵卻拉住了我的手,將我困在圈椅裡。
「怎麼不可能?女人和前程,
孰輕孰重,謝厚禮會分不清?」
「不過是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送人,就能獲得科舉考題的內幕,換了誰都會覺得很劃算的吧?」
他挨得極近,鼻尖幾乎貼著我的臉頰,灼熱的氣息撲在我的頸側,引得我陣陣戰慄。
「你……你要幹什麼……」
我心中駭然,心說這小子瘋了,大白天的,就敢調戲良家婦女!
難道就不怕我去縣學告他!他這個秀才是不想當了!
就見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按在了某處。
「嫂夫人,別緊張。」
「上次你踹我那腳,給我踹壞了,我現在就是有心,也不能對你做什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震驚。
「??!
」
「踹……踹壞了?」
張庭淵道:「是啊,嫂夫人,我們張家可是九代單傳,你說我可怎麼辦啊?」
「將來下去,怎麼面對列祖列宗啊?」
我掙扎著把手收回來,嫌棄推開他。
「我不信!你這人油嘴滑舌,嘴裡沒一句實話。」
「我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也不信你這張破嘴!」
張庭淵轉身,笑倒在椅子上。
「嫂夫人剛才不都摸到了嗎?這還能有假?」
「庭淵現在,是真不能對嫂夫人你怎麼樣啊!」
我看他那樣,好似並不在意自己九代單傳的事情啊。
「那……那你以後怎麼辦啊?」
張庭淵抓住我的手道:「嫂夫人這是要對我負責嗎?
」
我看著他,心中暗暗地想,這不壞了嗎?
聽起來,我好像真的要對他負責啊……
我反握住他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庭淵兄弟,嫂子對不住你,是嫂子下手沒輕沒重,毀了你後半輩子。」
「你放心,等我和你厚禮哥有了孩子,一定會讓孩子孝敬你的。」
張庭淵笑起來:「哦,那你和我厚禮兄,什麼時候有孩子啊?」
「過繼一個給我唄!」
我泄氣地甩開他的手。
這S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我這會兒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隻道:「那你先給我個考題唄,甭管真的假的,你說一個就成,我回去好交差不是?」
張庭淵笑得妖孽,抬手朝我招了招。
「好啊,
你把耳朵湊過來。」
我不疑有他,心說他都是廢人了,難不成還能對我做什麼?
起身低頭,把耳朵朝著他嘴邊湊過去。
15.
誰料,張庭淵忽然抬腳一扳我,我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都倒在了張庭淵的懷裡。
我惱怒地掙扎著,想推開他。
「張庭淵,你做什麼?」
他張手無辜地看著我:「冤枉啊嫂夫人,分明是嫂夫人自己沒站穩,往我身上撲的。」
「庭淵一介廢人,就算有那個心思,也是心有餘力不足啊!」
不是,哥們兒你都廢了,你發什麼騷啊?
我一臉嫌棄地從他身上爬起來,看他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樣,不想再跟他攀扯了。
沒好氣地道:「你戲弄我,也戲弄夠了,能說吧?」
這下,
張庭淵倒是沒再糾纏,老老實實地給的嘀咕了幾句。
我將他說的話一一記下,回去也給謝厚禮嘀咕了幾句。
謝厚禮十分高興,提筆記下。
朝我道:「五兩,還是你有本事!」
「人家都說,張庭淵的嘴比蚌殼還嚴實,沒想到你才去這麼一會兒,他就什麼都跟你說了!」
我想起張庭淵的話,忍不住拿話試探他。
「夫君,你就不怕他對我圖謀不軌啊?」
謝厚禮道:「不會的!庭淵兄不是這樣的人!」
我心說,你對他還怪信任的!
算了,那小子處處透著古怪,我可不敢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科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也不知道張庭淵給的考題是真的還是假的。
反正謝厚禮是覺得自己準備充分了。
考試那天,我親自準備了東西去送。
剛想交給謝厚禮,卻見張庭淵在一旁看得眼熱。
「唉……真羨慕厚禮兄,有嫂夫人這樣好的娘子,不像我,父母雙亡,今年八月鄉試,怕是連個送考的人都沒有……」
謝厚禮馬上罵了我一頓。
「五兩!你怎麼回事?」
「你明知道會惹庭淵兄傷懷,為什麼還拿出來招搖?」
「我知道你心裡眼裡都隻有我一個人,但也不能這麼不懂吧?」
「你忘了,庭淵兄對咱們家還有大恩呢!」
說著,拿了我的東西就遞給了張庭淵。
「庭淵兄,你拿著!」
「往後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不用客氣!」
「哎……」
我想說,
東西都給他了,你進去怎麼辦?
你考縣試,他又不考!
謝厚禮瞪了我一眼:「等我考上秀才,要什麼沒有?還缺這點東西???」
然後輕哼一聲,趾高氣揚地朝著考場走去。
張庭淵提著我給謝厚禮準備的護膝,送到唇邊吻了一口,然後在我要打人的目光中,迅速地跑了。
我心說,他不是讓我廢了嗎?咋還跑得這麼快?
算了,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
我現在的心,就跟石頭一樣硬。
男人,不能讓我的心動搖一分一毫。
這科考一下好幾天。
一大早,婆母就讓我趕著牛車去城裡接謝厚禮了。
我遠遠地看見謝厚禮,大喊一聲:「夫君!」
謝厚禮馬上過來捂住了我的嘴:「不許喊!」
「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是不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媳婦兒?」
「我可告訴你,咱們一沒拜堂,二沒圓房,你還不是我正經媳婦兒!」
說得好像我很想當他媳婦兒似的,我這不是一時喊順嘴了嗎?
於是道:「好好好,厚禮哥,行了吧?」
「你這次考得咋樣啊?」
謝厚禮神神秘秘地道:「五兩,我平時真沒白疼你,竟然真的哄的張庭淵那小子給了真考題!」
「我這次發揮得別提多好了,你就等著當秀才娘子吧!」
我聞言,心中咯噔一下。
心說不會吧?張庭淵那小子給真題了???
他都被我給踹廢了,不恨我?不恨謝家?
正思忖間,就看張庭淵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了。
二月天拿個扇子,一副玉樹臨風的瀟灑模樣,
也不怕冷。
看見我和謝厚禮,迎了上來。
「厚禮兄,嫂夫人。」
「厚禮兄,出來了?這次考得如何啊?」
謝厚禮喜笑顏開地道:「多虧了庭淵兄你幫忙,這個我一定能中秀才!」
「今晚上讓五兩炒幾個菜,咱們兄弟二人小酌幾杯!」
然後衝我道:「五兩!去買點酒菜!」
我朝著他伸出手:「錢……」
謝厚禮翻了個白眼,在身上掏掏掏,掏出幾塊碎銀子。
我一掂量,買一壺好酒,再買點花生米,滷菜,還有得剩。
這才屁顛屁顛地跑了。
16.
當晚,張庭淵和謝厚禮在院子裡喝得大醉。
婆母把謝厚禮扶回屋子睡覺。
剩下的張庭淵,
就讓我送回他家去。
我推說:「婆母,我們孤男寡女的,不合適吧?」
「叫人瞧見了,我還怎麼做人啊?」
婆母罵道:「就你矯情!人張秀才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人能看上你?」
「快去快回!還一大桌沒收拾呢!」
我沒辦法,隻能扶起張庭淵的胳膊,扛在肩上,朝著後頭的張家院子走去。
張庭淵這小子,看著挺瘦,扛著還挺沉。
一推開張家的院門,我就累得喘不上氣了。
靠在門檻石歇了好一會兒,我才把人送進了屋裡,丟在了床上。
誰承想,剛想起身離開。